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沉雪不明白◎
莫清冉心神不宁，猜想来行弟子中大概已有弟子遇害。若是这般……
莫清冉看回那几处红木棺。她刚刚使劲推过，那几口木棺是空的。
想起什么，莫清冉问：“秦师兄，你们也是与我一般直接掉下来的？”
秦知聿点头，将莫清冉拉得离那几处白骨远了些。尸骨不干净，他不愿那绿色的侬汤沾染上莫清冉。
另处的齐凤青扬声一声，“……呵，我找到出口了。”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站回齐凤青身侧。
本该同周围一般干燥的石壁罕见地留有水痕。那水痕一点点侵染在地下，日积月累，竟然形成了一处水窝。
齐凤青：“你们离我远几步。”
凤鸣如古钟敲遍山林响起一声，原本的空间一轰，一只火凤带着温暖的光晕袭来。它嘴喙几动，一下又一下在墙壁上啄下。
倥侗，空荡的声音不同于先前一样传到几人耳中，闻花笑将几人心声说出口：“就是这！”
凤鸟化人以掌击向那处，浓厚的墙灰翻滚着被闻花笑的结界挡下。一道幽暗的隧道现入众人眼前。
前路不明，却只有一条路可走。顾沉雪当下做了提议：“我与这位秦师弟依次在前，齐友在末尾护着中间的两位师妹可好？”
这样的安排是最好。莫清冉依言站在秦知聿身后，闻花笑在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莫清冉：？
“师妹！我护着你！你不要怕。”她性子在此景下还如旧般率真，倒是让莫清冉刮目相看。
三载间大家确是变了不少。
“那就多谢师姐。”
莫清冉说得礼貌，鼻尖又被轻点，“不用道谢！你怎么总是这般与他人划清界限，这样不好。”
“喂，”齐凤青听得肉麻：“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看着脚下，这一路就你话密。”
“闻少主性子很讨人喜欢。”顾沉雪的声音在前方若隐若现。
几人回话中，莫清冉听得半点吸气声。
“嘶——”这声从前方传来，与莫清冉不远。左手被闻花笑抓得牢固，莫清冉伸出另一只手向前抓住秦知聿背后。她抓的突然，莫清冉感觉手下那具身躯一颤。
一会，秦知聿的声音低低传过来：“师妹……怎么了？”
【秦知聿是害怕？】
心声冒出，又被莫清冉甩头扔出去。秦知聿怎么还会像幼时那般胆小？可这样的猜想也有几分可信，毕竟秦知聿先前出门还在自己面前嘤嘤嘤了一番。
于是，莫清冉平平静静吐出一句话来：“秦师兄，我要拉着你。”
后腰处的温度高得吓人，秦知聿迅速将刚刚咬住自己的那只蜈蚣一脚踩碎。
弄巧成拙了。
师姐这般向自己拐弯关心，秦知聿求之不得。他眼眸亮得出奇，干脆再次走慢了几步，以防莫清冉拉不到自己。
这通道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蜿蜒的漫长。一路下来，闻花笑的话越来越少，久久见不到洞口，闻花笑道：“我们不会是进了处出不去的幻境吧？”
莫清冉昨日一夜未睡，困意此时已经一阵一阵袭来。强打起精神，她短暂抽回右手，在袋中拿出颗璃茉果顺手传给闻花笑。
“闻师姐不必担心，吃灵果。”
“师妹真好，竟还带了果子来。”
秦知聿不紧不慢等莫清冉递给自己。莫清冉顺着先前抓着的地方摸到他手臂一侧，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得极准。
秦知聿手中多出了几颗灵果。
“秦师兄，还请递给顾师兄。”
他没有？秦知聿脚步一顿。
手中的果子显露出面貌，是自己不喜欢的。饶是如此，可师姐为什么不给自己了？恍惚记起先前那位仙人一点所做所为，暗色中，秦知聿越发肯定白日不再让那位仙师出来的想法。
秦知聿反应过来，自然地将手心的果子昧下两颗。一颗孤零零的果子单独到了顾沉雪手中。
不知多久，前方终于显露半分光亮，几人禁不住加快脚步。眼前越来越亮，迎面几处藤蔓绕顶缠过暗木，藤桠处还开着大朵大朵的红花一路向上，散发出诡异的生机。
看到什么，秦知聿将阙阳一启，红花落下半朵，露出芳香之下的生生白骨。
看清此处，顾沉雪面色苍白。其余几人已经行动准备砍出一道入口，来不及思考，顾沉雪上前持剑拦下，“各位！不可如此做事。”
他先前在几人心中留下的印象不错，几人如他所言放下出招的手。
齐凤青：“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不想出去了？”他说话噎人的很，若是个暴脾气的早就怒气横生，顾沉雪却像没听到般。
“这处地方诡异不断，顾某料想必有风险，我们不如找找别的出路？”
闻花笑：“确实是这样，我们不如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眼见几人点头，齐凤青哪怕不认同也得跟着少数服从多数。他哼笑一声，率先向着旁边迈脚。
莫清冉扫向已经离开的三人，慢慢跟在身后。看她面色不好，秦知聿缓步跟在她一侧。
“师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心上那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莫清冉无法向几人道明，她干脆摇头道：
“秦师兄看着路。”
一路走马观花，几人再次绕回原地。
顾沉雪自知这次拦不住几人，无奈闪身到一边。这处藤蔓通向何处，没有人比他先知晓。
齐凤青再次幻形。它双翼鼓动，鸟喙中喷显出七彩流光洒在藤蔓间，几条藤蔓如同人语一般吐露出痛苦哼叫，孩童声、老人，少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几人没料到此番场景，闻花笑感同身受地背向火墙。
莫清冉眼不眨地看着火起火灭，一处古老的通天塔显露出来。其中正中央的那棵古树直通天际，一半枯木一半绿叶繁树。
“竟然是生死木！”闻花笑道。
五人踏进古塔中。莫清冉俯身盯着脚下那点金丝慢悠悠现出一阵。
八方阵。
八方阵伴生死木，是活局。
莫清冉已然明白此处建筑是在何处。那处秘境不但与一方水域相连，竟然还双向通往槐白塔中。
脚步轻顿，莫清冉扭身看向离开人群的顾沉雪：“顾师兄，这是槐白塔。”他们一行人，与预言谷与莫大关系的，顾沉雪排第一，没有人会排第二。
槐白塔，顾沉雪来过不下千次，塔高几十层，谷内常去不过十层。此景此阵，他也不曾见过。他先前引几人到其他处，不过是……
顾沉雪挣扎几分，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谈。
他这样默认的态度，引得齐凤青抬剑直直向他脖间，真没骨气！
“你不再解释几句？”
局势紧张，闻花笑闪身落到莫清冉身边。结界隔开空间，莫清冉被额外排开在一处。
“师妹乖乖待在这里。”她话落下，转身与齐凤青各立在顾沉雪一前一后。
“两位就出剑了？”
闻花笑：“顾师兄话这样少，我们自然需提防。”
猜想莫清冉不会让自己受伤，秦知聿闪身到另一侧观察着中间那人。
自知自己再不袒露几句难保其身，顾沉雪轻声开口：“此处确实是我们谷内的槐白塔。也是历来谷人修炼的地方。”
这几句不过寻常消息，此行前来的弟子随意查询几时就可知晓。齐凤青剑锋一转，不满意地离近了几分。
顾沉雪抬眼看向那颗白槐树。
“我们谷人并不对门派身誉有所要求，预言谷相比其他门派不像宗门，对我们而言更像——”忆起什么，顾沉雪面带怀念将那字吐出，“家。”
被收养在谷内十几载，他对于预言谷的称谓竟已经是家了。
“预言谷初任谷主携带全家到此避难，有通晓天意之力，于是前来求问者不在少数，金银财宝在谷内不过是淤泥。每任谷主心善，在外游历就会带孤儿回谷，我是其一。然而谷中因为千载秘境，煞气愈来愈重，于是……”
齐凤青替他补全了对话：“于是你们便将前来求问的人留下震了煞气。又或者说——妖气。”
顾沉雪眼光一凝，温声道：“你们丹穴山不也是如此？山内千棵梧桐树下留了凡人多少，想必不是可以查询到的。”
此言一出，齐凤青剑锋挥出。任由那剑斩落几丝青丝，顾沉雪原地不动。齐凤青的反应恰恰反映他的话是真的。两地不相上下，齐凤青又怎么会下杀手。
还有隐情。莫清冉心念一动，本想要破界的手垂下。
意识到刚刚那花下的白骨是谷内所留，闻花笑喝道：“那此次的千门大会呢？你们也是故意在秘境中开始吗？”
听顾沉雪的话，千年秘境早已经同预言谷融为一体，不敢想背后目的，闻花笑那把小巧的匕首在手心甩出。
“你既然已经知晓又为什么要装傻和我们在洞内找出口？”
这匕首直直向着脑间而来，顾沉雪侧腰躲过。火光电石里，八方阵中那棵白槐突发落下几叶。
明明没有风，何来的落叶。意识到不对，秦知聿回头看过结界内的莫清冉，师姐做的？
落叶如同松针一般无差别地攻击着阵中几人，洒向满塔。闻花笑在白槐绿影间穿过，手中的长鞭灵活地绕到粗壮的枝干上。借着这股力，她飞身上了树间。
地下一览无余，闻花笑审视着周围这片密叶，几道疏影中寥寥飘散着几缕黑丝。
短剑自上斩下半缕，认清是什么，闻花笑辉着鞭身缠住那躯干尸拖到身侧，这根枝桠的全貌终于被闻花笑看清。
十几具尸体在这根枝桠上以一种扭曲的动作藏在了绿叶间。槐白塔直入云霄，闻花笑不敢想上面还有多少人。
“在外的孤儿当真成了谷人？还是早已经被送入槐白塔震了煞气——”鞭影快如闪电，一下又一下依照主人的怒气绕出光影卷向顾沉雪。
“顾沉雪你修什么道——”
两人一躲一击时，古塔高处暗门响起声响。半侧门开，妇人坐在高位上探出头，“各位不愧是此辈的佼佼者。”
看清场面，晗夫人惊讶唤道：“沉雪怎么也掺和了进来？”
顾沉雪低头不语。他身上被齐凤青的不明火烧的半处手臂露了出来，闻花笑的几鞭子也落在了他身上，饶是如此，他仍旧没有出剑。
槐白塔内是预言谷的丑闻，他早已知晓。
只是闻花笑刚刚的话……顾沉雪弯腰行礼：“夫人，沉雪不明白。”
“呵，你有何不明白的？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在不明白什么，晗夫人当然知道。无非不过是那树间吊得是何人。晗夫人抚了抚发，不想回答，那双眼睛锐利地看向三人身后。
秦知聿早已经站回莫清冉身边。
玉静门那名带队弟子没有参与进这场戏中。这令晗夫人有些失望，“玉静门墨玉名下弟子秦知聿？”
秦知聿：“夫人排了一处好戏。”
他们这般护的人……晗夫人窥向结界内的莫清冉：“这位小姑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