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出发前,郑道长在家里长吁短叹,麟子就问她:“您舍不得燕王?”
“我也舍不得秦王和晋王,他们兄弟走的时候都没告诉我,直接走了。想想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几口整整齐齐地来了,我就该想到的。”
郑道长养麟子不到四年,照顾他们兄弟已经十几年了,难以割舍是能理解的。
麟子说:“我们明天坐驴车送送他们吧?”
“算了,不见面反而更好。见了面除了抱着哭还能做什么。”改变不了他们就藩的命运。
麟子想了想就说:“如今九月了,眼看着登高的日子来了,咱们先去找个地方爬山吧。”
郑道长知道麟子的想法,就说:“他们是走水路过去的,你爬山岂不是看不到。”
“走水路吗?”麟子真的没想到,抓了抓脸:“那我们去码头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没有。”
郑道长说:“算啦,走吧,看看他们收粮食收得怎么样了。”
晚稻该收获了,这次收了就要种豌豆,上午给田里放水,估计这会水已经放完了。
麟子跟着郑道长跑去看,就看到田里巴掌大的小鱼都躺在淤泥里,这种稻田养的鱼是养不大的。
陈大说:“这鱼裹着面炸,连骨头都是酥的,很好吃。”
麟子的口水不争气地冒了出来,胖脸上写着“想吃”。
郑道长说:“让苗家的收拾干净炸了吃,”说完就很心疼,因为炸着吃太费油。
这时候远远地听着有鼓乐之声,麟子的耳朵比郑道长他们上年纪的人好用。就问:“那边有人吹吹打打,干什么的啊?”
她小胖手指着的方向就是麒麟镇。
麒麟镇和麟子他们居住的地方说远不远,骑驴一刻钟就到了。说近不近,走路要走半个时辰。
这样的距离因为中间是田野,没什么阻挡,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被麟子捕捉到了。
麟子说:“是不是那边唱大戏啊?祖祖,我想去看。”
郑道长说:“要是唱大戏,那就是人山人海,你个子这么矮,挤着你怎么办?”
麟子立即叹口气,显得不开心。
王三立即说:“道长,也没多远,去看一眼就回来啦,毕竟今天炸鱼呢。”
麟子赶紧点头,抱着郑道长的腿说:“祖祖,我去得不远,去看看就回家了,我保证。”
郑道长看她撒娇,想着确实不远,就说:“快去快回,鱼刚出锅的时候好吃。”
麟子立即点头,催着王三赶紧走。
两个人到了麒麟镇,发现大家都在路两边站着,一些相熟的人家站在路边说话,路上撒了些纸钱,这一看就是有人要办葬礼。
麟子失望:“我还以为唱大戏呢。”
王三看看太阳,这会太阳还高高挂着,阳光下不会滋生晦气,他就说:“看看人家出殡也行啊。”路上站满了人,麒麟镇的路口处还有人吹吹打打,声音传出去好远,反正挺热闹的。
麟子个子矮,急得团团转:“看不到啊,王爷爷,我们挤进去看吧,我看不到。”
王三怕她挤丢了,就主动说:“大姑娘,我扛着你,咱们看一会儿就走了,这会我先扛着你。”
麟子说:“算啦,咱们找地方吧。”毕竟王三是个老人了,麟子又这么胖,她不想让王三扛着他。
麟子左右一看,旁边有一处茶楼,麟子没钱,王三不舍得花钱,王三就说:“没事儿,我扛着姑娘,就一会儿。”
两人找到一块上马石,麟子踩上去,王三蹲下来让麟子骑在自己脖子上去围观。王三自己也能从人群缝隙里往路上看。
很快麒麟镇街口出现了一些骑马的人,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蓝色或黑色的长衫,头上和腰中都系着白布,沿途四处查看。这时候在街口吹拉弹唱的人起来往前走。
麟子对王三说:“他们走了!”
王三说:“那是出殡的队伍要来了,这些人要往前走一段。大姑娘别着急,等着看就行。”
麟子伸着脖子往街口方向张望,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王三笑着说:“别着急啊!”
这时候有更多的人骑马过来,把路边的围观人群往两边赶,这时候王三一下子看到熟人了,他下意识扛着麟子赶紧躲开。别人不知道,最近给贡院街房子里送东西的王三知道,麟子如今在内城的名声不太好,他就怕贾家的人看到麟子在这里,恶向胆边生,对麟子不利。
麟子问:“王爷爷,你跑什么啊?”
王三心跳加速,跑到一处房子的屋后说:“大姑娘,这是贾府在出殡。”
“啊?什么意思?”
“没的这个是您堂爷爷,东府的老爷。”
“你怎么知道?”
“要是个普通人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葬礼啊!”王三带着麟子躲在屋后,让麟子露个脑袋往外看。
因为距离远,麟子看到的一群人大哭而来,送葬队伍极其庞大,个个披麻戴孝,前面簇拥着灵车,后面跟着十几辆马车。整个队伍一边行进一边哭,路上鞭炮声不断,到处撒的都是纸钱。
麟子看着连绵不绝的队伍走过去,问道:“王爷爷,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出殡,让东府的老爷入土为安。您家的祖坟在老家,他们是要把东府的老爷送回祖坟安葬。”
“祖坟在哪儿?”
“在江宁。”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应该走北门啊,这是西门!”
“因为内城距离西边城郭近啊,他们这种人家,没的还是家主,路上到处是路祭,走麒麟门能最快出城,要是走北门,这一天走不出京师。”
麟子点点头。
眼看着出殡队伍走远了,王三扛着麟子回去。
麟子在路上问:“王爷爷,你为什么要躲着他们啊?”
“姑娘,要是他们看到你了,押着你给灵柩磕头可怎么办啊,本就是孽缘,还是避开吧。”
麟子没说话,过了一小会儿问:“王爷爷,我居然对贾家不甚了解,你说这是一户什么人家?”
“不好说啊。”
“哪里不好说?”
“姑娘问我,我能说是好人家,那是一等一的积善人家,特别是您太爷,待我和陈老哥都很好,我不过是奴仆,自然是说主人的好。可是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得很难听,您年纪小,还是别打听了。”
“是不是人家说贾府除了门口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这是谁说的,也太促狭了些。一个大家族能繁衍至今肯定有好的地方,不能听外面人乱说。”
麟子没再说话,陈大王三忠心耿耿,除了他们世代为奴外,也是当年贾源施恩的原因。
王三扛着麟子一路回到了地头,把麟子放下后,麟子看着兴致不高,郑道长问:“怎么了?没看大戏?”
麟子说:“不是唱大戏,是人家出殡呢。”
郑道长笑起来:“你也是年纪小,看什么都好奇。罢了,不说这事儿了,剃头他们说过半个月把河里面的鱼捞了。”
“为什么?我还等着养大鱼呢。”
“秋冬河水枯竭,你就是想养大鱼也要有水啊,先捞出来,回头做成熏鱼,我带你进城。”
麟子惊讶地问:“咱们要进城卖熏鱼吗?”
“什么卖熏鱼?是杞国公家的楚老夫人过寿,请我去看戏。不能空手去啊,怎么说也该拎着点东西。”
麟子恍然大悟,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是不是他家有大戏看?”
郑道长点点头。
晚上蓝婆婆就劝郑道长:“都知道麟子是贾家的女孩,贾家刚死了当家人,如今带着麟子去吃席看戏多少有些不妥当,还是把她放家里吧。”上头的意思她们也知道一些,马皇后把麟子看成孙媳妇,麟子这种孝期出门应酬的事情最好别做,免得将来有人攻讦。
郑道长说:“麟子跟着我姓。”说完很生气。
黄婆婆笑着说:“贾家都不用提,早和麟子没关系了。只是她到底是要给张太君守一年孝啊。没有张太君就没麟子,这怎么说也是活命之恩。您和张太君都是她的贵人,一个有活命之恩,一个有养育之恩。往日在家她吃点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孩子要长个。可是出去之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赴宴看戏到底不合适。”
郑道长点头:“你说得对。”
麟子可以不用搭理贾家,但是张太君在年三十晚上护住麟子,并且及时为麟子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这确实是大恩。
郑道长对蓝婆婆和黄婆婆的心思清楚,就站起来说:“我知道了,我心里烦,你们不要跟着,我出去走走。”
蓝婆婆和黄婆婆对视一眼,没跟着出去。
前院里麟子和秀秀兰兰翻花绳,郑道长对麟子说:“麟子,出去走走。”
秀秀和兰兰要跟着去,郑道长说:“不用跟了。”
一老一小出了青莲观,在田间小路上慢慢地走。虽然青莲观在一片田野里,但是附近还有陈大他们居住,这几家也养了小狗,前后鸡犬相闻,倒也有几分村舍的感觉了。
秋风吹起来,麟子觉得风从脖领子灌入衣服了,全身上下都是凉的。
麟子牌小火炉觉得天气冷了呢。
但是郑道长明显心情不好,麟子跑去握着她冰凉的手,让自己的小热手给祖祖暖手。
一老一小就沿着小路走到了桥边,再往前就走出苇塘村了,此时天也黑了,郑道长说:“回吧。”
两人转身慢慢地往回走,因为走得慢,麟子灵敏的听觉告诉她有嘈杂的脚步向着这边来。
麟子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群人急匆匆地走来,都是步行却走得飞快。
光线昏暗,对方人多且来势汹汹,给麟子的感觉很不好,似乎有江河湖海那种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压了过来,总觉得有危险在靠近。就跟郑道长说:“祖祖,咱们走快点,避开那群人,他们气势汹汹好吓人啊。”
郑道长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于是郑道长扯着麟子想赶紧走,但是转念一想,刚才慢悠悠地散步,这时候走得快了反而令人生疑,她相信这会青莲观门口有人看着她们回去呢。
郑道长说:“随机应变。”
麟子听完抬头看了一眼郑道长,疑惑地皱眉。
对方的速度很快,快步走来远远地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前面的是修行的道友?”
一个老尼姑中气十足地打招呼。
郑道长下意识地把麟子拉到身后:“福生无量天尊,道友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怎么看着行色匆匆。”
老尼姑说:“不瞒道友,我们要赶回庵里去。我们在南边的悟心禅院修行,这几日去城里给一户大户人家念经去了。”
郑道长眉头一皱,这群尼姑不仅有了安全的老巢,又重新靠着诵经进入了高门大户。
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郑道长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对方也没说话,风吹来,远处有白杨树叶碰撞的哗啦声,麟子前不久还说喜欢听风过白杨的声音,如潮水一般美妙极了。但是有人说这声音像鬼哭,不过配着这诡异的场景寒冷的秋风,确实有点鬼片的既视感。
麟子把小脑袋从郑道长身后探出来看了看老尼姑。
老尼姑长得很凶,气质也很强悍,有一种“有朝一日刀在手,杀尽天下负我狗”的气势。这是由内而外的气质,是一种生命蓬勃怒放的气质,还有一种“放马过来”的临危不惧。
老尼姑感受到了麟子的目光,因为天色暗了,为了看清麟子,老尼姑向前一步弯腰低头去看麟子。
郑道长把麟子往身后扯了一下,说:“时间太晚了,各位赶紧赶路吧,天黑路不好走,一路多留心。”这话一语双关。
老尼姑说:“无妨,弥勒佛祖保佑,白阳耀耀,此一去皆是坦途。日后我等还会从贵处借道,他日有时间了再和道友坐而论道,告辞。”
老尼姑说完看了一眼麟子,带着人大步离开。
一群身体强壮的尼姑从麟子和郑道长面前走过,个个昂首阔步。
麟子看着这群人走远了,周围也黑了,就问:“祖祖,她们怎么给我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啊。”
“哪里奇怪?”
“白阳耀耀,像是某个教的口号。”麟子之所以这么说是她想起了猫猫教口号: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麟子立即又说:“可能是我瞎猜的。”
郑道长说:“没有,没瞎猜。不过今儿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
郑道长没解释,麟子也没再问,一起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了青莲观门口,钱嫂子和赵嫂子从门内拿出灯笼,提着来给她们照明。
赵嫂子问:“道长刚才和谁说话呢?看着好大一群人。”
麟子立即说:“是一群尼姑,他们去城里给大户人家念经了,还向祖祖显摆赏钱多。”
钱嫂子和赵嫂子立即打开了话匣子,说的都是些尼姑庵的事情,尼姑庵在百姓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大部分尼姑庵都做皮肉生意。刚说了两件关于尼姑庵的事情,郑道长不高兴了:“孩子还在呢。”
一些腌臜事能让小孩子听吗?
钱赵两人立即闭嘴,把大门关了,前院各处检查,又去三清殿锁了门,才一起回第二进院落。
晚上郑道长又睡不着了,麟子这个冬天的小火炉睡的呼呼的,翻身的时候动静很大,侧身搂住郑道长,睡得十分安心,郑道长在夜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到了半夜,清冷的月光洒在了大地上,一群尼姑才回到了一处新建的庵堂,门上高悬着“悟心禅院”。
守门的尼姑打开门,双手合十:“师父,您回来了。”
一群尼姑进去,把门关上,纷纷把背着的小包摘了。
这时候一个尼姑说:“师父,这几日您不在家,有百姓来咱们这里求出家。”
“哦?”
“是她丈夫去世了,婆家的人要把她卖了,她不从,趁着看守松懈逃出来了。”
“不是本地的吧?”
“江阴来的。”
“江阴?”老尼姑眯着眼睛:“江阴到这里二百多里,她一个人是怎么逃来的?别是朝廷的鹰犬进门了吧?”
“师父,我明日再盘问一下。”
老尼姑点头,对身后的尼姑们说:“都歇着吧,赶路都累了,明日早上多睡会儿,不必起来做早课。”
众尼姑都散了。
老尼姑带着一包宝钞回到禅房,在油灯下开始清点。
自古寺庙很赚钱,她来这里扎根就是为了赚钱。其他兄弟姐妹就指着各处赚钱维持,造反大业遥遥无期,甚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第二次了,然而狗朝廷狗官还是不把人当人,不杀尽狗官,这些贵人怎么知道百姓的苦难。
老尼姑把这些宝钞收起来,拿起念珠开始念经。
为了节省灯油,她吹灭了油灯在黑暗的禅室内修行。没关窗户,冷风吹进来,月光照进来。老尼姑想起入夜时分遇到的那个女孩。
初看是圆嘟嘟的一张脸,养得白里透红,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但是老尼姑懂得相面,能解八字,还会扶乩,她一眼看出来那孩子的面相不一样。
很违和的面相。
近看面容,是富贵又短命,远看脸盘,是多灾又长寿。
非常茅盾!
老尼姑细细思索,发现这姑娘的面容违和之处就摆在面上,她一个养在村里的小孩子哪里有富贵?
哪怕将来有富贵,但是这时候的日子和富贵不沾边。也就是说富贵薄命不是她的命格。
那是谁的呢?
老尼姑想了一会,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年初荣国府老太君去世的时候听那府里的下人说过,说他家府邸里该有两个小姐,送出去了一个。
当时那双胞胎的八字是看过的。
对!对!对!
老尼姑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已经难静下来了。
双胞胎的面相很相似,在长大之后仔细辨别是能分辨出来的。但是在小的时候难以分辨。
人说双胎不祥,原因就在这里,相亲相爱的双胎有很多,互相厮杀的也有很多,原因是大部分在娘胎里已经搏杀过一次了,胜者才能出生。双胎就是在娘胎里没分出胜负,出来要接着搏杀。
一份命格两个人抢,越是命格贵重越是搏杀的残酷。
表面上看荣国府是长辈替他们做出了选择,实际上,神佛菩萨借着父母的手推了一把,让每个人的命运各归其位。所以表面上胜利的那个富贵短命,失败的那个多灾长寿。
老尼姑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里,她从两个人两种命运中似乎悟出些什么,但是这感觉抓不住,在脑海里出现一下又消失。
接下来老尼姑开始打坐,可惜到底没悟出些什么。天亮之后她忍不住叹口气,浪费了半个晚上却一无所获,打算过几日路过青莲观去看看那女孩。
于公于私都该去看看。
或许这女孩是老母指点她来到这里,将来也要成为兄弟姐妹。
次日,天晴之后天更蓝了,云彩更高了,这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童烈提着一盒子糖来到青莲观。
郑道长问:“童大人最近不是忙吗?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童烈赶紧把糖盒子拿出来:“这是毛大人宋大人吩咐送来的,说是前几日辛苦麟子了,给您和她甜甜嘴。”
郑道长立即明白了,这是毛骧有事求上门了。
“我老婆子不吃这个,小孩子吃多了坏牙,就说我谢他们的好意,拿回去吧。”
童烈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转到郑道长身边说:“道长,实不相瞒,这是毛兄弟带着兄弟们求您个事儿。求您看在他以前几十年听您差遣的份上求他一救。”
“他又闯什么祸事了?”
“前几日皇爷下令把一些人剥皮揎草,有个是他昔日的旧友,毛大人想着人都死了,再剥皮揎草也太……就让这家的家属把尸体带走了,皇爷还不知道,但是太子爷知道了,太子爷什么话都没说,毛大人吓坏了,这事儿皇爷早晚也会知道,所以求您在皇后那边美言几句,在皇爷要砍他脑袋的时候求皇后娘娘保他一命。”
“我怎么救他?我又不进宫。”
“九月九重阳节,皇后娘娘会出宫来看您的。”
郑道长点点头:“你跟毛骧说,下次别再犯了,他总是在人不留意的地方弄出点事来。”
“是,是”童烈把盒子打开:“都是些糖,这玩意很多地方都是当药用,您没事儿给麟子煮一锅糖水,大家都喝些,黑糖补血。”
郑道长随意瞟了一眼,发现这糖是切成小块码放在盒子里,想起麟子还剩下大半盒子的元宝糖,就问:“这东西哪儿买的?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童烈没多回答是否便宜,因为按照毛骧的俸禄是买不到这一盒子糖的。童烈防止老太太再问下去,直接给了老太太一个大消息。
“这糖说起来也有来历,您肯定还记得临阳侯吧?”
郑道长故意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童烈说:“这糖就是临阳侯的生意,船队从南方把糖带来,放在各处水关,这些关口加价卖出去,然后拿了银子给他们。临阳侯吃肉,这一路上各处卫所关卡跟着喝汤,别人弄不来糖,咱们军户之间还是有路子的。现在是少,过上一两年多了就便宜了,各处也能随意买了。”
郑道长看了一眼外面,麟子和秀秀兰兰在玩儿。
郑道长问:“临阳侯那边皇上和太子是什么态度?我就怕我们麟子受到牵连。”
“他们二位的态度不好说,就拿糖来说,他们也知道,也默许了各处卫所插手,毕竟没银子发下去,各处卫所要吃饭啊。临阳侯也明事理,该交的税也交了,他带着人离开两广往更南的地方去了,并没有盘踞在两广和云南。”
郑道长点点头。
童烈走后,麟子跑进来看到了糖,她从盒子里摸了一块飞速地塞到嘴里。
郑道长只觉得眼睛一花,再看盒子里已经少了一块糖了。
郑道长说:“将来牙疼了有你后悔的!”
麟子嘴里包着糖含糊的说:“牙神真君会保佑我的。”
郑道长笑了起来,看到麟子就想起一件事来。
临阳侯全家孤悬海外,想要控制他变得困难,对这种枭雄之姿的人物来说只能以情动人。
如今皇帝父子两个能打的牌不多,张家的祖坟在这里,张家不能不要祖宗,但是万一张家真的不要祖宗了呢?
张家的血亲在这里,明显临阳侯和贾代善这对舅甥的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郑道长看着眼前的麟子沉默不语。
麟子还不知道自己有纟充战价值,看着祖祖一直盯着自己,赶紧保证:“我就吃这一块,往后不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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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