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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寒心

作者:则美 当前章节:8664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22:20

作为曾经的三当家,秦老实知道气势如虹的水寨有个致命危机:没有继承人!

所谓的继承人不是指的是普通水匪,而是能掌舵的大头目。加上大当家当年规定靠本事上船后的规矩后,更难寻觅继承人。

这个致命危机大家不是没发现,而是早早就发现了,甚至大家也努力了,可是效果并不好。所谓的努力过程就是对下一代多教育,老子可以大字不识一个,但是有了儿子后要送他求学,送他长见识,希望他将来能靠自己的本事掌舵太湖水匪这艘大船。

秦老实对自己的儿子也曾寄予厚望,但是他发现不仅仅是自己儿子,好多下一代自从读了圣贤书后就鄙视父辈。

就算不知道父亲以前是水匪,也会鄙视父亲,因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他们看来,他们是读书人,父辈们是贩夫走卒,操持贱业,说出去非常丢人,只恨自己没出生在大族。

跟他们说祖传的手艺要传下去,结果这群小兔崽子喊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天下风俗就是读书的老爷是天上星宿下凡,和普通人不一样。哪怕是个寒酸的老书生,一辈子都没什么功名,也比撑船打铁磨豆腐的人清贵。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当官才是毕生追求,才是改天换命,至于家里的家业,仨瓜俩枣的也能称之为家业?

就算是有些人能共情父辈们的艰辛,也想接掌这份水匪事业,但是很多人就是缺了那股子灵慧,当家的不是谁当就能当的。

而麟子是个好苗子,这孩子胆子大,聪慧,除了是个女孩完美符合将来的大当家人选。

秦老实笃定大当家在这女孩身边放了很多眼睛,在观察她的成长,在等着某个契机将她引到船上。

秦老实也知道自己的富贵还在那群老兄弟们身上,从当初相遇开始,这一辈子注定纠缠不休,不是自己成为他们的垫脚石,就是他们成为自己的垫脚石。所以他盘算着和麟子接触,如今让她看卷宗就是个好机会。

听着毛骧一口拒绝,宋忠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要是她在堂上翻供了呢?这姑娘就是太聪明了,粘上猴毛就是妖精,不好哄她,她现在把驴车拿回来,这官司打不打都行,万一她翻供了应天府做梦都能笑醒。”

毛想问:“你的意思给他看?荒谬!给她看朝廷的威严放在哪里?怎么跟上位和太子爷交代?”

秦老实说:“大人,您先别急,我听宋兄弟的意思,八成是小女孩好奇这些贪官贪了多少银子。看是不可能给她看的,但是给她一张清单倒是可以。毕竟誊抄卷宗的时候丢几张稿纸也无可厚非啊。”

毛骧点头:“话是这么说,你这主意也不错,可是丢稿子这种事儿也不该发生在咱们北都督府啊。”

秦老实问:“您的意思?”

“到时候带去给她看一眼,看完收回来销毁,这东西是不能让外人看到的。”

秦老实点头,正中下怀。

毛骧跟宋忠说:“就这么答应她,跟她说明白,这已经是看在老太君的面上为她破例了,让她见好就收。”

宋忠抱拳应了一声,出去了。

毛骧问秦老实:“对了,让你盯着的那些人有什么收获吗?”

秦老实立即说:“有,您不是好奇王家是怎么劝动四位异姓王吗?王子腾那人答应把王家的资产送给他们。”

“就这?到时候抄家这是国库的!秦兄弟,这可是从咱们嘴里夺食啊,你怎么不早来报?”

“您听我说,王子腾还去找了从西番刚回来的蓝大将军,要投身他帐下效力,这人有几分本事,被蓝将军看上了。所以四位异姓王一方面图眼下的好处,他们几吃一点王家的资产,算是帮忙的茶水钱,另一方面图王子腾的将来,他们觉得王子腾将来能成大人物。”

毛骧想了想:“这一招高明啊?四王八公是一伙的,蓝大将军又是淮西勋贵的重要人物,这是一下子巴结了两处勋贵,这王子腾是个人物啊。”

秦老实说:“王子腾年纪小,就算是个人物也需要人给他引荐这些贵人,要不然王家如今大厦将倾,谁愿意沾这倒霉鬼。”

“谁引荐的?”

“荣国公贾代善。”

“他”毛骧皱眉:“临阳侯的外甥,他有这么大的脸面?”随后说:“是了,他还真有这个脸面,四王八公里面他老子说话管用,他说话也管用,他亲自出面,四王自然给这个面子。再说他贾家在军中人脉广,蓝大将军和常大将军以前得过他老子的济,自然也愿意给这个面子。”

秦老实问:“听说蓝大将军是太子妃的舅舅,一向桀骜不驯,怎么会给荣国府这个面子?”

毛骧是朱元璋身边的老人,心腹中的心腹,对这些勋贵的事情很熟。就说:“贾家以前算个小豪强,主动投靠了皇上,投的时候是带着人马来投的,要不然怎么会在开国后一门双公呢?在至正年间和蒙古人作战的时候常大将军受伤了,那时候命悬一线,军医说不行了,没法救。先头的那位荣国公身上有一枚救命的药丸,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前头的荣国公听说常大将军危急就赶紧送去,算是救了常大将军一命,所以蓝大将军因为他姐夫的这件事对贾家非常客气。”

“原来如此,这么说荣国府把这要紧的人情送给了王子腾。”

“是啊,想来这王子腾有过人之处吧。”

“那咱们?”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咱们是秉公办事,你说抓那姓王的亏了他吗?这个月还在贪,太子爷都知道了,那人贪了金山银山,各国来使给上位的都是些破烂,给他们的都是真金白银,就是太子爷脾气好也忍不住。到时候也让他外孙女看看这东西贪了多少。再说了,送他见阎王的不是咱们,谁让他在鸿胪寺多年且苦主是他外孙女呢。这也是命啊!”

秦老实也信命,似乎很多在水上讨生活的人都信命,从这件事来看,这里面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宿命感:你不杀了她,她就要杀了你!

秦老实很想再去见见麟子。

晚上麟子回到家,发现房间里放了很多好看的新衣服,她跑步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问道:“祖祖,哪里来的好看衣服?”

郑道长回答:“这是西平侯他们送来的,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你马奶奶今年不来走亲戚,他们把节礼先送来。”

麟子没问为什么,而是转话题到吃上面:“哇,中秋节啊,我能吃个糖包子吗?”

至于马皇后为什么没来,麟子压根不关心,尽管马皇后派人给她送来了很多漂亮衣服,但那是人家的事情。

秋天就是个收获的季节,哪怕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白天大家也在干活,到了晚上没能赏月,因为下雨了。

眼前是典型的江南雨景,特别是下午天要黑的时候,朦朦胧胧昏昏暗暗,给人带去了十分忧愁。要不是郑道长反对,麟子真的要举着伞跑出去看一看江南雨景。

就在麟子趴在门槛上看雨滴的时候,郑道长说:“麟子,吃饭了,有你一直惦记的糖包子。”

麟子站起来跑回去,郑道长把一个糖包子掰开,一大半给了麟子,一小半分开给了秀秀和兰兰。

秀秀兰兰谢过郑道长接了包子开始吃,郑道长看了看这两个女孩,她听说董嫂子怀孕的事情了,看到两个孩子忍不住叹口气,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

大家一起吃饭,比往常的饭菜丰厚一些,吃完了这个中秋节就这么过去了。

平民百姓家里没什么娱乐,早早睡下,郑道长怕冷,八月已经开始盖薄被子了,麟子在睡前和郑道长商量:“祖祖啊,重阳节的时候我能不能吃一个完整的糖包子。”

“那你从今儿起到重阳节不能吃糖了。”

麟子算了算,重阳节是农历九月初九,今天是八月十五,这加起来也就是大半个月,她说:“一言为定,拉钩啊。”

郑道长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和她拉钩:“睡吧。”

麟子钻被窝里睡了。

平民百姓家里没有什么娱乐,但是对于达官贵人来说娱乐就多了。

荣国府尽管今年守孝,也全家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尽管外面阴雨连绵,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没任何影响。

大家都穿着新衣服,缓带轻裘保暖体面,哪怕今年经历了张太君和张氏去世,贾琏偶尔想起自己的亲娘又被乳母给转移了注意力外,荣国府上下都很幸福,除了王氏。

这个中秋节,王氏心情就和外面的秋雨一样,带着凉意和惆怅。

但是在全家欢笑的时候她还不能一直拉着脸,只能强颜欢笑。

时间到了后半夜,贾敏她们姐妹几个累了,都回了自己的房间。贾珠他们几个早就睡着了,也早早退场。如今就剩下屏风外面的贾代善父子三人和史夫人王氏婆媳二人,外加一群没发出一点声音的奴仆。

可能是因为淅淅沥沥一刻不停地秋雨,也可能是因为眼下应天府的时局,贾代善长叹一声。

史夫人就问:“老爷叹气做什么?”

贾代善说:“我叹气的是这还不到半个月,局势就变化得这么快。”

应天府现在的局势在这些当官的看来变得特别糟糕。

自古以来因为贪财而落得抄家灭族的官员非常少,比如说东汉的梁冀、唐代的元载,很少在皇朝初立的时候有官员落下这个结局。

官场上大家默认的规则是小贪革职,大贪杀头,巨贪抄家,这些都不祸及家人。

眼下操作的时候出了变化,仪鸾卫抓住有些犯官家眷买祭田,说是转移赃银,直接抄家,甚至把有些官员祖传的产业给也抄了。这在官场上一石激起千层浪,抄家能理解,为什么要抄以前祖传的家业?那是祖传的,又不是贪官贪来的!

于是朝堂上开始扯皮,有人站在犯官这里,大骂仪鸾卫捞过界了,为此胡惟庸还和朱元璋又吵了一架。

有人站在仪鸾卫这边,说“祸不殃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祖产不假,但是祖产是不是因为某犯官做官免税了?”

一方骂“始作俑者”,一方骂:“国之蛀虫。”

在两方的骂战中,鸿胪寺的前一批官员都已经被用刑。说前一批是为了避免没人招待各国来使,又飞速提拔了一批官员填充进鸿胪寺。

人说“刑不上大夫”,对这些犯官用刑仪鸾卫也有理由。

仪鸾卫受应天府委托侦破此案,此案是苦主状告整个衙门,因此所有人都要审。

胡惟庸在朝堂上:“民人状告整个衙门,乃是千古未有!千古未有!”在朝堂上说这话的时候胡老头十分激动,甚至咆哮出声。

这次轮到朱元璋不在意了,甚至心里还很畅快。

朱元璋知道胡惟庸这些官员的想法: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被告了,居然被一个刁民告了!

谁给了这刁民胆子!

胡惟庸看向朱元璋,给那刁民胆子的人就是朱元璋!

给那群刁民胆子的就是朱元璋。

朱元璋常常自称是淮右布衣,这不是他得意扬扬彰显自己功绩时候的自谦,他也真的认为自己就是淮右布衣。胡惟庸常常自称“无用之人”,这就是客气话,人家已经把自己和很多有名丞相放在一起比较,认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民人诉鸿胪寺官员案”已经成了君权和臣权再次争锋的棋子。

而贾家的亲家,麟子生理学上的外祖父已经是臣权和君权争锋后的祭品。

贾代善在中秋夜里一声长叹的原因就是如此,他看出了皇帝和丞相之间的争斗。贾代善生怕自己也卷入到这场争斗里,最后全家倒霉。

史夫人在后宅女子之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就说:“听说是原告咬着不吐口,非要状告整个鸿胪寺。如今咱们家里外不是人。”

麟子哪怕姓郑,可是很多高门大户都知道她是贾家的女孩。免不了挖苦史夫人几句,要不是因为王家的当家人也在大牢里,这种挖苦讥讽会更多。

史夫人就有个想法:“要不然咱们派人去说说,看她怎么才肯扯了状纸。”

贾代善觉得老妻也太天真了,斗到现在已经不是原告能左右这件事的局面了。

贾代善也没明说,这种事不能明说,他对着屏风嘱咐:“所有人都别去找那孩子,都别去!”

别在这件事里露头,一旦露头就要被皇帝和丞相注意。如今贾代善一心自保,是不敢在这时候露头的。

王氏在散了之后回到房间和贾政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贾政内心嫌弃老丈人丢人,这贪得也太多了。

都是女婿,薛家是忙前忙后出钱出力出人,而贾政只在刚出事的时候露了一回头,再后来就一直读书,就是王子胜和王子腾请他出去他都不出去,理由也是现成的:家里守孝,不便出门。

这让王家兄弟恨得牙痒痒!

如今王氏这么询问,贾政立即板着脸说:“这事有老爷太太拿主意,你既嫁到我家,自然是要遵循三从四德,不能妄生祸端。”说完出门去了周姨娘的院子里。

王氏也气得牙痒痒。

王氏在娘家的时候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自从嫁到贾家,特别是嫁给了贾政,一年比一年木讷。

这会心里惦记着老父亲,又怨恨着贾政和麟子,特别是对麟子,那是冲天的怒火对着麟子烧了过去,万分后悔当初没把麟子给处理干净!

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试一试。她把周瑞媳妇叫来,嘱咐了几句。

周瑞媳妇也听说过麟子的“霉”,心里不想去,但是主人吩咐了不得不去,只能别别扭扭去了。

周瑞媳妇作为荣国府的管事女人出门自有一番派头,一头骡子拉着一辆车,这是正经的马车。还不是麟子他们那种带车斗的车,带车斗的车其实是大车,可以拉人也可以拉货。

除了骡子拉着的车之外,还有一辆骡子拉的大车。车上坐了周瑞媳妇和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后面大车上坐着四个男人。一行人加上两个车夫,这几个人各有分工,一起出了城往苇塘村来。

麟子跟着宋大夫捣药去了,隔壁村子里的一个老婆婆带着亲戚来找郑道长换绸缎。开店的那批绸缎最后没卖完,郑道长在附近女人们来给三清上香的时候说过谁家需要拿东西来换。

这老婆婆说:“这是我娘家嫂子,如今最小的侄孙要成亲,去城里买太贵了,都说您这里价钱公道,我带她来问问。”

郑道长说:“还剩下些,不过不是大红的,都是些花绸,料子是好料子,就怕颜色不够艳丽……”

老婆婆连忙说:“素点好,素的能穿的时候多,大红的反而穿不久。”

几个人看过布料,老婆婆和她嫂子都很满意,选了几匹,开始商量拿什么换。

老婆婆说:“我嫂子家是江宁的,他们家种茶,您看要不拿麦子和茶叶跟您换?”

郑道长问:“什么茶?也行,我们家也真的需要茶。”麟子是个肉食动物,尽管什么都爱吃,但是更爱吃肉,郑道长觉得该弄点茶给这孩子解腻。

老婆婆说:“绿茶,都挑好的送来。”

这时候外面有个老婆子问:“有人吗?郑道长在吗?”

郑道长正和老婆婆姑嫂两个在后院库房算账,以物易物算起来超级麻烦,家里的人都去干活去了,就郑道长一个人在家,外面的人喊了几声,郑道长都没听到。

等到郑道长算好了,就看到旁边一个年轻又富态的女人描眉画眼穿金戴银一身锦绣被几个人簇拥着站在旁边。

这架势把换布料的老婆婆姑嫂两个吓一跳,这气场这打扮,说是某处官老爷家的太太都说得过去。

姑嫂两个赶紧抱着布料离开,临走的时候说:“道长,下午就给您送来。”

刚出门就又看到了门口一辆好车一辆大车,赶车的和跟车的几个大汉站在门口,也是打扮得富贵,脚上的鞋都没泥,要知道昨日下雨,地里面潮湿,要是走来的不可能不粘泥,只能说都是坐车来的。

姑嫂两个抱着布料赶紧走,路过张剃头的时候老婆婆说:“剃头,来贵客了,来了个少奶奶。”

“少奶奶?”如果说是个夫人,张剃头不意外,毕竟马皇后也不年轻了,来个少奶奶反而奇怪了。

张剃头立即向后看,看到两辆车停在道观门口。

想了想打算过去看看。

老婆婆姑嫂两个还路过了宋大夫他们家,对里面的麟子说:“麟子,你家的好亲戚来了,哎哟,必然是一门富贵亲戚,快回去,说不定还能给你糖吃呢。”

麟子纳闷:“富贵亲戚?”

宋大夫说:“可不就是富贵亲戚吗?显贵之极。”

麟子说:“不对啊,马奶奶看着挺朴素的。”她跑到门口隔着庄稼看了一眼,没发现马。

马皇后每次来的时候都有侍卫护送,太监跟随。这些人都是骑马来的,所以青莲观门前有一排拴马桩。

“宋师父,我回去看看。”麟子说完跑了。

宋大夫大喊:“你回来,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厌学!这孩子……”看着麟子跑远了,宋大夫说:“我告你的状!”

张剃头也觉得奇怪,他以为“少奶奶”是一些诰命夫人,结果走近一看,是骡子拉车,不是马车。这诰命夫人的出行也太奇怪了。

越过马车往前走,他立即被人拦住了。

张剃头说:“这是我主人家,我怎么就不能进?”

拦着他的人说:“哪里来的野人,不知道回避女眷吗?”说完一脸鄙视。

张剃头也是在侯府出入过的,一听就知道这是某家的豪奴,规矩太大。张剃头刚想说话,就听见后面麟子大呼小叫:“这是骡子吗?”

听声音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麟子还去路边捡了一根桐树枯枝,拿去戳骡子,边戳边问:“你是马骡还是驴骡?我叫你骡骡吧?”

张剃头立即来到麟子身边,说:“大姑娘,他们……”

“是贾家人啦,眼睛长在头顶上,常常拿鼻孔看人,我知道。等我逗一逗骡骡就回去。”

“您快进去看看吧,就道长一个人在家。蓝婆婆他们今天都去那五十亩地割豆子去了。”

麟子听了把枯枝扔了,飞快地跑进院子里,张剃头刚要跟着进去,就被门口的几个壮汉拦着了。

麟子先跑到三清殿,三清殿里没人,她顿时急了,大喊:“祖祖,祖祖你在哪儿?祖祖!”

麟子跑进第二进院子里,就看到郑道长从房间里出来,喊着说:“诶,祖祖在这里呢。”

麟子也看到了她身边的几个陌生人,她飞快地跑到郑道长前面,挡在郑道长身前,心中愤怒表面很平静,问道:“你们是荣国府的还是王家的?王家这会自顾不暇,你们是荣国府的吧?为了王家老爷来的?”

周瑞媳妇看了看麟子,发现纵然是脸盘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眼前这位的一双眼睛让人想到狼,尽管周瑞媳妇没见过狼,这一刻无端想起了狼。

“是,我们是从荣国府来的,奉命来看看姑娘。”说着拿手帕擦了一下眼角:“昨日是团圆的日子,二奶奶很想您,对了,她给您做了一件衣裳……”

旁边的婆子赶紧拆包裹,麟子看都没看,跟她说:“快收收你的眼泪,车到死路上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到嘴里知道甩了,这会想我早干吗去了?”

“姑娘,二奶奶她也很无奈,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麟子问:“你今天来干吗呢?是不是为了王家的事儿来的?”

“啊,这……”

麟子说:“死心吧,这事儿改不了了。”

周瑞媳妇蹲下来说:“姑娘,您听我讲,王大人是您外祖父,这可是血亲啊!”

麟子斜眼睨她:“滚。”

“姑娘……”

“钱多。”

“汪汪汪!”后院里面很大只的四眼铁包金扑出来,对着陌生人做出扑咬的动作来。

这几个人吓得立即跑了出去,却把包袱扔在了院子里。

钱多是个乖狗狗,不会咬人。郑道长也没拦着,刚才周瑞媳妇在她耳边说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将来让王家养麟子,这么做的理由有二:第一,麟子本就是王家的外孙女,贾家不养,就该王家养。第二,麟子这次救了她外祖父,王家肯定感恩戴德地把麟子接回去,往后必定悉心教养。

郑道长也因此非常生气,不觉得麟子放钱多有什么错。

麟子把衣服抖开,发现都是小衣服,别说现在的麟子了,就是两岁的麟子都未必能套上。这也不是什么新衣服,是一些看着干净的旧衣服罢了。

也是,片刻之间哪里去找合适的衣服,也只能拿贾元春的旧衣服充数了。

也说不定在这群女人眼里,麟子就是个小可怜,看到一件花衣服就羡慕的流啦哈子。

流什么哈喇子啊!本该是她的,却被剥夺了,反而拿着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以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灌输这一切都是恩赐。

这时候钱多摇着尾巴回来了,跑到麟子身边开始邀功。

麟子把这些衣服塞到一起用包袱兜着塞到狗嘴里,对钱多说:“去,让张剃头丢到他们车里。”

钱多叼着包袱出去了,张剃头看着骡子拉着的车沿着乡间小路离开,这时候钱多跑来,把一个包袱吐到他脚边。

张剃头捡起来追了几步一下子扔到了大车的车斗里,走的时候把垃圾带走,青莲观不是他们扔垃圾的地方。

这些男仆跟接到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提着这包袱塞到了前面车子里。女主人哪怕是小主人的衣物别说碰了,看到就是罪过,让外人看到就是对女主人的亵渎。

周瑞媳妇看到塞进来并没有生气,麟子以为这是贾元春的衣服,其实这是后院家生子的衣服。贾元春这样的大小姐,别说她的衣服,就是她玩过的玩具打碎的杯子都不能让外人看到得到。

周瑞媳妇把包裹扔到脚下踢了一下,叹口气。发愁的想:这差事没完成该怎么回去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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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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