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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祥人

作者:则美 当前章节:82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22:20

一张状纸放在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因为穷苦学问略低,当初安民告示都是大白话写的,和那些之乎者也就不是一个套路,从后来者的角度讲很亲民,但是在当时的环境里被读书人耻笑。

老朱学问低,不代表老朱没学问,这张状纸他能看懂,不仅能看懂,还能体会到里面的愤怒。甚至能想象得出来麟子气愤到要跳起来的模样。

对着状纸沉默了一会,朱元璋说:“这事能闹出来也是因为你姨婆的身份,要是换个人,麟子去告状能被打个半死,青莲观都能给拆的家徒四壁,正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刺史’,胆大至极!”

朱元璋说着在状纸上使劲拍,整张书案被拍得啪啪响。

眼看着朱元璋愤怒到了极点,朱标对勾来说:“叫毛骧进来。”

毛骧弯腰进来在朱元璋的书案前跪下。

朱元璋的声音像是掺了冰碴子,问:“查明白了吗?”

毛骧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查清楚了,是新任鸿胪寺少卿周郁家的下人干的,周郁以前在地方为官,他在七月刚升迁到鸿胪寺。

因为七月的俸禄没有收到,且在地方鱼肉百姓没有人告发因此带了种种恶习进京,他自己辩解说在家里说了几句俸禄发迟了,家奴就私下里瞒着他勒索了百姓。根据臣等调查,周郁乃是新进京的官儿,急需找一处靠山,因此就想交纳投名状,这些人想试探上位您和太子的心思,想……然而他们都是口头说一说,臣等拿不到证据。”

有没有证据无所谓,周郁一个从五品小官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没人撑腰,就如毛骧说的那样,这群文官在一点点地试探皇帝的底线,无时无刻不想遮住皇帝的耳朵和眼睛,营造出一片太平盛世让皇帝放松,更方便他们鱼肉百姓,无论周郁这小官的靠山是谁,朱元璋都要把这烂账算在胡惟庸头上。

朱元璋把状纸扔到毛骧跟前:“抓,既然苦主状告了所有鸿胪寺官员,要全部抓。”

朱标加了一句:“先抓官员,别牵连家眷,也先别用刑,等各处查明在城外张贴告示告知百姓,这些贪官按照《大明律》处置。顺便盯紧了这些家眷,看谁家着急转移资产。”

毛骧捡起了状纸,双手捧着退了几步退出乾清宫。出了乾清门,仪鸾卫的一众官员围着问:“大人,如何?”

毛骧很兴奋,因为蒋瓛摔断了腿还在家里养伤,所以目前毛骧的副手是秦老实。毛骧对秦老实说:“秦老弟,咱们的好日子来了。你训练他们几个月了,这群兔崽子好不好用就看这次了。”

他手里抖着状纸:“上位很生气,下旨捉拿所有鸿胪寺官吏。”

旁边的人都喜气洋洋,从个人仕途来讲,只有干活了才有功劳,有功劳才能升迁。从私利来讲,抄家这种活儿干了就有他们的好处,太子爷在这方面向来不吝啬。于公于私都是好机会,自然都高兴。

宋忠提醒:“鸿胪寺是礼部下设的衙门,礼部有些老爷也在鸿胪寺挂职,也要一并抓了。”

毛骧点头:“正是如此,立即给各处兄弟传信,歇着的都赶紧回来,先忙几个月,到时候冬天还能给家里老小再置办几身厚棉衣。咱们先回北都督合计一下,务必不能走脱了这些贪官。”

当天下午应天府各处鸡飞狗跳,因为诏狱还没建造完毕,这些官员中的小虾米如正九品的司仪署署正、司宾署署正和从九品的司仪署署丞、司宾署署丞关在了应天府的大牢里,其他人都被他们塞到了应天府各处。

这也是吸取了五月劫狱的教训,所有犯人不能关押在一处,且关押地方绝对保密。

天快黑的时候王子胜带着弟弟王子腾四处求援,首先就想到了荣国府贾代善。

贾代善听说亲家公被抓了,立即把薛家也叫来,因为薛家是姻亲,要一起商议,又赶紧派大管家赖富贵出去打探。心里纳闷:这亲家公十分油滑,怎么就被抓了?

赖富贵办事迅速,立即带人出去打听,因为这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被抓的人特别多,整个衙门的官员都被抓了在整个官场造成了轰动,所以打听起来也很方便,甚至把苦主郑麟子都给打听到了。

赖富贵听到“郑麟子”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特别精彩,想到上一次这位把太舅爷给克到诏狱去了,这次把亲外祖给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下一次……下一次不敢想!

赖富贵急匆匆回家,本来这消息能直接说,他还是让传茶的丫鬟进去把贾代善父子三个请出来了,免得在宾客跟前太尴尬。

贾家父子三人来到院子里,赖富贵长话短说,把上午抢驴车的事情讲了。又说郑大姑娘一怒之下把整个鸿胪寺给告到了顺天府,顺天府的一个推官又把案子给泄露出去,那姓周的官儿派人去砸了青莲观警告苦主。

这姓周的因为刚来不知道麒麟门外都是军户,更不知道那郑道长的身份,不到一个时辰,西平侯就把那姓周的逮住了。然后鸿胪寺整个衙门所有官员都没逃脱,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抓了!

贾赦的脑回路在这一刻立即和赖富贵同步。

贾赦免说:“这孩子是不是克亲戚啊?怎么谁沾上谁倒霉?上半年舅爷让舅奶奶去看望她,结果全家进了诏狱。五月份舅爷还没出来,王家大伯路上遇到她给了她几两银子,结果下半年也进诏狱了。别是……”话没说完,在贾代善不善的目光中自动消音了。

贾代善恨不得揍这儿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贾代善说:“过年的时候我还去看她呢,这不也是好好的吗?少说些牛鬼神蛇的话。”

说完深吸口气:“王家在鸿胪寺一直手脚不干净,这事都知道,今上的眼里容不得这些事,如今捅出来只怕是不好。先回去,看看其他亲戚怎么说。”

贾赦和贾政跟着贾代善回了荣禧堂。

这次后院里面哀求史夫人的是王氏了,上半年她还幸灾乐祸大嫂子娘家倒霉,下半年就轮到她了。

史夫人说:“你先别哭,先让外面的老爷们打听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罪名。我估摸着不严重,张家的事儿你还记得吗?那是全家都下了大狱,现在你哥嫂都能出来走动,我估摸着应该是被牵连了。”

这话确实是让王氏心里放下了半块石头,擦了擦眼泪,被人扶起来坐下。

刚坐下赖富贵的媳妇赖嬷嬷就来了。

她进门先是看了一眼王氏,一脸为难。

史夫人跟贾敏说:“你带着你侄女出去玩会。”

贾敏知道有些话不让大家听,就牵着贾元春的手出去了。

赖嬷嬷这才把外面传进来的消息说了。

大宅门里面的女性底气来源就三处:娘家,丈夫,儿子。

在王氏心里的天平上,那年除夕生的女儿微不足道,但是娘家却如山重,如今父亲锒铛入狱,还是拜自己生的那个孽障所赐,王氏的脸顿时扭曲了。

史夫人是真的同情王氏,看了一眼这位儿媳妇就和赖嬷嬷说:“亲家老爷那边呢?打听出什么消息了吗?”

赖嬷嬷说:“外面传言说亲家老爷是被牵连了,被告该是那个姓周的小官儿,八成是郑大姑娘年纪小,不记得,只记住了个鸿胪寺,她小孩子家说不清楚,把整个鸿胪寺衙门给告了。”

史夫人就说了一句场面话:“如今皇上明察秋毫,这事和亲家老爷没关系,必会放了亲家老爷的。”

王氏也是这么想的,心里那悬着的石头也整个放下了。

晚上贾代善回来,看到老妻和小女儿在屋子里说话,就问:“元春呢?”

贾敏站起来回答:“让她跟着二嫂子回去了。”

史夫人就说:“我看着珠儿他娘哭得可怜,外面的事儿怎么说啊?”

贾代善摆摆手,一屋子丫鬟退了出去。贾敏从门口接了茶水来送到贾代善跟前,贾代善接了杯子喝了两口,说:“王家要不行了。”

史夫人立即说:“我听赖富贵媳妇说是因为一个官儿设卡拦路才闹出来的,怎么就牵扯到了亲家老爷?”

贾代善说:“要是没这事,自然没牵扯。要是让应天府查,也没牵扯。但是这次是仪鸾卫去查,这群人无事都要生非,加上亲家的事儿也不难查,这群杀才能放过他?”

贾敏也说:“是啊,母亲。您想想舅爷家,本来是查空印,结果查出舅爷是个大头目,这种事儿咱们亲戚都不知道,应天府的官场也不清楚,这群人还查出来了,有什么是他们查不出来的?”

史夫人皱眉:“咱们家怎么这么倒霉,两门要紧的亲戚都折进去了。”

张家和王家确实是荣国府最要紧的亲戚,如今折了这两家,荣国府的实力大打折扣。

贾代善皱眉,放下杯子站起来说:“如今能保住咱们家不倒就行,其他人是真的顾不得了。王家的爵位铁定是没了,他家有什么下场还不清楚,就怕全家流放。”

史夫人消息灵通,立即说:“我听说老侯爷家的爵位还有,皇上是认的。”她说的老侯爷是临阳侯。

贾代善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说道:“不一样,舅舅哪怕是在大牢里锁链加身,身上的爵位也没被撸掉。再说了,王家拿什么和舅舅比?舅舅哪怕是身陷囹圄还有人愿意救他,王家有吗?如今舅舅去西南做他的土皇帝去了,王家有这本事吗?”

史夫人说:“我听说张家……”

贾代善立即说:“日后里里外外不要再提张家,议论一下都不行。舅舅再有势力也在千里之外,咱们在应天呢,千万别让人家以为咱们和舅舅有联系。万一回头舅舅实力不在,朝廷王师去剿匪呢?”

这道理史夫人和贾敏母女都懂。

史夫人听到这里点点头,对女儿说:“敏儿,回去吧,明儿再来。”

贾敏应了一声回去了。

看着女儿走了,史夫人说:“我听说这次状告亲家老爷的是那孩子?”

说起这个贾代善也是头大:“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几份孽缘才结下这事,你说应天府那么大,周家那几个奴才怎么就跑到了麒麟门外去?去了也就罢了,抢了那么多人,就两个告状的,偏偏两个人里面还遇到了这个火气盛的丫头。偏偏是姓周的惹出的事,结果王家也陷了进去。”

史夫人说:“要不去找个寺庙拜拜?”去去晦气。

贾代善没好气地说:“去外面拜拜还不如去母亲牌位前拜拜,有自家祖宗不求,求什么外人。”

史夫人听了又气又好笑,没怼他,而是说:“好好,听你的,明儿我去隔壁祠堂里给老太太上香。”史夫人心里有几分怨气,当初就是张太君力保这孩子,真是孽缘!

晚上整个仪鸾卫除了守卫皇宫的人手在当值外,其他人都出来干活了,蒋瓛这种有伤的也出来了。不仅仅是蒋瓛,凡是属于仪鸾卫的军户,无论老少,哪怕是残了也能出来干活,残有残的差事,比如蒋瓛,让他坐着干活。

这些人连夜审问,很快拿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供词很快到了蒋瓛手上,蒋瓛审阅后连夜送给毛骧,毛骧看了眉飞色舞。对身边的宋忠说:“明天让应天府开堂。”

宋忠问:“应天府?开堂?”

“对啊!一案归一案,人家小姑娘告了整个衙门,先从姓周的开始审理,然后让姓周的把其他人咬出来,这样咱们就有理由对其他人用刑了。”

宋忠说:“属下这就把童烈叫来,让他明日带那小姑娘来。小姑娘挺聪明的,听说这里面有个王伯爷是她亲外祖父,到时候她闹着不上堂怎么办?”

“不会,她都没见过这外祖父,能有几分想火情。对了,给童烈拨一笔钱,让童烈带点糖啊糕啊过去,不让小姑娘白干。”

第二日麟子起来跟着郑道长打拳,就听见狗子汪汪叫,因为早上大家都起床了,院子里各处门都打开,狗子在整个院子里畅通无阻,一路冲到了前院,秀秀跟着狗子跑出去,打开门就看到几个大汉堵在门口,手里提着花哨的风筝、毽子、陀螺等。

童烈问:“你是秀秀还是兰兰?”

“秀秀,童老爷,您找道长吗?”

“也找,主要是找你家姑娘,你家大姑娘起床了吗?”

“起来了。”

“起来了就好说,快请道长和你家大姑娘出来。”

郑道长来了前院,童烈没说话先笑了起来。

郑道长就说:“童千户这是奉命来的?”童烈是一个不怕死却很怕求人的汉子,这笑容一看都很讨好,让郑道长看了心酸。

“是毛指挥使下令让来的,请大姑娘去应天府过堂。”

麟子问:“过堂?”

“是啊,过堂就是原告被告都在堂上,就是审案。”

麟子问:“被告全去吗?我告了一整个鸿胪寺!”

童烈摇头:“不知道,但是昨天是全部抓了。”又问:“大姑娘去不去啊?”

“去啊!为啥不去,我要看看谁要抢我家驴驴。”

童烈立即说:“那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去吧。”

郑道长说:“还没吃饭呢,你们也留下一起吃吧。”

童烈身后的几个人立即把一堆吃的玩的放下,纷纷说:“道长我们去城里吃。”

童烈已经提着麟子告辞出门了。

郑道长追着出来:“你们等等剃头,我不放心让麟子一个人去。”

兰兰跑着去找张剃头,钱嫂子牵着驴子出来,张剃头赶紧赶来,骑着驴子跟着童烈他们走了。

路上驴子的速度赶不上马,童烈和麟子同乘一骑,因为要等张剃头,大家只能放慢了速度。

童烈就说张剃头:“张老弟,你也养匹马,日后出门也方便。”

张剃头笑着说:“马太贵了,压根买不起,就是姑娘有钱买也养不起。”

麟子也说:“是啊,我们买驴驴还花了很多钱,驴驴昨天被抢我快心疼死了。”

童烈看了张剃头一眼:“张兄弟,你的家底你家大姑娘不知道我们难道不知道?你别说买马了,就是买宝马都不在话下。”

张剃头赶紧说:“不要开玩笑。”

童烈身后的一个小旗就说:“剃头,你别瞒了,你有多少钱秦大人都跟我们说了。上面不查你我们是不会动你的,放心的花。”

张剃头心里对秦老实骂了八辈祖宗,他正想着怎么辩解,就听麟子说:“是吗?他和他的钱有关系吗?他的钱是我的钱,你们查他和我的钱有什么关系?”

张剃头是麟子的家仆,理论上张剃头的所有东西都是麟子的。

刚才说话的小旗就说:“好啊,我才理解当初为什么你们全部挂在侯府的奴籍里面。”

就如现在,张剃头是麟子的奴仆,虽然家人是百姓,但是一旦他家出事,家产可以立即转给张剃头,张剃头又是麟子的家仆,这家产理论上是麟子的。麟子又没有罪过,所以官府无权查封。

这种隐藏财富的办法和逃税手段一样都是钻空子,有些人一旦成了举人进士为什么有人愿意带着家产投奔,同样是为了钻空子隐藏财富。

当然张剃头他们是因为各种复杂原因才编入奴籍,但是成为奴才,而且主人不掠夺他们资产的情况下,确实能隐匿个人资产。

这也是为什么赖富贵的孙子是百姓,全家却是奴才的原因,家产两头转移。如果荣国府掠夺赖富贵家产,赖家把财产转给没入奴籍的赖尚荣,等外界收税等其他事情发生的时候,这家产又转给赖富贵,借助荣国府避税,等于双保险。

虽然操作的时候没这么丝滑,但是这却是个钻空子的法门。

这种事情普通百姓知道,宫中的朱标也知道。

但是朱标不计较百姓之间的那点小九九,百姓里面很少有巨富之人,私藏的也就是那仨瓜俩枣。

但是空荡荡的库房让朱标不得不注意那些官员和富商们。

民间有办法转移财产,官员之间也有,最阳谋的办法就是置办祭田,抄家是不抄祭田的。置办祭田和后世办理信托一样,受益人不是出钱的那个人。这祭田是给家族置办的,将来抄家之后,族人靠着祭田生活下去,犯官家眷也是族人之一,所以他们能从中得到一部分收益。

如果犯官家眷把持祭田,不把收益给族人行不行?不行,族人如果不能从中得到好处,这就不是族中祭田,仍然被视作犯官私产。

在骤然遇难后,如果没有事前准备,很多官员家眷仓促之下买祭田也不被视作祭田,是被官府认定为转移财产。

朱标盯上的就是这笔钱。

鸿胪寺的很多官员家眷连夜找牙行,许诺高昂的佣金,无论是哪里,只要有块地卖给他们就行。

这里面画风最奇怪的是王家。

王家按道理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了,该知道一些官场的规矩,该提前置办祭田,但是得意了这么久,却没有置办。

不仅没置办,在很多人家急匆匆买地甚至想法把私产改成祭田的关口,他家就不着急。

似乎八风不动,笃定有人来保。

这态度让办案的仪鸾卫上下都闹不清楚王家是怎么想的?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王家是打的什么主意:王家的小儿子王子腾有本事鼓动四位异姓王出面保王家老爷。

王子腾的底线是:县伯的爵位可以不要,只要人活着就行。

这和当初贾代善保临阳侯的要求一样,官职和爵位可以丢,但是人命是要保住的。

毛骧知道后嚷嚷:“做梦!姓王的这颗脑袋是保不住的。”

王家和张家不一样,虽然两家都踩在了老朱的底线上,但是给老朱带来的愤怒不一样。

张家在老朱眼里是不愿意效力的降将,老朱虽然看临阳侯是乱臣贼子,但是因为临阳侯没做过实质上危害他朱家皇权的事情,说到底就是临阳侯领着一群人用权力走私罢了,如果找,也就是没给朝廷上税这个罪过,老朱愿意给临阳侯一个改正的机会。

但是王家不一样,朱家的皇权如果是平地上的大楼,那王家就是挖墙脚的窃贼。老朱尤其痛恨的事情比如鱼肉百姓,比如欺瞒君父,比如拉帮结派,这些王家都做了。

皇帝是不会饶了他的。

四位异姓王为什么要保王家呢?

毛骧暂时不知道理由,就等着看事情的走向。

如今是秋季了,早晚气温凉,麟子被童烈提着衣服提到了早餐摊子前面。

一群人纷纷坐下,问摆摊的老妇:“大娘,有什么吃的?”

“有汤包,烧饼,还有老鸭粉丝汤,桂花汤圆,你们吃什么?”

大家纷纷报了在吃的,麟子大喊:“一样来一份。”

摆摊的大娘说:“你吃不完,给你盛一碗汤圆吧,豆沙馅的。”

童烈说:“给她上,她吃剩下的我们哥几个分了,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不嫌弃她。”

麟子斜眼看他:“我都不可能有剩饭。”

童烈不和她争论这个,就压低声音嘱咐她:“刚才路上嘱咐你的都记住了吧?”

麟子点头:“记住了,咬死了告整个衙门,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对。”

“如果有人被冤枉呢?”

童烈说:“他们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被冤枉了,在别的事情上可一点都不冤枉。你年纪小不知道,洪武初年咱们皇上在这应天府坐了龙堂,以前跟着元朝混的那些藩属国就来觐见,他们害怕咱们大明像蒙古人那样打他们,四处游说,重金贿赂,在洪武六年,这群国贼帮助这些藩属国蒙蔽皇上定下了十五个不征之国。并以祖训告诫后世皇帝不得恣意征讨他们,前元的很多藩属都丢了。”

麟子皱眉:“不征之国?”

童烈点头:“我是个粗人,也不懂,但是当时有些老夫子说这样不妥,还说……那词文绉绉的,这几年过去我也忘了。”

“不征之国。”麟子又念叨了一声。

旁边狼吞虎咽的小旗说:“确实不是好事儿。叫我说鸿胪寺都是国贼,比什么都下贱,只要给钱什么都办,也不对着镜子照照,看看自己到底是汉人还是外族人。”

“不征之国!”麟子往东看。

张剃头提醒她:“大姑娘快趁热吃,等会儿都汤圆就粘一起了。”

麟子立即点头,对童烈说:“我也不能白答应你们,要是没点好处我是要闹的。”

童烈立即说:“诶,不能这样。我给你买了很多玩器,今儿还请你来吃饭了。”

麟子哼了一声:“那些是我让你买的吗?再说了,这叫请吗?你又没请我去十六楼吃饭。”

“你想怎么办?”

“让我看看卷宗,就看看这些人是怎么贪的,别的我不看。”

童烈说:“做梦呢!别说你是个孩子,你就算不是个孩子,哪怕你是我们自己人,我们也是人人都能看卷宗的。”

这倒是真的。

麟子说:“我不管,只要没结案我还有翻供的时候。今儿先给你打个样,我就不信只让我过一次堂,下次要是这好处没到手我就当堂翻供。”

童烈:“我真是怕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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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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