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马皇后留郑道长和麟子吃午饭,雄英听说了消息特意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他弟弟朱允炆。
看到麟子也在,朱雄英高兴地跑去先跟长辈问好,随后就跑到麟子身边:“妹妹,你来啦。”
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亮晶晶,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
朱允炆也跑来,看到麟子就问:“你是谁?”
朱雄英说:“这是我麟子妹妹,咱们家亲戚。”
朱允炆小脑瓜想了想,就是没想起哪里还有这样一门亲戚。
马皇后就跟太子妃说:“让他们进膳吧。”
徐王妃笑着说:“今儿让嫂子歇着,娘,我侍奉您和姨婆用膳。”
马皇后点头:“这样妥当,你嫂子是双身子,让她坐会。”
太子妃看了一眼朱允炆,她没想到朱允炆能跟着跑来,就说:“这边还有三个孩子,娘,我也偷一回懒,让吕氏过来照看三个孩子用膳吧。”
马皇后点点头。
吕氏从东宫急匆匆来了,来的时候坤宁宫正在上菜。
吕氏作为一个侧妃,能侍奉马皇后的机会不多,今儿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到儿子也在这里,就让自己的宫女去照顾朱允炆,她则是看顾着朱雄英和麟子的时候兼顾着马皇后那边。
马皇后和郑道长也没有食不言,而是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因为郑道长和朱家生活的时间长,对这些功臣们都很熟悉,说起各家的是是非非甚至能翻出几十年前的旧事,两人说得很开心。徐王妃本就是活泼,在一边时不时地插话,席间气氛很好。
再看三个小孩子这边,麟子坐在中间,左边是朱雄英,右边是朱允炆。朱雄英年纪大一点,会自己用筷子吃饭,麟子就更不用说了,早就自己吃饭了,而且咬合能力惊人,中午的白米饭配着满桌子菜,吃了满满一碗还要让添饭。
旁边的朱允炆就差了点,他自己用筷子很别扭,全程都靠吕氏的宫女喂饭。
然而小孩子吃饭都是抢着吃才觉得香,麟子就是抢饭的高手,朱雄英觉得有意思,也跟着一起抢。
干马齿苋炒五花肉这道菜里面的五花肉非常好吃,焦香不腻,麟子一个人干了大半盘子,小嘴油汪汪的。
朱雄英对添饭的宫女说:“再给我盛半碗汤,我剩下的那半碗等会给妹妹。妹妹你喝汤吗?”
麟子边吃边点头。
太子妃立即说:“妹妹吃了很多了,不能再吃了。”
太子妃是看着麟子吃了一碗米饭和很多菜,如今又添了半碗饭,等会再喝点汤,万一把孩子撑着了怎么办?
这也不利于养生啊。
马皇后正和郑道长说话,听了笑着跟太子妃说:“你不知道这孩子,别看她小,身上的肉都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说完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也少说几句,让孩子以为你不舍得给她吃。”
太子妃就说:“我是真不知道孩子这么能吃,果然是孩子们一起吃饭才觉得香,雄英今儿比往常吃的都多。”
麟子不管他们说话,把面前的所有菜里的肉肉一扫而空,对着更远处的肉肉不停地夹菜。
眼看着麟子把肉都吃了,朱允炆着急,瞪了麟子两眼,除了太子妃外没人看到,太子妃看了看吕氏,发现吕氏全程侍奉马皇后,而本来侍奉马皇后和郑道长的徐王妃这会只能给郑道长夹菜倒水。吕氏的这点心事太子妃太清楚了,就装作听婆婆和姨婆说话,转脸当没看到朱允炆的那点小动作。
结果麟子还在不停地吃,朱允炆让宫女去抢,宫女哪敢去跟麟子抢肉。在宫女眼里这女孩别看穿的不好来历不明,但是人家能上桌吃饭,作为一个宫女,哪里敢惹和皇后同桌吃饭的贵客。
朱允炆看宫女不动,而麟子那张嘴还不停,突然推了麟子一把,麟子筷子里的肉掉在了桌子上。
在朱允炆的世界观里,这天下只有少数人他不能惹,就是爷爷奶奶爹爹大娘和亲娘,大哥那边少惹。其他人都要敬着他,都要捧着他,因为他生来就是贵人。
麟子可不惯着他,立即转头大声问:“你推我干吗?”
这声音让所有人看向他们。
麟子大声说:“你干吗推我?我正吃饭呢!”
在马皇后看来朱允炆做得失礼至极,家里饭桌上推客人干吗?
但是都是小孩子,郑道长立即说:“麟子,闹着玩呢,吃饭吧。”
其他人也立即说:“都是闹着玩的。”
麟子转头就接着吃,这次朱允炆一脚踩在麟子的鞋面子上,泄愤一样碾了几下。
麟子再次大声嚷嚷:“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干吗踩我脚趾。”
朱雄英立即低头,看到麟子鞋面子上有个脚印,生气地说:“允炆。”
麟子放下筷子对朱雄英说:“再不来你们家了!祖祖,咱们回家去。”
说完跑到郑道长身边让她看自己鞋面子上的脚印,闹着郑道长:“祖祖,回家啊,不在这里了。”
马皇后也看到了,看向朱允炆,朱允炆这下怕了,顿时哭了出来,吕氏赶紧给麟子道歉。
郑道长搂着麟子说:“吕娘娘,都是孩子们闹着玩呢,这两个孩子加起来一起都不到八岁,他们懂什么?快去哄哄小爷。”
马皇后看了一眼朱允炆也笑着说:“罢了,小孩子谁不是打打闹闹,吕氏,你去哄哄孩子。”
又跟麟子说:“别生气了,奶奶给你好玩的行不行?”
麟子头也不回的扑在郑道长怀里:“祖祖,回安。”
“好好,回家,咱们回家。”
郑道长跟马皇后说:“她这是没走过亲戚没出过门,这会闹人呢,我先带她回去,你也照顾好自己。”
马皇后立即答应,让宫女赶紧打包回礼,还让坤宁宫的太监收拾马车送郑道长回去。
朱雄英一路跟着麟子,在麟子上车的时候还说:“妹妹,过几天来玩啊。”
麟子哼了一声:“来不起,不来啦!”
朱雄英觉得委屈,追着马车出了太和门,被车大篷拉着才没跟着出宫。
车大篷哄他:“小爷,郑大姑娘过几日就消气了,到时候就忘了今天的事儿,往后大家还能一起玩。”
“老二真坏,回头我收拾他。”朱雄英说:“车伴伴,你说我给妹妹写信行吗?”
车大篷想了想,觉得对方不到四岁,也没上过学,应该不认字。就说:“郑大姑娘不认字吧?写了让老太君给她读?那她怎么回信?”
朱雄英瞬间斗志昂扬:“我要督促妹妹读书,今天晚上回去就把书找出来,让妹妹也读书,她读书了就能给我回信了。”
对于车大篷来说,只要小爷情绪不低落就够了,至于人家郑大姑娘能不能学会认字,车大篷不太关心。
坤宁宫里面闹一场,把朱允炆吓着了,吕氏搂着他不停地哄。对于这个儿子,吕氏真的把他看作命根子,这时候没有教育儿子该怎么待客,又该怎么和客人分享,她只是不断地哄着孩子,安抚他的情绪。
在朱允炆不哭了之后,她的教育就是:“今儿咱们没办错,肉不是别人让给你的,是你要去抢的。只是今儿的手段用得不对,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按照娘教你的办,不能推人,更不能踩人,你在她鞋面子上留下一个脚印,岂不是留下证据了?下次要先悄悄地吓唬她,让她不敢跟你抢。”
朱允炆说:“我瞪她了。”
“瞪她不够,对这种胆子大的人,光是瞪人是不够的。要让她下不来台,要让她丢人吃亏,这才是警告。”说完摸着朱允炆的头说:“你要不断地挤压她,她不敢反抗你的,你身份尊贵,只要你占据名分大义,就是你欺负她,她哪怕再难受也要听你的。”
朱允炆点点头。
内城,郑道长和麟子都没说刚才的事儿,这毕竟是宫里的马车,是太监和侍卫护送,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麟子把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看到昨天买的驴子跟在后面,忍不住招手:“驴驴,来啊。”
小毛驴不搭理她。
一路无话,车子到了青莲观,郑道长下车后这些太监们把回礼一趟趟搬回观里放置好。太监也很客气,询问要不要帮着挑水,有没有重活让他们干,最后一群人才回宫交差。
郑道长看着马车和这些侍卫太监们走远了,低头问麟子:“你不是故意闹起来的?”
麟子说:“是啊,我日后不想去宫里了。”
“今儿皇帝叫你过去干吗?”
“说税的事情,嫌弃我抠门不想多交税。”说到这里,麟子抬头说:“祖祖,他们家的人心眼可多了。”
郑道长也觉得保持距离是好事儿,也说:“往后咱们都不去了。”
此时的郑道长很高兴,因为她觉得麟子和自己是一路人,有什么比养一个孩子发现孩子和自己亲近且能理解自己更自豪的是吗?没有!
此时郑道长觉得她和麟子没有血缘却胜过至亲。
郑道长就问:“中午吃饱了吗?回去给你蒸蛋羹吧。”
“不吃了,就是早上没吃饱才在中午多吃了一点。祖祖,我们走走吧,看看小河里面能不能养鱼,既然收我鱼税了,不养鱼也太亏了。”
麟子和郑道长往小河边去,小河边的歪脖子桃树上有红彤彤的大桃子,麟子自告奋勇爬树上给祖祖摘桃子。但是她太胖了,搂着树干半天脚没离地。
郑道长就笑:“你那两条小胳膊拉不起你那胖身体,算了,等晚上宋家的孩子从学堂回来,让他们哥俩来摘一些,大家分一分,我就怕再不吃桃子就熟透落河里了。”
麟子还想努力一把,这时候张剃头他爹老张头骑着驴子来了,老远就喊:“道长,大姑娘。”
到了河边,老张头对着郑道长跪下磕头。
郑道长问:“你这是怎么了?”
老张头说:“今儿一早有人来抓我们,刚才又把我们放了,好在家里刚被封,里面东西都没被抢,我们回去后跟邻居们解释官府抓错人了,大家都觉得我们倒霉。我老头子心里清楚,还是道长和大姑娘救了我们,我这刚回家就赶来谢谢您二位。”
麟子把他扶起来,郑道长说:“都过去了,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吧。你儿子也没事儿,他今儿和陈大又去打砖坯了,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去看看他。”
“诶,现在就去。今儿看看他,过几日把我孙子接回来,往后就开始过日子了。”
郑道长想了想问:“你那其他几个儿子呢?”
老张头说:“都走了,儿媳妇和孙子们也跟着走了。道理我都知道,树挪死人挪活,去别处找生计或许比在这里强。我家有祖传的手艺,我打算租个店面,往后给人修面刮脸过日子。”
郑道长点点头,老张头爬树给麟子摘了几个桃子,随后骑着驴去找张剃头。
郑道长看着老张头的背影跟麟子说:“秦家和张家,如今看来是云泥之别了。”
秦老实如今是官身,秦老头就是个老太爷,但是老张头还是个百姓,且是个最底层的百姓。
麟子把桃子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郑道长说:“祖祖,不做高官不被害,不享荣华不受惊,洪武皇爷的官儿不好做,秦家的下场你且等着看吧。”
“你说得对,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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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