女眷这边坐了半天,大家都在太阳下暴晒,好多出门化妆的人感觉脸上的香粉都变成糊了,这才看到有权贵开始入场。
姚穗这时候有气无力,觉得前几日自己就该生场病,要知道宫里的活动这么受罪她打死都不愿意来。
看着被太监用步辇抬到桥上的人,她有气无力地问:“这是皇爷来了吗?”
和女儿的半死不活不一样,薛宝钗整个人都很精神,她不仅能和别人说笑,还能在说笑的时候把在场的所有人和发生的事看在眼里,真的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薛宝钗纠正女儿:“那位不是皇爷,是王爷,燕王府的老王爷。再说了,皇爷出行是多大的排场,老王爷差远了。”
姚穗听家里人说过这位老王爷,立即接口:“就是很长寿的那位,差点把世子熬没了老寿星?”
薛宝钗看着女儿,这话猛地一听没什么,实际上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听话!立即瞪了女儿一眼,薛宝钗就不明白了,自己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姚槟也是个明白人,怎么这孩子脑子里就缺根弦呢,她这话能说出来吗?
姚穗看到母亲生气,立即讨好地笑起来,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撒娇。
薛宝钗叹口气,这也不是教育孩子的地方,只得警告她:“你等会不许说话。”
姚穗赶紧点头。
这时候被太监们抬着步辇送到桥上的朱棣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坐下。十年过去了,一直病着的燕王妃徐氏去世,他的亲兄弟周王也去世了。朱棣不仅是高皇帝诸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是硕果仅存的老塞王,昔日一起抵抗蒙古南下的老塞王只剩下他一个,连那个被他坑了一起在洛阳虚度余生的宁王也在去年病死了。
至于姚穗说差点熬走世子朱高炽,也是事实。世子朱高炽的身体并不好,自从徐王妃去世,朱高炽的身体越来越差,现在就在床上躺着,太医委婉地告诉了朱棣和朱瞻基这对祖孙,朱高炽只怕还有一年的时间。
也因为如此朱棣的心情不好,也不想见人,要不是因为朱雄英再三请他出来散心,他也不会来这里看热闹的赛龙舟。
阿松换了一身衣服,先来到桥上检查各处,务必保证等会不能出现什么幺蛾子。他出现后,薛宝钗赶紧拉了一把女儿,指着被簇拥着走上桥的少年说:“看见没有,那个穿大红色圆领纱袍的就是太子。”
薛宝钗看着阿松,那真是越看越满意,不仅身份高贵,长相还好,人家说外甥像舅,无论是贾珠还是贾宝玉,都是好相貌,皇爷和皇后夫妻两个也是一等一的相貌,生出来的孩子自然龙章凤姿,加上此时太子年少,更是神采飞扬,以薛宝钗的想法,天下没比这更好的夫君人选了。
姚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她只能看到一个穿大红的人走过去,心里纳闷:这是怎么看出来是圆领纱袍啊!
这中间距离还远着呢!
她看看母亲,自我怀疑:难道是我眼神不好?
她低头问前面坐着的刘果儿:“果儿姐姐,你看到太子长什么样子了吗?”
这距离实在远,刘果儿刚才也看了几眼,反正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形和一片大红衣裳,摇头说:“我看不清。”
姚穗满意地点头,不是自己眼神不好,是妈妈太能想了。
没一会儿,皇帝驾到,河两岸的人一起下跪请安,礼仪太监叫起之后才纷纷坐下。朱雄英和朱棣坐在一起,朱棣就问起太子选妃的事。
朱雄英看着比赛名单,就说:“四叔,不着急,这事要看孩子的意思,孩子喜欢,就选,孩子不喜欢,朕这做父亲的也不该把他和其他人强扭成一对。”
朱棣忍不住说:“皇上太溺爱太子了,孩子小的时候溺爱一些无妨,现在大了,过几年他就要当爹了,该对他严厉一些。”
朱雄英笑着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别说他有孩子,就是他有了孙子,该给他操心的时候还是要操心的。”
朱棣就问:“太子这边要操心,公主那边呢?”
说起阿狸,朱雄英瞬间愁容满面。他叹口气说:“娶媳妇和嫁女儿是不一样的。娶媳妇,只要儿媳妇是个好孩子,和家里人相处得好,我们做爹娘的也能待她好,但是嫁女儿就不一样了,我最怕的就是女儿嫁过去过得不如意。”
朱棣觉得朱雄英想太多,公主难道还怕嫁出去后日子过得不好?皇帝的女儿一向是不愁的。
朱棣就问:“对于驸马,皇上心里有人选了吗?”
朱雄英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一聊起来就跟要挖掉他的心肝一样,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他哈哈笑了几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快到了吉时了,该开始了吧?”
他身后的官员立即回答:“各处都准备妥当,随时能开始。”
朱雄英说:“那就开始吧,今日来了不少家眷,不能让她们一直在日头下嗮着,早点结束早点安排宴席。”
随后桥上开始传令,龙舟从桥下的阴凉处驶出,各自准备,一声鼓响后,龙舟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两岸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朱雄英脸上挤出笑容,可是他的心情还是不美好,刚才朱棣和他讨论阿狸的婚事让他心情糟糕极了。
接下来的事儿他就不想再管,全部交给阿松去处理,奖励参赛健儿颁发赏赐也都是阿松出面,等流程结束后他飞速回到了行宫,自己一个人唉声叹气起来。
同样是面临着女儿嫁人,刘勉的心态和朱雄英就不一样。
刘勉亲自来接女儿,这让刘果儿很诧异,她从行宫出来后,还以为是家里的老仆来接自己,没想到是父亲亲自来了。
这里人来人往,刘勉不敢露出一丝高兴和得意,在事情没尘埃落地之前,他才是最怕出意外的人。刘勉就说:“爹今儿的差事办完了,顺路捎着你回家。”
刘果儿没多想,就上了自家的马车一起回城。
回到家后,刘勉急匆匆地去找老娘商量事儿,他暂时不敢跟老娘说实话,只说天气热了,让家里人去别院避暑。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跟女儿说:“我想着你祖母的身体不太好,城外伊河边山清水秀,不如送你祖母去避暑,你跟着去侍奉,咱们家在那里有别院,起居也方便,我和你兄弟下差了也去,等回头天冷了再搬回来。”
刘果儿点头,城里确实热了起来,此时的洛阳因为人口多,像是个大火炉,而行宫就坐落在山水之间,那里的气温比城内低一些,加上周围环境舒服,更适合避暑,往年三伏天的时候也是去住过的,今年不过是提前去。
她就说:“这是小事儿,我明日安排,后日咱们就搬去。”
刘勉点头,从后院出来,交代家里的管家:“眼下姑娘管家,你们都听她的,她是个大姑娘了,老太太年纪大,有时候想不到,你们婆娘侍奉的时候劝着姑娘多给自己置办些衣服首饰,她日后出去和小姐妹说话或者去见人也气派一些。”
管家点头,这是正经事,作为官宦人家的管家,他知道面子重要,不仅仅是姑娘,日后小爷也不能缺钱了,出去后穿衣打扮,吃穿用度,都不能寒酸。不仅是两位小主子,小主子身边人也是如此,要是两位小主子打扮得光彩照人,身边人一个个弓腰驼背穿着破衣烂衫,更惹人笑话。管家就说:“眼看着天气热了,不如买些好料子,也给家里的丫头小厮们换身新衣服。”
刘勉点头:“支银子的事儿你们找姑娘,还有一件事,”他示意管家靠近,小声说:“大姑娘或许有大造化,你心里要有数,一定要约束好下人,万不可闹出事儿来。”
管家立即点头,表示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管家找了几个针线上的婆子过来,支取了银子给她们,说道:“天热了,你们去买些布料回来,全家从主子到奴才都换新衣服,你们算着要用多少布料,买的时候多买些,可也不能买太多了。这钱拿去,回头多退少补。”
几个女人拿了钱,就问:“后面巷子里姚二奶奶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要去她家买吗?”
管家想了想,就说:“都是邻居,要是不从她家买,回头她还以为咱们恶了她家。去吧,也不占人家便宜,价钱公道就好。”
几个人应了一声,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姚家的角门口,拍了拍门。
里面的人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邻居家的仆人,立即笑着问:“几位大娘今日闲了?”
刘家的针线娘子们也笑了,说道:“我们大管家说天热了,要给全家做夏衣,我们来问问你们家的管事奶奶们,你们家里的布料是什么价钱,天实在热了,早点做了全家能早点换上。”
原来是生意上门,仆人打开角门,笑着说:“大娘们快进来,先喝口茶,外面热,你们在我们家略等等,我这就去把我们刘大婶叫来。”
没一会儿薛家的管事娘子刘大婶带着几个女人抱着一堆布料册子来了。
大家一起笑着说笑了几句,就开始选布料,刘大婶报了个比市面上略低的价格,刘家针线上的娘子们觉得公道,就当场交了银子。刘大婶让人去店铺里拉布料回来,自己做主送给了这几位针线娘子每人几尺布头。
针线娘子们就说:“快别这样,你给的价钱就低,再搭上些布头,回头你怎么跟你家奶奶交代。”
“不值得什么,几块布头,回头你们回去给家里孩子做身衣服,再不行做几双鞋面子,我们奶奶不计较这个。再说了,前后邻居,你们也爽快,让利给你们我家奶奶心里也舒服,说不定回头她埋怨我小气,给的少了让你们笑话吝啬。”
刘家的针线娘子们就说:“这怎么好意思啊,要不然我们去给你们家二奶奶磕头,谢二奶奶赏赐。”
刘大婶看着屋子里没有姚家的人,立即说:“这次就算了,别去了,如今上房那边没人敢凑上去。”
针线娘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小声问:“你们家大姑娘在宫里惹事了?”
刘大婶赶紧摆手:“可别乱说,我们姑娘乖巧着呢,不是宫里的事儿。说起来也是一桩旧日的公案,我们家大姑娘早产,害得她早产的事儿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家姑爷,龚家的那位千户爷,早年喜欢上了我们二奶奶的表妹,就是差点把婚事给弄黄了的那位表妹。”
针线娘子们有些是早先跟着刘家从应天府搬来洛阳的,有的是后来几年从外面绣楼里签了卖身契进府的。跟着搬来的都是老人了,知道这件事,立即眉飞色舞地说:“这事儿当时闹得大啊,听说龚大人差点被他爹和几个哥哥打死,现在又闹了?”
“我们家二奶奶的表亲戚来洛阳了,那位表姑娘生了个男孩,这真是冤孽,龚家人凑上去,就差要让那男孩认祖归宗了。”
“哎呀呀!”针线娘子们纷纷啧啧起来,满脸都是对八卦的渴望:“你们家姑奶奶又回来闹你们二奶奶了?”
“这倒没有,就是我们太太在家里骂呢,我们二奶奶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再有就是她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和那男孩见一面,听说,听说啊,那男孩是个读书的种子,龚家几辈子人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主儿,现在遇到了一个能读书的孩子,简直跟宝贝一样,但是我们家老爷和两位爷心里窝火,这事儿回头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针线娘子们满足了,这瓜肯定会有后续,多关注就对了。
没一会儿布料拉回来,验货后姚家的人帮着送回刘家,几个上了年纪的针线娘子就去找管家报账,随后拿着尺子去上房,先给刘家的老太太量体裁衣。
刘家老太太戴着玳瑁镜框的老花镜听刘果儿念请柬,她皱眉问:“果儿啊,奶奶没读过书,这之乎者也一大堆,什么意思啊?”
刘果儿就说:“是龚家太太请您去赴宴,帮着和亲戚说情呢。”
“我知道了,龚家遇到事儿了,请人家吃饭,让我去陪客呢,这事我熟,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就经常被人请去,一年总要吃几次这样的席,但是这是什么事儿啊?不清不楚也不好贸然答应。”
针线娘子就在门口站着,看自家姑娘也不知道,立即笑着说:“老太太,您别问咱家姑娘,她未婚女孩,耳朵眼睛都干净,这事儿她听不得说不得。”
刘果儿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把请柬放下,跟刘家老太太说:“奶奶,我去看看酸梅汤熬好了没有。”
刘老太太点头,看着孙女带着丫鬟出去了,对着针线娘子招手:“什么事儿啊?”
针线娘子眉飞色舞地把从姚家听到的消息说了,刘老太太叹气:“唉,我就知道这席不好吃,除了我,还请了谁啊?”
旁边站着的老仆妇说:“还有毛家的老封君,蒋家的老夫人,前头宋大人和纪大人家的夫人。”
刘老太太说:“龚家把历任锦衣卫指挥使家的当家女人都请去了,只怕他们家图的更多啊。”
外面一直听着里面说话的刘果儿看着丫鬟端着酸梅汤过来,就在门外咳嗽了一声,丫鬟打起帘子,刘果儿说:“奶奶,喝口酸梅汤,这是请太医写的方子,能消暑。”
刘老太太立即应了一声,笑眯眯接过来喝了。老太太让人退下,一边喝酸梅汤一边问刘果儿今日在宫中遇到了谁,都说了什么。等到刘果儿说她遇到了一个少年,刘老太太心里把在京城读书的几个世子过了一遍,心里想着对方大概是某个王府的世子。
当初在洪武年间,高皇帝在总结元朝为什么失天下的时候,说元朝以“宽”失天下。元朝有多么宽松呢?后妃在后宫中和权臣通奸,甚至接受权臣的求婚,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高皇帝颁布了针对后妃的家法《女训》,其中就规定了“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刘老太太想了一下,很多世子妃的娘家都是五六七品小官儿,自家儿子已经是三品官儿,不算低了。而且如果是藩王世子,皇爷也不会让他们娶锦衣卫指挥使的女儿,所以自家孩子这婚事八成最后还是要自行婚配。刘老太太担心的是孙女进宫一趟,和人家世子说了一番话,忘不了了,到时候又是一桩是非。
她觉得还是要把孩子带在身边慢慢教才行。
她就说:“人家大概是世子爷,往后回去做了王爷,无诏不能离开封地,大概日后难以再见到洛阳的山山水水了吧。”
刘果儿明白老祖母的意思,笑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享福了,有些福气不是白享的。不说人家了,人家就是再有福气和咱们也没关系,您明天去龚家赴宴吗?”
“去吧,人家都请了,只是去之前晚上咱们去后面姚家溜达一圈消消食。”刘老太太发现孙女对人家没意思了,心里放松了不少,打算去听听后面姚家人的想法。她心里想:这都是做父母的错,如今反而让一个孩子给承担了后果,真是父母不羞拖累了子女,造孽啊!
被刘家老太太可怜的男孩王执钧此时在行宫中,今日权贵大臣们都去参加了龙舟赛,民间百姓们在金谷园观看龙舟赛,每年的端午都是大节日。在这种节日里,国子监这个最高学府的未来栋梁们都会被拉去伊河两岸观赛,顺便歌功颂德,在观看完比赛后奉上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
王熙凤的儿子王执钧早就有神童之称,如今一篇文章写得洋洋洒洒,特意被国子监的博士们选中送到了阿松跟前,阿松看完忍不住说:“这真是气势磅礴,关键是对仗工整,骈四俪六,典丽堂皇。”美则美矣,有点不接地气,但是作为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写得实在是华丽。
阿松就对国子监祭酒说:“谁写的,叫来见见。”
就有太监出去召唤王执钧。
人进来后,阿松一看,这位王执钧还带着一股孩子气,看年龄不大,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就问:“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入的国子监?”
王执钧低头回答:“学生祖籍应天府,在南海出生,在汉洲长大,因读书好,去年被选入国子监,今年三月入学。”他的官话不那么正宗,但是口齿清晰,加上年纪不大,对于他文章不接地气这一点,阿松很宽容。
就问他年纪不大来读书,是父母陪着还是长辈护送,毕竟漂洋过海很不容易,在海上意外频发,从遥远的汉洲到洛阳花费的时间很长,中间的孤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王执钧就说是表兄送他来的,表兄的年纪也不大,刚二十出头,三月送他到了洛阳就回应天府祭祖去了,下个月才能回来。又说感谢银砂的官员照顾,自从到了洛阳,银砂的官员在他水土不服和需要各种帮助的时候尽心尽力地帮衬,让他感激不尽。
一番交流后,阿松知道了他母亲是王熙凤,当时就觉得这世界真小!
要认真说起来,麟子和王熙凤是正经的表姐妹,这个王执钧和阿松也是表亲,虽然远了点,但这也是能捋清关系的表亲。
对于王熙凤,麟子也在儿女们跟前说过,说这人就是个官迷,不仅爱做官还爱敛财。好在这人知道分寸,敛财的时候很小心,从来不敢大肆收取贿赂,而是每次敛财都悄无声息,捞的都是灰色地带的钱。甚至麟子还拿王熙凤这种又贪又强的官员给两个孩子举过例子,告诉他们碰到了有本事却又贪心的下属该怎么驾驭。
阿松品着王执钧的名字,说道:“当轴执钧,好名字啊!”
无论是当轴还是执钧,都是掌握权柄的意思。手握千钧权柄,成为再造门楣的栋梁之材,此名气势磅礴,文雅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完全符合王熙凤“女中奸雄”的格局。
阿松勉励了王执钧几句,赏赐了一番,让王执钧和国子监的人退下了。
一群人从太子的书房里出来,都纷纷恭喜王执钧入了太子的眼,不少新生簇拥着王执钧回国子监。等到人群散去,天也黑了,王执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熙凤在汉洲虽然不是官最大的那个,但也是个封疆大吏,她的野心绝不是做一个大官,她想把自己的王家传承下去,要让子孙在汉洲做当地的豪强,他们母子的眼光都很高,看的都是最高权力,所以王执钧自然看不上龚家这个小小的锦衣卫人家。他从没有想过回归父亲的家族,而是满心打算学一身本领,在洛阳经营人脉,然后在母亲老了之后回去继承母亲的一切。
如今他用一篇文章在太子那里留下了好印象,他要巩固这种好印象,再给自己找个好师傅,早早地进入洛阳的朝堂,他要在这里学会翻云覆雨,要在这里结交人脉,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岳父,迎娶一位贤惠的妻子,然后繁衍出一个兴旺的家族。
畅想了一番未来,他心情平复了一些,终于入睡了。
而此时麟子到了洛阳,正和朱雄英说话。
朱雄英的心情从中午到现在都好不起来。看他脸色难看,麟子问:“怎么了?不会是今天的龙舟赛出事儿了吧?”
“哪里天天有那么多意外!”朱雄英叹气:“是今天和四叔聊天了,他让我早点留意驸马人选,我听了之后心里就不好受,阿狸是我的小棉袄,我不想那么早把她嫁出去。”
麟子说:“她就非要嫁出去吗?就不能招赘吗?”
“男婚女嫁这都是自古以来的事情,而且皇家从没招赘之说。”
麟子看他反应强烈,就说:“开玩笑呢,你看你又急。咱们只有一个女儿,我的意思是不要催她,她想成亲就去成亲,她不想成亲,咱们养她一辈子。”
“也不能真这样!养到二十岁还是要让她嫁人的,你听我说,咱们不能跟着她一辈子,你我总是要走在她前面,她将来老了,有她的孩子陪在她身边,总比那些奴才照顾得尽心尽力啊!我不想让我的女儿晚年孤零零的,我希望她晚年是幸福的,是个被人环绕着讨好巴结又快乐幸福的老婆婆,而不是孤零零,无儿无女无丈夫,拥有钱财权柄却被外人算计的孤家寡人。”
麟子笑了笑,觉得这人太想当然了。生命会给自己寻找出路,命运在日常生活中写下了注释,麟子早就不和朱雄英争论长短了,她说:“一切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狸不是个木偶,不会任凭父母摆布的。
麟子尊重阿狸任何时候的任何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