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城门一夜紧张,一夜无事发生。
就连诏狱也戒备了一晚上,也是一夜平安。早上诏狱的守卫都打着哈欠换防,纷纷议论昨日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有水军要叛乱把人劫走?
在诏狱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封闭的窗口突然亮了起来。
临阳侯眯着眼睛看过去,就看到一只小小的猴子从狭小的窗口钻了进来。随后房间里归入黑暗,毛茸茸的东西爬上了他的肩膀开始扒拉他的头发。
临阳侯嘴角带笑,小声说:“猴儿,藏好。”
猴子没动,在黑暗中开始翻找他头发里的虱子,找到一个扔进嘴里嘎嘣嚼了。临阳侯没再说话,这时候正给林临阳侯抓虱子的猴子突然停顿了一下,迅速跳下去藏了起来。
狱卒来送早饭了。
毛骧亲自来到诏狱,在临阳侯吃饭的时候进入大牢查看。
临阳侯全身都是锁链,整个人脏兮兮的,这里没桌子椅子,为了防止他把自己给嘎了,屋子里没什么尖锐的东西,甚至他整个人被几条大铁链拴在牢房中央,吃饭全靠狱卒喂他。
这牢房里密不透风,阳光照不进来,气温实在难闻。毛骧在窗口看到临阳侯之后转身往关押二当家的水牢去了。
二当家被吊在水牢里,下半身都浸泡在水中,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毛骧看了一眼二当家,确认是本人就没再停留。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审讯犯人,而是为了确认犯人还在,为了确认诏狱里面平安无事。
毛骧从牢房里出来,对身后管理诏狱的官员说:“这几日肯定会有人来劫狱,你们小心点。老蒋昨天夜里抓捕水匪的时候摔断了腿,这事儿他娘的办的也太窝囊了,在太子爷跟前我都没话可说,你们这里不能再给我捅娄子,要不然你们就自己请罪去吧。”
“放心吧头儿,我们这里固若金汤。”
毛骧听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么说我反而不放心,等会儿我去请太子爷调拨人手驻扎在外面。”
毛骧身后的人立即着急了:“头儿,要是让人家给咱们守诏狱,往后咱们的脸往哪儿放?”
其他人也纷纷说:“是啊,大人。咱们是守皇宫的,守着一个区区诏狱不在话下!”
毛骧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要是连诏狱都要人帮忙守着,将来传出去仪鸾卫的脸还要不要了?还怎么守皇宫?
“你们这些天都警醒些,要是真的把犯人给丢了,将来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身后人纷纷答应。
毛骧出了诏狱,他身后跟着宋忠,宋忠就说:“要不然咱们把重要犯人秘密转到别处去?”
毛骧皱眉问:“你觉得看不住?”
宋忠皱眉:“实在是这帮人玩的花活太多了,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关键是这些人有钱有人,城里总有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包庇他们。听说今儿大索全城都没找到昨日那群人。那疤脸男人肯定还在城内,能藏得这么好肯定是有人接应。我实在担心……”
“这会天刚亮,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搜寻全城。人家花活儿多,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先去江边看看,看那边有什么线索没有。至于转移犯人,咱们这边刚转移,说不定城里就有很多双眼睛发现了。
不过你说的这个办法倒是可以用一用,先用布蒙上囚车,用两辆囚车,不,用四辆囚车,两两转移。纪纲,这事儿你来办。”
纪纲答应了一声就去操作。
这群人从诏狱出来,不远处的路边趴着一只川东猎犬在啃骨头,看到他们骑马路过,这只猎犬还摇了摇尾巴,看得出来这狗子心情很好。
毛骧看这狗子皮毛油亮,项圈精致,就知道这是有主人的狗。实在是川东猎犬的外形很威武,毛骧在马上看了一眼心生喜爱。他就对宋忠说:“这狗被养的精神,回头把这事儿办完了我也养只狗,到时候出城打猎也用得上。”
宋忠立即说:“大人,等这事儿办完属下送您一只奶狗,这种狗要从小养才忠心。”
一群人从狗子跟前路过,经过莫愁湖往仪凤门去了。
莫愁湖上有很多船,白书生的乌篷船也在湖上,但是此时白书生却在一艘花船上落脚。
白书生对秦老实有几分了解,听说昨日蒋瓛摔断了腿,而一同前去的秦老实没一点问题,就知道秦老实要疯狂了。
秦老实投靠官府寸功未立,就连冲锋陷阵这种事儿都被人比下去了,他想站住脚必然要做出点大事来,如果抓不住四当家能抓住五当家也是大功一件。
前几日两人在城外面对面,如今秦老实也该回过味了,他唯一能查的线索就是乌篷船。
如今花船上乐声阵阵,歌女放声歌唱,舞女在船头跳舞,看到的都能想象出有人在花船上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船舱上摆着的还是那副木质屏风,雕刻着太平有象。
一段歌舞之后,白书生对陪坐的胖管事说:“唱一段《西厢记》来。”
于是舞女退下,乐女调弦,歌女放声唱:“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阑槛辞春……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白书生在这种凄婉的语调里再次思索劫狱计划,反复复盘,反复回忆,和廉贞堂主谢娘子的话一样:尽人事,听天命。
阳光照耀在了大地上,青莲观内,麟子抱着一包碎银子正跟郑道长撒娇:“好祖祖,我可乖了。我保证不乱跑,我保证不惹事。”
郑道长被她缠磨得没办法,就说:“记住你说的话,早去早回吧。”
麟子欢呼一声,把碎银子小包递给了王三。王三收了,跟郑道长说:“老奴就带着大姑娘去城里了。”
郑道长还是很担心麟子,对王三说:“快去快回,你宁肯丢了钱也不能丢了她这个人。”
“您放心吧。”
王三牵着麟子出门,麟子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对着郑道长摆摆手。
关于今日出门这件事,要从昨日下午发生的事情讲起。
昨日马皇后他们离开后,麟子正大快朵颐,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吃面条,这时候里正和胥吏上门。
他们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到夏季了,该交税和服徭役了。
作为一个拥有六百顷良田的小地主,麟子听到要缴纳的税金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现在还不知道北平的收成,但她那好用的小脑瓜告诉她,这税收一下子坑掉了她一半的收入。
麟子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是不是算错了,怎么这么多?我记得官田一般每亩为五升三合,民田每亩田赋三升三合。我们这是民田,按照每亩田赋三升三合算起来,我们该缴这上面五分之一的税,也就是这上面两成的税金。”说到这里,她已经愤怒了:“你们肯定是看我小,在骗我?”
胥吏看着气鼓鼓的麟子,笑着跟郑道长说:“贵府的孩子真聪明,算得挺快的。”
郑道长谦虚地说:“脑子虽然清楚,就是见识少。”
胥吏笑了两声,跟麟子说:“没多收你的,除了田赋还有徭役,杂税和其他捐税。这还没算商税呢,你们家是不是有店铺?回头还要再交商税和市肆门摊税。你们家北平的税直接交在北平,充作军粮,应天府这里的三百五十亩地尽快交税。”
半年白干!
麟子本来就觉得自己穷,现在更是对未来充满了悲观,这也就是老朱不在她跟前,但凡他朱家父子祖孙有一个在这里,麟子就能跳起来骂他家祖宗八辈!
这些苛捐杂税里面还有渔税,麟子想了好久都想不起来自己一个种地的地主和渔税有什么关系。接着就被告知,流经她三百亩土地的那段小河算在了渔税里!
麻蛋!
这不是欺负人吗?
麟子咬着小米牙更想骂老朱家祖宗八辈!
不过很快郑道长就给她讲了该怎么避税。
因为这些税金里面包含徭役,往年郑道长一个老人没法服徭役,都是出钱了事。所以今年里正还是把徭役算作了钱粮,想要免去这一项花销,服徭役就好。
服徭役就是自备干粮和生产工具白给官府干活。所以家里的张剃头和陈大两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去服徭役,同时还要带去两头牛,期限是一个月。把这一项去除掉,田赋和乱七八糟的费用大概是麟子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麟子不开心,下午去找宋大夫学医的时候问宋大夫一家要交多少,宋大夫家是父子两个去做徭役,田赋是他们收成的十分之一。
麟子就纳闷为什么他们比自己交的少。问了才知道老朱仇视地主,百姓的田赋是低的,但是地主的田赋乱七八糟加起来就高一些。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地主转头把负担加在佃农身上,佃农劳累一年,交完官府的,给完地主的,他们自己能落下三成都是老天爷保佑。不过如今天下人口少,官田有很多,土地兼并并不严重。地主对佃农的盘剥没有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过上一百年,等人口爆发到一定数量后,矛盾会尖锐爆发。
而且地主哪怕是从佃农那里拿到了足额田赋也不会足额上缴,人家避税的手段多着呢,最光明正大的一条路就是让家里出个读书人,到时候家里的男孩成了进士老爷或者举人老爷,家里的土地都能免税。
地主免税后会不会给佃农免税?答案是不会。
总之麟子又被社会的大拳头打的晕头转向。在她还在这种愤怒情绪里没走出来的时候,郑道长决定买驴。
家里需要一头驴,除了干农活外,也有经常进城的需求,驴车比牛车快,加上这个月两头牛要去服徭役,家里的活儿必须有畜力帮衬,所以买驴也就成了必须办的事情。
郑道长就和麟子商量,把麟子那套银餐具中的一个盘子拿出来剪掉,剪成碎银子去买驴。
麟子对买驴不反对,她想跟着进城,但是陈大和张剃头一早去服徭役了,家里其他人都忙着晒麦子装袋交田赋。而买驴的王三只剩下一条胳膊,老的老小的小,郑道长不放心。
麟子才在出门前拿着银子闹腾,这才有了出门的机会。
尽管麟子不愿意和人家拼车,进城的时候也不得不坐。
到了城门口,所有人下车接受盘问。
今日的麒麟门给麟子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她觉得城门上的守城兵马更多了,以前吊儿郎当的城门郎此时看谁都像是歹人。而且还有人专门摆了桌子记录入城之人的籍贯。
麟子的脸色很凝重,王三还以为她嫌弃拼车,就蹲下来哄她:“大姑娘,等会儿回家的时候骑驴,咱不和人家坐一起了,好不好?”
麟子点点头,把观察周围的目光收回来,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因为排队太慢,车牛的主人就不愿意往城里去,挨着收了他们的车钱后赶着牛车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轮到了麟子和王三。
小吏问:“哪儿来的?叫什么?进城干嘛?”
王三立即回答:“我们是麒麟镇苇塘村的,这是我家小主人,姓郑,今年五岁……”
麟子纠正:“三岁半。”
小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们一起的?别是拐了人家孩子吧?”
旁边一起坐车来的人纷纷做证确实是一起的,王三是奴仆,麟子是小主人。
麟子也给他解释:“王爷爷确实是我家下人,以前侍奉我太爷爷,现在跟着我。我三岁半,生在除夕,所以虚岁五岁半。”
门吏做证王三和麟子是一家的,毕竟麟子今年进出城门的次数挺密集,上次又差点被癞头和尚给抢走,门吏都认识她了。
好不容易进城,王三絮絮叨叨:“大姑娘,往后这种事让王爷爷说,你看你一插嘴咱们差点进不了城。”
“知道了。”麟子问:“咱们去哪里买驴?”
王三说:“有牛市、马市,还有夫子庙附近的集市。咱们先去夫子庙,要是寻摸不到就再去牛市和马市。”说完王三蹲下来:“大姑娘,王爷爷背着你。”
麟子看看自己的胖肚肚,虽然她是个三岁半的宝宝,但是她也是个胖子。
看看苍老的王三,麟子决定还是靠自己的小短腿走过去,大不了自己的小短腿捯饬快点,赶在中午前到夫子庙。
她就说:“我要自己走,走吧,我牵着你的手,咱们慢慢溜达过去。”
一老一小牵着手往夫子庙去,夫子庙周围是非常兴盛的商业街,距离集市不远处,麟子一下子看到了一家当铺,上面的招牌是“恒舒典”。
麟子立即指给王三看:“王爷爷,快看,这是典当行。”
王三看了一眼,低头跟麟子说:“这是您姨妈家的生意,是薛家的典当行。”
麟子就问:“是不是开典当行的都很有钱?”
“那是,”王三说:“薛家的买卖大着呢,家资丰厚,什么赚钱做什么,像是当铺,药铺,酱园……是远近闻名的奸商。”
“奸商?”
“是啊,就拿他家的药铺来说,看人下菜碟,要是大户人家去买人参,给好人参。要是穷人拿东拼西凑出来的救命钱买人参……”
麟子抢答:“我知道,拿一些须子或者是放久了没药效的给人家。”
王三笑着说:“大姑娘知道得挺多的。”
麟子得意一笑,这可是薛宝钗亲口说的。
王三接着说:“您说错了。您说这种是给那些外强中干的人家,我说的是穷人,穷人就是庄户人家,吃人参这种事儿都不敢想,也没吃过人参,但是有那年轻小媳妇生孩子,一只脚踏入鬼门关,急需要人参片救命,凑够了钱急匆匆来买参片,这群丧良心的就给人家萝卜片。说一句草菅人命都不为过。”
“萝卜片?”
“对啊,庄户人家怎么可能认识。稳婆哪怕认识也不会拆穿。要是能请得起大夫,大夫就带着参片呢,也不会来买。甚至有些稳婆和这些药房串通,哪怕人家小媳妇不需要也让买,毕竟是一条命,很多人家都会买,除非是真的穷到借都借不来,没法子,只能靠八字硬抗。所以说在外面混的婆子说的话做的事不要信,这些人的心都毒着呢。”
说话之间麟子路过了薛家的当铺,看着这当铺的金字招牌,麟子对薛家有了清晰的认知,和书上看得完全不一样。
买驴的过程还算是顺利,王三讨价还价后买了一头年岁不大的驴子,虽然多花了点钱,但是这驴子看着健康活泼,麟子和王三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王三又拿钱买了一套驴鞍,麟子骑在驴背上,王三牵着走,高高兴兴到了麒麟门,结果城门关了不让出城。
麟子这下后悔了:“我要是不回去,祖祖不知道有多惦记我呢。”
但是这会出不去,好在麟子在城里有房产,先去凑合一晚上。
在去店铺前王三带着麟子找吃的。麟子第一次路过秦淮河两岸的十六楼,看着如此高档的地方,麟子想进去。
“王爷爷,我们去这里吃吧?”
王三笑起来:“大姑娘,想进去吃啊?回去先卖掉那三百亩地。”
“这么贵!”
王三回忆当年:“就是全卖了也不够一顿饭,当年这十六楼落成,老公爷在这里摆宴席请几位大人吃饭,您知道一顿饭花了多少钱吗?”
“一千两?”
“说少了。”
麟子不可置信地问:“难不成是两千两?”
王三回头跟她说:“五千两!包括酒菜、歌舞、打赏。这里去不起,就是您祖父现在的这位公爷,也轻易不来这里,所以这里您别想了,王爷爷带你去吃鸭血粉丝汤吧?”
“好啊。”
王三牵着驴走在暮色中,麟子坐在驴背上,看着繁华热闹的秦淮河,一时间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同样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还有白书生,耳边唱着熟悉的曲目,他恍惚回忆起幼年。
宝象坊是白书生的私产,是他父母传给他的戏班子。早年白书生的父母是唱戏的,带着一个戏班子走南闯北,白书生就生在走南闯北的路上。
唱戏是下九流的行当,甚至这个行当里的人就是贱籍,他从小吃的苦不计其数,尽管如此,受父母的影响,对唱戏有一种特殊的执念。他常说“做戏要做全套”,这话就是他从他爹那里学来的。
后来做了水匪,他就不再登台唱戏,甚至为了不想让人知道他唱过戏,他继承来的戏班子也改成了花船租赁,一艘船靠厨艺接待一桌贵客挣一些酒菜钱,吹拉弹唱是附带的。这次来到应天府,他信不过贪狼堂的消息,但是对宝象坊的消息还算信赖。
人生如戏,他多年不登台,此时以应天府为台,给满城的大人物们唱一出《大劫狱》。
橙黄的暮色中,白书生微笑起来,说真的,他这会非常激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三和麟子从小饭馆里出来,麟子在王三的帮助下爬上驴背。王三说:“该回去了,回到店铺估摸着天也要黑了。今儿姑娘你睡在那堆布料上吧?”
“好啊。”
路上急匆匆归家的人不少,踩着最后一丝余晖,王三和麟子到了贡院街路口。
王三有这里的钥匙,上前开门。驴子驮着麟子进入院子里,王三把大门关上。
秦淮河灯火通明,城外绣球山上一群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廉贞堂主谢娘子一身劲装,头发被包好,她此刻正在检查自己的兵器,背上背着一把弓,腰侧挂着两壶箭。
她身边有漏刻计时,谢娘子一边往身上塞各种兵器一边看着漏刻。
白书生已经从花船上下来,老万背着他,带着两个男孩往诏狱方向走。白书生偶尔咳嗽两下,不断问其中一个男孩:“几时了?”
男孩手里拿着一个铜管,里面有一支点燃的香,香上面有刻度,根据燃烧长短来看时间。
男孩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有一个时辰。”看完放进去,香燃烧时候的红色亮点被铜管遮住,谁也看不见。
“一个时辰,”白书生说:“够了,够用了。”
街上加强了巡逻,然而在巡逻队人来之前,总有一条狗汪几声通知他们躲避。
亥时,绣球山上的谢娘子看着漏刻,这个漏刻是莲花造型,到了某个时间会张开一片花瓣。当一滴水落在莲花上,象征着亥时的莲花花瓣张开,谢娘子说:“动手!”
屋子里猴子们被解开脖子上的绳子,两千多只猴子无声涌出房间,这次直接从土墙上攀爬,猴子抓着绳子飞快翻越城墙,跟着猴王们向着诏狱方向奔跑。
随后是人拉着绳子翻越,到了城墙的另一边,刀疤男已经在等着了。
谢娘子问:“四当家,东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按照计划,你们进诏狱,我们阻挡援军。”
不需要多说,谢娘子他们帮忙背着东西一起从巷子里出来,分批躲过巡逻的人。不同的队伍从不同的地方出来,趁着夜色埋伏在不同的地方。
江面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中,八艘楼船靠近仪凤门。
这时候朱标刚躺下,但是事情太多,他反而睡不着。
白天时候毛骧汇报说仪鸾门附近的岸边有一些奇怪的印记,目前正在各处探测。还说秦恪找到了白书生躲藏的乌篷船,如今也顺藤摸瓜找到了千金堂,那狡猾的白书生伪装成妇人躲在秦淮河上,今晚上仪鸾卫要搜查秦淮河。
似乎一切都向着好的地方转变,但是朱标就是不放心。
吕氏看他一直不闭眼,搂着她问:“殿下,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外面有烦心的事。”
朱标没搭理她。朱标虽然宠爱吕氏,但是外面的事儿是不会让吕氏知道一点的。吕氏就是想凭着自己博览群书做个女谋士,也要问问朱标是不是同意。
这时候西北方向一声火器巨响,朱标一下子坐直了。
不只是他,朱元璋和朱棣朱橚也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火器!这是火器攻城。
楼船上火器开了两次,轰塌了仪凤门的两个门洞。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来,火光中八艘楼船显露出身影。
这是昔日陈友谅和朱元璋在鄱阳湖大战时候使用的楼船,不同的是这次楼船上配备了火器。
一瞬间,西边各处城门驰援仪凤门。
咚咚咚的战鼓声动地而来,先震碎了秦淮河上的热闹繁华,各种船只受惊一样疯狂靠岸,无论男女尊卑都急切上岸求生。
本来躺在一堆布料上睡着了的麟子被这鼓声震醒,秦淮河就在不远方,尖叫声响彻两岸。
麟子睁大眼睛,从布料堆上跳下来,打开店铺的门,摸黑上了二楼,蹲在栏杆后看着秦淮河。
王三一起上来,拉着麟子说:“别蹲在这里,赶紧躲起来,万一被贼人发现就不好了。”
麟子不走,王三没法子也只能陪着一起看。
这下麟子觉得这二楼的位置好,不仅安全还看得远,大半条秦淮河尽收眼底。
她兴奋地看着秦淮河,心说:这就是水匪的实力吗?
心中居然有点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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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写完呢,但是太晚了,写不完了。明日继续!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