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已经来临。
初六这一天朱元璋和马皇后带着周王朱橚和朱雄英来走亲戚。
郑道长早就知道他们这一天要来,特意把年前准备的年货拿出来招待亲戚,郑道长也早早地带着麟子去门口等候。
来的路上朱元璋给大孙子出主意:“上次你不是被你麟子妹妹气哭了吗?这次去了就先不搭理她,让她主动和你说话。”
马皇后就说:“重八,你教他些大气的做派,别弄得跟小儿女闹别扭一样。”
朱元璋说:“这就是小儿女闹别扭。”
过了一会,朱雄英在车里坐不住,闹着要和五叔骑马,朱元璋就说:“妹子,咱和你打赌,咱们大孙别看这会听咱们的话,等会看到人家小姑娘,这会在车里教他的东西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马皇后笑着说:“不和你打赌,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教啊!”
“自然是气不过,他被人家气得哭唧唧,回头又贴上去了,这不是倒贴吗?”
马皇后哭笑不得。
朱元璋说:“咱大孙这脾气像咱,前几天他拿他爹的东西送人,被咱知道了,抱着他问为什么又给人家送礼物,不是说好了下次不听话就要比比谁的拳头硬吗?你猜这小子怎么说?”
马皇后问:“怎么说的?”
“他说咱教他的法子是对付臣子的,又不是对付媳妇的。咱对你都不这样,他将来也不揍媳妇。你听听,这是不是和咱一样。”
马皇后哭笑不得:“绕了这么大一圈,你这是在给自己表功啊。”
朱元璋立即反驳:“这可不是表功,听媳妇的话诸事皆顺。”
马皇后笑起来。
到了青莲观门前,远远看到风中站着的郑道长和麟子,朱雄英高兴地大喊:“太姨婆,麟子妹妹。”
朱橚刚把朱雄英抱下来,朱雄英就跑到麟子跟前高兴地问:“麟子妹妹,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了吗?”
麟子想起那么重的一只金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对朱雄英说:“看到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就价值而言,麟子两辈子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
所以麟子高兴地抱着朱雄英摇了摇,甚至还在他跟前兴奋地蹦跶了几下。
朱元璋下车后跟马皇后说:“看看咱的大孙子,咱说得没错,这小子随咱,不和媳妇置气。”
厮见毕落座三清殿,马皇后就询问起郑道长最近身体如何,也说起了这几个月的事情。
“这两个月标儿媳妇坐月子的时候差点……我这两月一直在宫里守着,姨妈,您最近可好?”
“好,我好着呢。标儿家的怎么样了?”
“已经大好了,今天他两口子想来,但是我娘家来人了,我懒得见,让标儿两口子应付去。”
这说的就是老一辈的事情,小孩子在旁边听着不合适,朱橚对朱雄英说:“带妹妹出去玩吧。”
朱雄英就拉着麟子出去玩儿。
两人一人捡了一支干树枝在田间小路上这里戳一戳那里捅一捅,远远看就是一对淘气孩子。
朱雄英在玩耍的时候跟麟子说:“妹妹,新一年到了,你今年有什么打算啊?”
麟子转头看他:“打算?”
“对啊,新的一年该有打算。我爹说了,不管是治国还是治家,或者说是自己一个人,一年就要有一年的打算。你看我,我今年要读十册书,还要学着练武,如果不忙要给我爹打下手。你呢?”
“我啊?”麟子低头想了想,看着远处的青莲观,从外观看,这房子已经很老了,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从外观就露出一股子衰亡的气息。
麟子说:“我今年努力赚钱,今年和明年要重新盖青莲观。”
“重新盖,就是推倒重来?”
麟子点头。
朱雄英说:“妹妹,你也该脚踏实地,你知道外面一块砖头多少钱吗?”
麟子摇头。
朱雄英又问:“盖房子要有大梁,你知道大梁、檩条、椽子这些多少钱吗?”
麟子摇头。
朱雄英接着问:“你知道这房子该下来一个泥瓦匠一天的工钱多少吗?”
麟子反问:“你知道?”
朱雄英点头:“我当然知道,建造城墙这事儿我爹管着的,他歇着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给我讲过。就去年的市价来说,一石米要半两银子,一匹本地棉布要二两银子,你这房子盖下来,不算别的,就算砖瓦木料和工钱,最少一千两。这一千两里面还不带门框窗子这些,你回头里面还要安放各种物件,所以我算着大概要两三千两银子才能动工。”
朱雄英说完看看麟子,麟子努力站直了,还吸了吸胖肚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很严肃。朱雄英说:“你两年能挣两千两吗?”
有点难。
麟子说:“今年和明年不行,过几年肯定行,我想让祖祖住上新房子,这房子都破了。”
朱雄英看她这模样脱口而出:“古人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太姨婆年纪大了,还能等你几年?我借给你吧。”
“你有钱?”
“我没有,但是我舅舅他们有。”不仅有,还有很多。朱雄英说:“我借他们的,再借给你。要是不够我还能找叔叔借,放心,我家亲戚多,大家都有钱,几千两一会儿就能借来。”
“算了,我有钱,我今年收租了呢,靠着租子,我早晚能盖房。”
朱雄英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到租子,我想起我爹和我爷爷前几日说话说到鱼鳞册了。今年朝廷要办几件大事,第一就是尊孔,设立国子监,并且要招生至万人。”
麟子问:“这么多?”
朱雄英点头:“对啊,不多不好办,好多官员都被处死了,自然需要得多啊。”
麟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第二件就是完善《大明律》,第三件就是继续编制鱼鳞册,鱼鳞册是记录土地的册子,你不是说你在别处还有五十亩地吗?不如和人家换一换,这三百多亩放在一起,种地收粮都方便。趁着鱼鳞册还在编制的时候早点动手,到时候没那么多麻烦,要不然日后官府不一定同意你们置换。”
麟子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北平多种的五十顷给坐实了!
麟子敢保证这绝对是第一手消息,就问:“你爹和你爷爷还说什么了”
“对外有两件大事,其一是要敲打岛夷,其二是要册封安南。”
麟子心里一跳:“哦!”
“今年还有一件大事,蓝大将军你知道吗?他是我娘的舅舅,他今年要和沐伯伯他们去云南。”
麟子心想太舅爷的日子不好过,老朱手段很多啊。
这时候旁边跟随的车大蓬担心朱雄英泄露的东西太多,赶紧说:“小爷,大姑娘,您二位饿不饿?咱们去看看饭做好没有?”
麟子立即扔了手里的枯枝:“走走走,今天有腊肉吃。”
朱雄英也跟着麟子跑回去。
两人跑回来,饭菜已经做好了,小孩子被拉着去洗手。回来后两个小孩子一起坐着吃饭,麟子吃得很快,小嘴不停地动,在席上风卷残云。朱雄英不断提醒她别把汤汁弄在衣服上了。
孩子小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可爱,但那是长大了大人就觉得小时候可爱的行为现在很失礼。
比如说麟子,半年前吃得多大家都夸她,但是这会吃得又快又多,让马皇后他们看着礼仪略有欠缺。
所以下午走的时候,朱雄英带着麟子去看大马,马皇后就委婉地跟郑道长提了一嘴:“我身边有几个老宫女,没地方去,想着送来侍奉姨妈,顺便指点一下麟子。”
郑道长听前半句还在不断点头,如果是几个可怜的老宫女没地方去,青莲观自然会收留他们,不过是几个苦命人,郑道长不在乎多养几个。但是最后一句话让郑道长皱眉:“指点?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麟子有哪里不妥吗?”
“没有不妥,麟子慢慢大了,也该学些针线和礼仪,动静都该有些样子了。”
郑道长听了,说道:“你这话说得对,小时候该疯跑就疯跑,没什么可指摘的。长大了就该学些眉高眼低。她要学这些是为了和人相处得愉快一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能因为行为恣意伤害了别人。这是做人该学的,我并不反对。要是你身边有宫女来教她一些人情来往反而减轻我负担了。可是如果是婆家想从小养个婆家想要的孙媳妇,我可不同意。”
“姨妈……”
郑道长抬手阻止马皇后再说下去:“麟子身份也太低,做不了太孙妃,你们还是选其他人家的淑女吧。我话已至此,别再提这事了。”
马皇后叹口气,只能说:“您留步,我们回去了。”
周王朱橚过来告别:“姨婆,我三月成亲,您一定要来。”
郑道长笑着说:“好啊,放心,我带着麟子去吃席,这丫头最爱去吃席了。”说完转头看到麟子站在马车边,朱雄英从车窗里探出头,高兴地喊:“妹妹再见!”
郑道长对朱橚说:“去吧。”
朱橚骑上马带着人护送马车离开,麟子还举着肥手跟朱雄英告别。
郑道长看着这一幕,想着如今趁孩子们还小,不让他们见面,免得将来真的生出感情了,到时候真的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郑道长就想着不如搬到城里住一阵子,两边住熟了,回头朱雄英再来,让麟子到城里去,避开两人见面。
麟子跑回来,发现郑道长在发呆,就问:“祖祖,您想什么呢?”
“哦,我想着过几日咱们去城里住一阵子。”
麟子皱眉:“为什么啊?马上春天了,城外住着才舒服啊。”
“你不是喜欢住城里吗?不说了,回去吧,过几天去城里住。”
麟子看着苍老的青莲观,心里想着还是要赶紧重建,要不然祖祖嫌弃这里住着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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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