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累吗◎
她身后，硕大的身躯滚在地上，渐渐显露出面貌：一只橙红色的庞然大物。
“阿爹！”莫怀秋扑到了地上，“阿爹，你醒醒，你醒醒呀。”
地上活物纹丝不动，莫怀秋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了手，扭过头看向莫清冉，“阿娘，阿爹怎么了？”
“他无事。”莫清上前几步，将小姑娘抱在怀中，吩咐道：“鹤唳，你看看他。”
闻花笑分明还不在状况。
阿娘？阿爹？秦知聿？
左看右看，她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绑鸟的景飒，讪讪道：“这不会就是秦知聿吧？”他不是死了吗？
鹤唳回了话：“确是如此，闻宗主。”
两位姑娘分明是被吓到了。莫怀岁窝在莫清冉肩上开始一下接着一下抽泣，嘤嘤嘤嘤地不断，时不时冒处嘎吱一声。
莫清冉分出一抹心神安抚它，又俯身将莫怀秋放在了矮榻上。
她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去救，哪里料到闻花笑此时会到林内来找自己，又阴差阳错看到了秦知聿。
不知是扯到了伤口还是多了新的擦伤，鲜血淋漓里，地上重明鸟的鸟羽被混成一团。一路被拖回来，此时全身已然是水土混合，黏糊糊沾在身上。
鹤唳抬手剪开了鸟羽，露出了伤口。莫怀秋捂住眼睛不忍看道：“阿娘，阿爹是不是要死掉了？”
小姑娘声音道的小声，还隐隐带了哭腔。闻花笑本已经肯定觉得她方才是乱喊的，此时一听，禁不住捂住了耳朵，“莫师姐何时成亲了？你不能胡乱喊！”
闻言，莫怀秋歇了哭泣的心思，道：“我阿娘自然与我阿爹成亲了！不然怎么会有我和岁岁。”
肩上的幼鸟嘎吱附和一声。
莫清冉将视线落回到地。鹤唳正巧将秦知聿小心推到了一侧，她手中并没有太多伤药。
“大人，我需回仙争锋一趟。”
莫清冉微微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西柳林内独有阁楼一处，本就只规划了莫清冉一人居住的地方，此时屋内几人再加上秦知聿，无疑有些站不住。
莫清冉招呼两位姑娘到了外面，闻花笑到这里自然不是来叙旧的。
秋日屋内的茶盏，鹤唳换成了干菊。莫清冉徐徐往茶杯里倒茶，推到了对面。
“闻师妹来西柳林找我，可是因为闻花派一事？”
莫清冉不喜外出，闻花笑最是清楚的。过去一月，她隔三差五来看连年，每每到林内，都未曾见到莫清冉人。念及到此，她表情一收，“他们也寄了喜帖给莫师姐？”
“是。”莫清冉轻轻点头。
“我那位阿姐身体一向病弱，门内护着都来不及，怎么会任由她招婿。我前几日听闻门内已经去了七位新郎官，这几日竟还在四处找寻。”
闻花笑纳闷道：“倒不像招婿，更像找人似的。”
莫清冉沉默着，随即抬手抿了抿茶水，“我昨日在那处看到了薛书文。”她声一顿，轻道：“我本认为他找的人是我，如今却觉得不是。”
他们三人的情况特殊，丹穴山那次，闻花笑听得模模糊糊，脑中这一月好不容易才理出半点思绪。她揉了揉靠近太阳穴那块，忍不住问出口：“莫师姐，你不觉得累吗？”
若是她知晓这一切还遇到这些事，闻花笑叹息着轻声道：“过去浣花派那株千落黛就将我绕的回山的心都有，师姐如今该也有几分心累。”
说心累还不到那般地步，莫清冉眼眸一闪，草草将眼合上。
她只是觉得有些茫然。
天素刚刚的感概确是有道理，莫清冉这几载是更加忙碌了。
冥冥中总有人在推着自己往前走。莫清冉捻了捻指尖不存在的白线，只觉有一张大网罩在头顶，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去寻过妖兽，莫清冉不觉压低了眉头，面上不显，她淡声道：“尚且还受得住。”
她说出这个答案，闻花笑也不意外，只又转回正事上，“那莫师姐可要去闻花派？依照那喜帖，婚事过几日就该开始了。”
说到这里，她呜呜呜地捂住了脑袋，“我不想回那，我想起那树繁花就越发睡不着觉，可我是她阿妹。”
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闻花笑耸了耸肩，又回头瞧向脚边的鸟，好奇道：“依照先前我听到的，秦师弟岂不是从五百年前就开始心悦于你？”
“我想不到他会对人亲近的模样。与其说是我想不出秦师弟爱人的模样，不如说是我想不出师姐你。”
莫清冉诧异看向对面，“为何？”她的私心不少，只是未曾表露出来。
修道者不是仙人，她没有断五情六欲。
莫清冉突然有些好奇她在他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齐凤青过去道她孤傲，说凡人入不了她眼，莫清冉知他不熟悉自己。
秦知聿曾道她是神仙姿，燕鹤骨，莫清冉猜他没有从心。
师尊道她处事利落，道心坚守，莫清冉晓她说的真话。
闻花笑道她想不出她亲近他人的模样。
莫清冉没什么表情道：“闻师妹，亲近他人的模样是什么样？”
闻言，闻花笑挠了挠头，补道：“是花笑多言了。”她叹了口气，有些语无秩序，“我也不知道怎么讲。”
丹穴山的最后，她再返回梧桐林时，秦知聿不知为何已经死去多时。
莫清冉与秦知聿二人待在山丘上，周围的灰烬寥寥飘在二人头顶。闻花笑却见她那位莫师姐一向干净的衣裳染上了血渍，满目中皆是认命的情绪。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脑中闪过的念头。
天资聪慧，处事不惊，这是她莫师姐
她如今看到的，是莫清冉。
一个刚刚死了心悦人的姑娘。
林内响起一声鹤叫，鹤唳回来了。
两人的谈话暂且搁下。
“……我今日就去闻花派。”又回到这个话题，莫清冉转过脸，双眸淡如湖水，无波无浪。
“我洺山的师弟还在那处。”
“以暇时土喂养白面骨，需古木。我猜想喂养地点应在千落黛地下。”
“大人。”鹤唳突然道。
莫清冉深吸口气，收了心思看她：“如何了？”
“他灵力尽失，躯内血液不通。我猜测他被放了血。”鹤唳压低了声，“不只于此，我还在他体内发现一道阵法。鹤唳无能，窥探不到是做什么的，只能猜到一点。”
“秦知聿活不久了。”
又活不长了。莫清冉起了身，寥寥瞥过地上，只道：“他何时会醒过来？”
“最少四日。”
正是恰好，莫清冉低声换了天素在手，抬脚出了屋内。
“我已经传信给了墨玉长老，他会回到玉静门料理门内杂物。洺山的弟子也会到此地，鹤唳平常约束就好。至于怀秋……她们二人随心惯了，只要不出山内即可。我出去几日，阁楼外我会立界护住。”
莫清冉自清坤袋中取出一符，递在鹤唳手心，”你凭此符进出，不必让怀秋她们二人看秦知聿。”
声消后，天边划过道蓝色剑影，徒留下屋内两人。闻花笑听的一愣又愣，实在忍不住惊呼一声：“薛书文这个两面派！”
下一秒，她踩剑跟了上去。
”师姐！你不知晓那株千落黛在何处，反正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
下方密林遗迹，天素映照莫清冉的心绪一路往前。闻花笑眼见距离又落后一段，并指掐诀，尽力跟上。
当日不过昏时，莫清冉与闻花笑到了闻花派山门前。一路山野而上，台阶处花灯满城。莫清冉抬脚上前，仰面直往山门立足处前行。
闻花笑本还打算带她绕路到侧门，没想到莫清冉竟要直接进去。
“莫师姐？我们不隐匿行踪吗？”
“他知晓我今日会来。”
他师兄料准她在见到秦知聿会去挖墓，却没放信于自己，又留了岩松锦。如此，她不得不再来闻花派，又为何要隐匿踪迹？。
山门处站了弟子几人，闻花派弟子服饰迎合了他们门派喜事，此时身着一身红。一群人双指上前向闻花笑并礼，“闻二少主。”
闻花派与浣花派素来关系密切，是以为区别，闻花笑回到闻花派常被唤作闻二少主。
更别说，来人还与她血缘深厚。
目光越过去，闻昭视线直至落在她身后的莫清冉脸上，“这是哪家少主，今日就与花笑到了？”
莫清冉躬身报上名讳：“玉静门宗主莫清冉前来叨扰，闻公勿怪。”
若说他们识不得莫清冉面貌，也听过莫清冉的名讳。闻昭听后，哈哈一笑才行得大礼，“门内早将贺礼送到，闻某料想莫宗主杂事繁多，本以为你已不会前来，如今，真是令门内蓬荜生辉了。”
他招招手，声音又沉沉道：“恰好莫宗主门内同出一源的师兄也在此，书文弟。”
闻花笑如临大敌，未曾料到薛书文竟如此光明正大。
“二哥！你怎么将他留在了门内？”
薛书文自侧方走出，轻抬手示意，朝二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许久未见了，两位师妹。上次丹穴山一别已是一月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