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化人的小鸟有什么烦恼◎
几个来回后,薛书文显然不想再战。他反手用剑把打向秦知聿手腕处,阙阳剑身掉到雪地中响起半点声响,秦知聿翻身躲过,自觉输得彻底,“薛师兄,我跟你前去戒事堂。”
不等他话语讲完,当归剑出鞘,对面挽花一招直直就要扫过来,见此,秦知聿连连后退几步却被林中枯木绊倒在地。
“薛师兄?”
那剑气一扫就要斩向秦知聿身上。场面如此,莫清冉匆匆飞身到秦知聿身前,天素同当归两剑挡在一起。
门内过招,默认击得对方剑落就可收手。莫清冉看向当归剑身,夜色暗涌中,薛书文面容若隐若现无法察觉。
“师兄?”
没有回音。
当归剑光疾起,薛书文身影在空中翻成一团再次持剑前来。饶是莫清冉先前已经将薛书文的招数看过许多,却仍未见过这招。
莫清冉弯腰躲开,执剑将秦知聿护在身后,再次抬高声音道:“师兄!”
这次,薛书文疑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师妹?怎么是你?我不是与秦师弟在打吗?”
秦知聿告知于他,若是他在自己剑法之下过得十招,今日就不去戒事堂内。
刚刚那一招正是第十招。
莫清冉稳稳落地,拿出颗月明珠照向对面。月明珠下,薛书文面上几分苍白,莫清冉靠近他,陈述事实道:“师兄,你与师弟过招时带着杀气。”以剑把打向秦知聿手时还算正常,然而最后一剑出招时就格外不对。
“师兄可是前几日太过于奔波劳累?”
“杀气?”薛书文似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低头看向手中的当归。
他没觉得有异。
莫清冉扭头看回秦知聿,瞧他面色比薛书文还要苍白几分,莫清冉看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来,疑惑问道:“师姐、薛师兄想杀我吗?”
秦知聿全然已被吓傻的模样,话讲得磕磕绊绊,大有回到三年前的架势。莫清冉伸手将他扶起,又将地上的阙阳剑放回秦知聿手中。
“师兄他并非本心。”
秦知聿听得浅浅皱了皱眉,他不喜莫清冉这样替薛书文解释。面上不显,他附和莫清冉的话。
“我知道的,薛师兄只是一时没控制住。”
秦知聿说的善解人意,莫清冉却觉得有些不对,“他……”
薛书文品出他其中的阴阳怪气:“秦师弟为何诬陷于我?我本只想将你佩剑打落,并没有想杀你。”他话到最后也觉得站不住脚。莫清冉刚刚那一言,已是表明自己刚刚确实动了杀气。
他苦笑道:“师妹,我也不知如何说了。”
这套说辞,莫清冉掀起眼帘,握着天素的手一点点收紧,同三载前阿爹所言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太像了,莫清冉呼吸一慢。
不容追忆,莫清冉快速甩过几道明符在薛书文的剑上,她眼神凌厉,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然:“师兄,我要带你去见寐恒剑尊。”
他们二人一师所出,本该尊称师尊一名,可如今莫清冉道的却是寐恒剑尊外名,足以见得此事在莫清冉心上所占体系之大。
“咳、”秦知聿微微咳嗽几声,吸引回两人视线,“师姐……我也要去。”
风雪伴身,秦知聿风寒相比屋内严重许多,还不如早些回房休憩。莫清冉直言道:“秦师弟去做什么?”
她最怕重蹈覆辙,也最怕旧事再现,脚尖一转,莫清冉到薛书文身边,声音变轻:“师兄,我不是不信你。”
莫清冉鲜少如此,料想她所言严重,薛书文反过来安慰道:“今日会不会太过叨扰师尊了。不如明日再去?”
他出来时,宴席才刚刚散场,在西柳林内所耽误的时间加上,寐恒一向早息,此时前去,想必寐明峰他们进都进不去。
是这个道理。莫清冉干脆开口:“林内另处还有间木屋,师兄不如就在此息下。我们明日一早再前去。”
他们两人几言几语就将秦知聿排开,自成一道结界。秦知聿忍不住上前靠近几步,他并未想到会造就这般局面,眼中再次闪过懊悔。
这时侯倒是要感谢山脚下那桩命案了,秦知聿道:“玉静门山脚下的那案,师尊也拜托了我查明,我明日也要去主峰找师尊,我……。”
他话说得语无伦次,话里话外都是要待在此地,莫清冉率先抢道:“林内本就霜寒加深,秦师弟明日早些晨起再到主峰即可。”
秦知聿低着头不再讲话,半响,他才默默抱着阙阳勉强应声,“师弟知道了。”他执拗地待在原地,不肯先走,莫清冉浅浅扫过一眼,越发觉得她从前养的那只鸟对不上此人。
送薛书文到凤桦山内,莫清冉特意从原路返回。离开时在原地的秦知聿已经不见身影,莫清冉莫名松口气。若是还在,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开门进屋,莫清冉将桌案上那颗不怎么亮的月明珠换下,同时她耳边听得似有似无的半声鸟叫,这叫声拖长,听着有些虚无缥缈,像从百里之外传来,在风雪中不说甚清明。
西柳林内的妖兽早已被送到其他几峰,莫清冉经过林内已经草草看出。她转身看向门房,是林内风大雪厚,有幼鸟被冻得找不到回家的路?
思虑片刻,莫清冉缓缓捧着那颗渐暗的月明珠前去开门。
风雪夜,门外这只鸟已经称不上幼小。隔着一道门槛,莫清冉微微抬头才同那两目四瞳对上,金光泠泠的眼眸,这时在月明珠的照耀下像涟漪的湖水,四瞳中每道都倒映着自己身影。
“漾漾。”
它附身温顺地又叫上两声,清脆悦耳的,夹带着半点委屈。
是方才那点声响,又几分熟悉。
一股好笑涌上心头,莫清冉无奈地摸上它额头间,怎么还改了叫声。
眼看它脖子极其灵活地随着她手移动,追到自己面前愈来愈得寸进尺,莫清冉淡声提醒:“莫揪揪,你不要撒娇。”
她并不叫它秦知聿,就像秦知聿变回原型来讨她的喜欢,她在乎的也只是莫揪揪般。秦知聿不满地再次靠近她几分,几尺的鸟身堵在门口,风雪全然不在。
莫清冉顺着他的动作退回到屋内,“你已通灵智,怎还装听不懂?”莫清冉说得是刚刚秦知聿执着的想待在西柳林,秦知聿却以为她翻起了旧账。
鸟声不再,屋内响起秦知聿的声音,“我不敢告诉师姐。”
莫清冉:?
莫清冉不着痕迹离他远了几分。秦知聿短暂思考,他身形一幻,成了三载前的模样,迈着小碎步进到屋内,又身体笨重地去关身后房门。
这一切做好,秦知聿才开口道:“我那时候刚到门内,玉静门跟山脚下不一样,师姐你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语气认真:“师姐救了我很多次,你是神仙姿,燕鹤骨。我那时候幻形并没有稳定,玉静门内没有妖兽修剑的先例,于是我不敢告诉师姐。”
“神仙姿,燕鹤骨?”
秦知聿小声说话:“我在书上看的,觉得很适合师姐。”
莫清冉看着它慢慢靠近自己,蹲下身子同他齐平,“你性子浮于表面,藏不住事。”
她再次轻抚过它头,门内鲜少有人这般黏着自己,莫清冉拿出几颗今日席上带回的灵果。她捏在指尖,意味深长道:“这次不该装不懂了。”
视线受到限制,秦知聿两步一蹦到她手上,接过她喂的东西。它吃的细嚼慢咽,直到口中爆出一股秋日枯死的百草味。
是璃茉果。
秦知聿很少挑食,单单这璃茉果,他光是看到就会走远,这个味道过于苦涩,莫名让他回忆起幼时没有食物的岁月。
秦知聿不喜欢。
“嘤嘤嘤。”秦知聿试探叫两声。
莫清冉:“若是不喜欢,就不要贪食。
她这句话很像从前心声会说的话。秦知聿断断续续乱想,好像自从师姐醒来,他便很少再听到她心声。
是师姐并未有什么想法,还是自己窥取心声的能力减弱?若是再也听不到,秦知聿有些无措呆住,师姐心口不一,哪怕他如今已经可以透过一些小动作知晓她本来的意思,可……
莫清冉在桌案处整理好它今日住的地方。仍旧是几处面纱堆出一个小窝。她做好再回头,就是秦知聿呆呆思考的模样,半边翅膀还习惯性地扑闪着。
一只能化人的鸟有什么烦恼。
“可是在担忧山脚下一案?”
因为莫清冉开口,秦知聿回过神来,他轻抖鸟羽,飞向正在倒茶的莫清冉。
莫清冉再次推过一盏,“你若是要喝,走时便把这茶杯带走。”西柳林来人算不上多。
秦知聿嘤嘤两声,纳闷道:“下次不可以再来找师姐了吗?”
莫清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你来做什么?晚间休憩还要同我讲话?”她眼睫轻低,有些犯困。她本打算今日以茶续到明日晨时,现在想来,恐怕不行了,茶杯被她放下。
对面那团不满意地摊在桌案上,梦呓一般拒绝:“不要。”
记起墨玉长老说过那只黑狸,莫清冉捡起个话题:“我前些年送你的黑狸,怎是墨玉长老在养?”
她何时会主动找话题跟别人讲话,往往都是他人问她再道。秦知聿忍不住鸟羽轻抖再靠近几分,他算是发现了,相比秦知聿,师姐对于他的原型已经是百般迁就。
“那只黑狸不要我养。”黑狸是秦知聿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更别说还是莫清冉送的,他哪怕不喜欢猫也试着多次亲近,可尽管如此,那只黑狸就是不愿搭理他。
回回如此。
秦知聿叫过两声,半抱怨道:“它最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莫清冉:怎么听着不太对?
秦知聿:没有呀,师姐。就是师兄一时控制不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