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浮、胡言乱语◎
秦知聿展展鸟翅想在她手心站起，又摇摇欲坠地不得不坐下。窗外门框间透出些亮色来，莫清冉站起将秦知聿放到一侧。
“你今夜先休憩在屋内。我已用灵力护了你心脉。明日我去询问天素是否有人可治你。”秦知聿不知是点头还是什么，挪动几下。
这夜过半，万枫门外突发落起大雨，敲打在门窗。屋外的清凉远远给予不了屋内，床榻上那人不安地侧身，莫名觉得一股热气始终没来由得烘烤着自己。
再受不住，莫清冉一个心惊自睡梦中醒来。晨色中，秦知聿不知何时扑哧到床榻边，在床下痛苦地长鸣。断断续续里，一声又一声传到莫清冉耳边。
“秦知聿，你怎么样了？”匆匆自床榻上起身弯腰抓住它半点，莫清冉被烫得禁不住缩手，那股热气在手心一点点蔓延，将屋内的温度瞬间升高。
这股热气连她都受不了，更别说……不敢深想，莫清冉将秦知聿轻捧在手心，抬脚向门外迈去。
楼下大堂正是热闹，莫清冉在人群中望了片刻，终于在角落处看到天素。
那处三圈两圈围着人群，不时传来几声喝彩，莫清冉三步走成两步站到天素身后，喊出一声：“田师姐。”
“哎！”天素极快转身，见到她急忙把手中的木筷放下，神神秘秘拉她到一边。
“我本想着晚些再来叫你呢。”
莫清冉看过四周，轻声问道：“此次外行，师姐一行人可有医修。”
“你病了？”天素拉着她转过一圈，见到并无伤口才出声道：“自然是有的。主人你找她做什么？”
小心将袋中发烫的秦知聿露出半点，莫清冉解释道：“秦知聿病了。”
看着熟悉的袋子中装了熟悉的鸟，天素不在意道：“他命长得很，主人担心他做什么？你忘了，昨日他才——”
想起他一贯操作，天素又怒道：“他后来又去你屋里装可怜了？真是坏坯子！”
天素是莫清冉佩剑所化，几载事情知晓得透彻分明。她自开灵以来，见到莫清冉身边最多的人不是玉静门那几位师尊就是秦知聿。
可长老们找莫清冉是有事可做，单单秦知聿不仅见得多了，还与莫清冉养的幼鸟扯上了关系。
她叨叨不绝将秦知聿自原型到人形说了个全部，莫清冉无奈道：“我若不管，他如此发热下去，该脑子不聪慧了。”
“他聪明着呢。主人不要管他了，”天素豪气地将一侧的落西梅递到莫清冉手中，“主人尝尝，万枫门的特产酒。”
“天——素——”莫清冉拖长声，推过她手。她如今还是孩童身怎么能饮酒。
见她面色变了，天素撒娇道：“好了嘛好了，我带主人你去。”她侧身而过，到了转角另处的木桌上。这人面纱拂面，发间轻挽，擦远一看竟有些莫清冉的神韵。
她人好友围在一起，独独她一人静坐在木凳上安闲翻过卷宗，大有心静自静的心性。
“玉静门竟有此等心性之人。”
天素轻咦一声，“才不是。我最不愿找她了，每次见她一次都要被吓到反省。”
怎会如此，莫清冉轻敲过她指尖，“怎能这样讲他人？”他人妄言就不可，更别说这人还是女子。
天素将手一指，退后几步喃喃道：“我见不得她学你又学不到神韵来。”她气音飘了出来，将身上的玉令放进莫清冉手中。
“主人要带秦知聿看病，拿着这个找她就好。我可不要跟她一起。”
这女子在两人谈话间，已将一本卷宗翻到最后一页，幻出只豪笔就要开始做画。
不意在她做事时干扰，莫清冉几步赶在她下笔前将玉令递到桌上。
“打扰这位师姐，我是即将入谷的青三，求得田师姐名来，恳请您看看我的妖兽。”
这女子停笔，侧腕将豪笔放到一侧，淡淡看过来，无被打扰的恼意，“小童多忧。妖兽为何名？”
莫清冉踮脚将秦知聿遮住眼睛露出，刻意带着些孩童的乖巧：“它唤揪揪。师姐可能看出什么病来？”
默言片刻，女子道：“小童不必急。让它休养几日就好。”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秦知聿的体温就越加高了几分，莫清冉禁不住提道：“师姐不再仔细看看吗？”
她这鸟有什么病？不过是求偶期到了，身体乏力几分。谢玉颜心虞地将豪笔放下，“你可知我在言书阁每每接诊便人来人往？”
她声温润，却一言一句只说出几词，莫清冉眨眨眼，不敢信这人扮得是自己。
竟是无果而终。
莫清冉抬脚走回大堂。刚过门槛，天素探出个头追问道：“如何了？她说了些什么矫揉造作的话？”
“并未说什么。”
天素面带为难道：“半个时辰后就要回言书阁了，秦知聿此时化成原型，我原本招的人又怎么办？我满打满算将你们算进招了六个人，”她将手一个个数过，“那处是火坑，我招的这些人无非不是恶毒至极该死的，可秦知聿的那个空谁来补？”
“我再想些其他法子。若到临走时还是无果，我再去洺修派叫人前来。”
“怎么有股糊味？”天素突然纳闷道。
莫清冉心神一动，低头看向袋中。秦知聿的鸟羽不知何时起了小火围在周围，那股糊味在打开袋子后，越发明显起来。
天素看清楚后，大笑道：“秦知聿再过段时间该可以吃了。”
她话是事实，莫清冉低声道过，脚步赶上二楼房中。
不过片刻，莫清冉叫人送了木桶小心将秦知聿放进其中。防治它溺进水里，她又掐指唤出道结界罩在他身上。
琉璃纱被放到一边。莫清冉缓缓向木桶里加着凉水，一点点的，木桶间的水溢到齐平。
秦知聿是被这道水声唤醒的。一下，又一下，像是谁用指尖耐心地拨着水过来又过去。
他睁开眼时，莫清冉正蹲坐在一边，淡漠地将木桶里的水舀到面盆中，停顿几下，又将它最后舀回木桶里。
动作往返几次，秦知聿觉得身躯之下的热气终于被压了半点，才叫出一声：“嘤……”
这声低弱，莫清冉却敏锐地看回桶间。
“你醒了？”
“师姐……我好多了。”嘶哑的声音自桶间断断续续传来，莫清冉心安站起，询问道：“你这是因何缘故？”灵力竟也压不了。
水面无声荡开一片涟漪，秦知聿自水中探身望向莫清冉，他一头墨发紧贴在额角，尾发杂乱地缠在颈侧，只露出张锐利的面容来。因为他的动作，淅沥的水声滴落到木板上。
木桶边缘的水位缓缓上升，秦知聿虚虚靠住身后，抬手将眼前碎发拨开，目光径直锁在莫清冉脸上。
“师姐当真想听？”
见莫清冉又不说话，秦知聿舔了舔唇，低声认真又问一句：“师姐当真想听？”
他说话间，发尾的水珠顺着他侧脸滑落，一路途经下颌、喉结，最后没入木桶中轻轻荡漾开来。这幅画面毫不掩饰地映入莫清冉眼帘。她将视线移开半寸，只觉她不该问。
轻呼口气，莫清冉扫过他一眼，提道：“秦师弟若是好了，就该同天素一起到言书阁。”
又唤回秦师弟了。秦知聿低头一笑。
她转过话题，秦知聿顺势答应，就要从木桶中起身。
瞧见他如此“光明磊落”，莫清冉瞳孔一瞬睁大，不知觉严肃喊道：“秦知聿，你不能等我走了再起？”
“师姐在担心什么？”秦知聿嘴角一弯，赤脚走到莫清冉面前，俯身追问道：“师姐五感可好了？如今看得清我吗？”
他这样说，引得原本闭眼的莫清冉眼皮一跳禁不住想要睁眼，却正巧不巧撞进秦知聿含笑的眼中。
心中一动，莫清冉急忙后退几步，顺手拉起琉璃纱遮住。
琉璃纱不过透明白纱，那能遮得住什么。
秦知聿笑出一声：“师姐这是怕我？”
他如今衣不遮体，就着一件白里衣还紧紧贴在身上，任谁见了都要害怕。莫清冉抬手掐诀，趁着秦知聿抬眼，在他身后画出一阵。
“轻浮、胡言乱语。”
做完这些，莫清冉冷冷看过定在原地的秦知聿，抬脚离开房内。
秦知聿歪歪头，想要张口回话，却发现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说他胡言乱语，于是将他嘴封了？这番动作，倒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秦知聿眼眸一沉，若不是从前选错了方向，师姐对于主动勾人的更招架不住？
他这边想着情爱之事，莫清冉匆匆离开房后，才记起那间屋子是她所住，念起屋内并无什么东西，莫清冉几步下到大堂，等着天素出发言书阁。
如天素所言，莫清冉见着周围面目狰狞的几人，默默往角落处站去。这处角落里原本站着那人面纱遮面，短短一段时间，她竟又换了身衣裳和发饰。
相比方才那套，这套更加素雅，更像莫清冉平时所穿。
她这扮得越发相似，莫清冉窥得路过此处好些人都装作漫不经心看过一眼，再草草没趣地走开。
天素点完人溜到她身边来，“青师妹，那人呢？他若再不来，我们就不等了——言书阁的那些疯子可只给了我一日半的时间。今日午时，我再不回去，谷里人该出人来抓我了。”
“在屋内穿衣。”莫清冉补充一声，“应要下来了。”
谢玉颜柔声劝道：“田师妹，修道之人最是重心修耐性，你如此急躁，谷主到时责罚起来，我又该如何禀报？”
“谢玉颜，你可真是装玉静门那位当惯了，喊谁师妹呢？我比你早入门一月，你该称我一声田师姐。”
言书阁惯着她，天素可不惯，“你几个字几个字蹦出来，可是怕说太多暴露你是茶叶成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