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屑于与你合谋◎
幻出的古籍携带着金光一起穿过火海与人群，已然通了灵性，自发升到空中开始翻页。一声又一声，不知翻了多久，它停在薛书文事先折好的尾页。
齐凤青见此，护住连年的身躯一震，不解道：“它、怎么会在你手上。”
扫视一圈，除了自己与闻花笑，在场几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齐凤青吭声道：“薛书文！它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不意搭理于他，又或者是还未到搭理的地步。薛书文盯住秦知聿，将早将这页背下的话语吐出：“……秦知聿谋祸于丹穴山，引凤凰一族灭世。就在这危难之际，预言谷谷主薛书文联合各宗门皆数前往玉静门，将返回山门的秦知聿杀之，再烧于凤火中七日，以血连封印。”
“自此——百年太平。”
话到最后，薛书文道：“秦师弟可记起什么些了？”
不忘他人，薛书文挥挥手，将那本古籍抛到齐凤青的身前，“它怎么会不在我手里？齐少主应该有些熟悉才对，毕竟这话本子是我们二人所写。”
齐凤青：“我不会、如此编排他人。”
“哦？”薛书文如梦初醒，“我倒忘记了，你并未有百年记忆。可这本话本确是你我所写。”
他话一转，“……师妹，你离我们这么远做什么？”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莫清冉听着耳边的话，缓缓闭眼，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人，识不清，事，却要处理。跃身而起，莫清冉落到秦知聿一旁，朝薛书文询道：“你与他做了什么，要如此谋划？”
薛书文神秘道：“自然是交易。”
忆起那几日所经之事,秦知聿看向对面，似笑非笑说：“我与你做了交易？”
他只恨不得杀了他。
晚间来风，莫清冉禁不住咳嗽一声。
“知聿，是你所做之事，你……”
“不是那样，”秦知聿打断道。原本陷进回忆的思绪放下，他看着这片燃烧着的焦烟，低声解释半句，“清清……丹穴山不是我所毁。那本古书，写的也都是假的。”
那日他依着齐凤青给的玉简匆匆赶去丹穴山，入目就已是今日这般景象。凤凰一族连带着重明鸟过去栖息的山峰皆成了一片废墟。
他虽是重明鸟一族，对于丹穴山的归属感却不似齐凤青那般，于是他只是继续找寻着玉简上的目的地。
没有任何眉目，就在秦知聿猜测有人先一步到了此处，谋害了他的好事时。
然后，他看见了薛书文。
“知聿剑尊。”薛书文站至火烟中，浅浅一笑道：“也许我仍旧可以叫你秦师弟。”
离目的地又晚了一步，秦知聿神色不甚平静，他与薛书文交际并不多，“薛谷主在这里做什么？”
不忘正事，秦知聿再次打开玉简，认真在四周察看。这处浓烟四起，眼见都没有与玉简上相似的地方，秦知聿脸色愈来愈难看。
突然，秦知聿眼眸间浮现出一点喜色。
找到了。
秦知聿抬脚向着那处走去，却看早已见不得过去模样。
“秦师弟，不必找了。”薛书文的声音柔柔飘来，道出真相，“丹穴山已是废墟。我听闻，你在找寻起死回生之法。
这在修真界不是秘密，秦知聿扭头冷眼看向他这位曾经的师兄。
薛书文继续温声提起过去：“我还记得当年你入玉静门，还是我接引入门，说来，若非我开启结界，师妹的尸身恐怕也难返师门。”
薛书文缓缓踱步，蛊惑道：“你对师妹的一片真心，我知你所求是为何。恰巧，我也有一个法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馒头。秦知聿自然清楚，看向身下这处灰烬，他掀起眼帘道：“目的？”他审视着对方，“薛谷主告诉我这些，总不会是以师兄的身份来关照的。”
“我告知你方法。”薛书文转话道：“但需我来指定你自焚后所去的那一载。你放心，师妹那时还未身归于天。”
“自焚术记于丹穴山，”秦知聿扫向四周，冷笑道：“如今已被毁了，薛谷主不会不知。”
“回玉静门吧。”薛书文笑意深了些，似平常道：“齐少主已经找寻到了新的法子，我与他已经商量好了。丹穴山已经没了，他也是起死回生的前提。”
秦知聿自然不会信他。丹穴山一法已是无果，但念及齐凤青和玉静门门内，还是匆匆赶回了玉静门。
果真。
远远还未靠近山门，秦知聿就见玉静门外，竟是宗门齐聚。各门法宝不断，早他一步回来的薛书文领着百家修士现身站于山门面前，如当年初见般浅浅露出笑容。
“秦宗主，薛某还以为你不会来。”
剑光凛冽，他身后，金光大盛。
他早已布下弥天大网。
就在这人群里，有人嗤笑扬声：“秦知聿！你身为重明鸟仙兽一族，却身负心魔，妄图追求起死回生！不只如此，你还私吞玉静门仙山，今日我等来替天行道！”
“堂堂宗门剑尊，走火入魔，早该诛灭！”
“杀了他——”
讨伐声如潮水涌来，秦知聿听得禁不住皱眉，觉得吵闹。他们如此……惊到林内莫师姐该如何。
“我从前讨伐其他仙门，可并没有如此喧闹。”
人群中走出一人，男声傲慢道：“你怎么能与我们相比！我们宗门百家，自是你比不上的！”
“好了，各位。玉静门已皆被我等护下。”象征性开口，薛书文抬手虚按，温声劝阻道：“秦宗主，你不如就此放下吧。”
他道放下，秦知聿好以暇地看他指尖在身侧一掐。
“欻欻——”当归自剑鞘中晃出片刻，剑出鞘的刹那，一只巨凤长鸣而来，羽翼掀动狂风，它的爪下牢牢抓着一人的尸首。
瞳孔悲沧，它落在山门一侧的古木之上。正是枯草断茎，古枝承受不住重量与炽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赶在它断裂之前，这只鸟风将爪子间的人扔到台阶上。那人一步步顺着台阶往下滚去，就在这时，另起鸟鸣，凤鸟一愣，紧接着俯身冲了下去。
山门往上的人群发出哄笑一片。
“这凤凰一族的遗脉也不过如此。”
“你以为与秦知聿其人交际的，能有什么好货色？还不是被薛谷主抓得死死的。”男子上前一步，俯身行礼谄媚道：“薛谷主，是不是该收网了。”
看向空中那人，男子哼笑道：“我见他已经傻了眼了。”
“还不到时候，万宗主。”薛书文温声道。
那只凤鸟半疯半醒，神情恍惚。秦知聿看在眼里，确是愣了一瞬。
更别提看清凤鸟身下护住的那张脸。
秦知聿眼眸一暗：“鹤唳。”挥挥手卷起他们二人到眼前来，他见着凤鸟额间那点黄色，哑声唤他：“凤青？”
他们二人在此，山内……反应过来，秦知聿径直往山门内飞去。
正是这个动作，薛书文抬手示意收网。
如何称得上是山。殿阁皆数倒至一侧，凤火染成一片又一片。枯木遇火，全然烧不到尽头。
秦知聿心虞地看向主峰角落处，西柳林边。心口的怒气再压不住，一股暴怒撞上胸口，已然汇成排山倒海的怒气。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将玉静门毁成这般莫样。
“怎么敢——”
剑光横起，千道剑影留痕，卷起狂风。人声鼎沸里，声声招式皆向着秦知聿而来。
“杀了他！”
“诛灭妖鸟！”
说时迟那时快，秦知聿飞快在人群中寥过。眼眶红成一片，怒火与身俱来，他杀气腾腾地道出一剑：“血寂——杀！”
不见剑影，血光留下。
……
满山来人皆数陷入杀戮之中。薛书文站于高处，悄然往一侧迈去。半瞬，一道阴风自身后骤然袭来，来不及回身，薛书文觉颈侧一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如死神的讨伐般扣住了他的咽喉。
秦知聿的声音近在耳畔：“薛书文。”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挟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你毁了玉静门和我为师姐建的乐土，竟然还妄图独善其身？你怎么敢——”
指尖又收紧一分，薛书文狠狠喘过口气，笑得像只狐狸，“秦宗主，若是杀了我能让你解恨，薛某认下。”
他掀起眼帘，落到空中不知名处，“只勿忘记我们二人的约定便好。你既来了玉静门，我且认为你与我达成了合作。”
“合作？我们二人？”秦知聿眼底讥讽与杀意，浓得几乎已经化不开。
松开他一瞬，秦知聿似笑非笑道：“我不屑于与你合谋。你怎么配？”
……
回忆到此，一抹嘲弄浮上秦知聿嘴角，他当真觉得薛书文可笑。想他爬到玉静门的那个位置，他自认自己卑鄙无耻，却没想到有人会更胜一筹。
“呵……你毁过山门，这便是逼我自焚只为送我回来？你本心如此，凭什么算在我身上？”
薛书文仍是那副温雅模样，只轻轻摇头，“是知聿剑尊不守诺言在先，怎能怪我不留后手？就算如今，你的记忆不是还是全然有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