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真一个人离开了苦海。
意料之中, 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命珠还被她捧在手中,她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随随便便的放进包裹之中好像有点过于不尊重了, 但是一直捧在手中也太不方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从这样茫然的情绪之中回过了神来。金色的命珠之中依旧有着如同星光长河一般灿烂的光辉,她在圆润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有,还是小心翼翼的将这颗独一无二的命珠放进了包裹之中。
似乎是阿克苏依的死亡让某些事情在冥冥之中发生了转变,尽管楚真不清楚其中的变化到底是什么,但是在这一刻, 她与其他主持着阵法的霸主们却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数。
身为现在之王的安固几乎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楚真身边,没有性别的王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楚真的脑袋,但是到底是在顾忌着什么, 没有将自己的掌心按下去。
“……已经结束了吗?”
楚真仰起头望着依旧晴朗天穹, 语气之中有些怅然若失的空荡荡, 表情看起来如同初生的婴孩一般空白茫然。安固望着她这样的表情, 到底没有忍住微微弯下了腰,将自己的掌心贴上楚真的额头,盖住她的双眼轻声回答:“已经结束了。”
楚真被遮挡住视线之后才像是逐渐回过了神来,眨了眨眼睛从安固的掌心下挪出自己的脑袋, 琥珀色的眼睛望向他,了然的说:“本来应召在我身上的劫难,因为阿克苏依的死亡所以才抵消了吗?”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所有人的心愿都已经满足了。”
安固只是这么说。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愿望,但是看着他还是选择了这个结局……多少是有点难受的,”楚真只是笑了一下, 只不过笑容都没有往日的轻松张扬了, “就算见证过……也经历过这么多死亡, 但是我果然还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悲伤这种事情本就没有意义,生或者死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选择不重要,想法不重要,这只是一个活着的生物注定会经历的过程,就像是季节循序一样,几乎不会出现别的什么结果,也只是规则中的一部分而已。”
无面的现在之王只是这么说。
“您也说了,‘几乎’而已。”
楚真又笑了起来,那些悲伤的弧度像是被抹平褶皱的绸缎,悄无声息的消融在经纬交织的丝线之中。
“我一贯都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安固这么说,“毕竟一种秩序终将被另一种秩序终结。你总是太喜欢为这些事情伤怀,这些情绪除了影响到你之外,对你不会有太多的用处。明明是影响功能的设置,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替你安置进去。”
“这个问题还是问问选择将我制造成人类的世界吧,你问我我可回答不出。”楚真吐了下舌头,肩膀倒像是骤然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松垮了下来。
“劫难已经过去了,那我就回去了。我待在这里只会影响到你们。我会看顾好世界之眼,这件事情这么早就结束了,那就可以让鹤娘她们好好的放松一下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做就行了。”
楚真身为这个世界制造出来的唯一生物,在其他的事情上比起霸主们并没有这么强大,唯独对于世界的感知程度是远远的超过了其他的霸主们的。再怎么完美的计划之中都会有变数,如果说其他人是计算之中稳定精准的恒定数值,那楚真就是能够在实验真正开始时候感受到受到任何细微干扰产生变数的存在。
只有她才能够真正地察觉到这个魔法阵到底有没有完整顺畅的运行下来,哪里有缺漏,哪里需要调整,哪里需要挪转。
她才是这个计划之中最关键的存在。
楚真将缠绕在颈子上的那一段发丝拨了开来,还有些湿漉漉的指尖在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微湿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无意间留下了一道疤痕一样骤然刺眼起来。
“我能够感觉到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楚真捏了捏自己的后颈呼出一口气,“还是赶紧回去好,不然要是因为这个再出现什么变数,就太不划算了。”
安固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掌心重新贴上楚真的发顶,像是在抚摸一只脾气柔顺的小猫一样有些恋恋不舍的在柔软的发丝上驻留了片刻,才将楚真整个人包裹进自己掌心之中溢出的白色气雾之中。
身为现在之王的安固拥有着几乎能让时间永远停驻的能力,他并非是如同阿克苏依一般能够自由的操控时间,而是因为他一直活在“现在”之中,未来,过去都不会影响到现在的他,就算时间飞逝,他的时间也永远停滞在“现在”,在他的身上,时间是相对停止的。
也因为如此的能力,他就是“现在”,“现在”就是他,他能够在此时此刻,每时每刻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之中,也能够将人送到自己能够在“现在”出现的任何一个角落之中。
远比翡翠生命的能力方便,但是也不能常用,对别人不好。
“你应当是如愿以偿了吧,真儿?”
梦娘几乎没有抬眼就已经知道了楚真的到来。她身体柔软的像是一束花枝斜斜的依靠在沙发上,指尖缠绕着自己的一束黑发,那双柔软多情的眼眸却又原比春寒还要料峭的朝着楚真望过去,最后却又成了柔软的春水,潺潺的,细细的,千娇百媚的成了绕指柔。
“真是可惜啊,明明我也想知道阿克苏依的故事,但是龙这种生物,总是这么的吝啬啊。”
梦娘悠悠的叹了口气,松开了缠绕在手指上的发丝,任由它们如丝如缕如梦似幻的纷纷散落:“既然你已经没有大碍了,那世界之眼还是交给你了。我都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总归是有些手生了,还是你自己来叫人更安心些。”
“这一次麻烦你们啦,”楚真微笑着伸手抱起朝着自己扑过来的裘狐,制止住它想扑到自己肩膀上的举动,把油光水滑的小家伙揣在了怀中,“结果麻烦了你们所有人……真是辛苦大家了。”
“无妨,终归也是我们欠下的这份因,偿还你一点微不足道的果也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鹤娘站起身将自己的剑抱在怀中,如同梅枝一般的长剑斜斜的依靠在她的怀中,竟有几分抱剑观花,剑是眼中花,花是怀中剑的写意疏狂。
她的指腹顺着剑身上错结成根枝的花纹细细描摹,最后停驻在了一朵盛放的正艳的红梅下,指尖轻挑,那一朵艳丽怒放的红梅就被她摘了下来。
“虽说与你的颜色并不相配……但是也衬得上这份美丽了。”瑞鹤将手中的红梅簪到楚真的耳边仔细端详,这样艳极的红,若是衬上单纯的黑,亦或者是更加明艳的金,定当是能成为独一无二的极致美景。
但是偏偏楚真的发色泛着树木一般苍郁的棕,凝结着蜂蜜一般的金,最后卷着眼中日轮琥珀一般的色彩,融化成了连这样极具攻击性的色彩都能柔和下来的甜蜜颜色,将一把涂上毒药的华美匕首与剖开肺腑的锋利剑刃融化成了再软弱不过的糖浆。
楚真抬手碰了下自己鬓边的红梅,触手是金属一般的微凉,却又有着花瓣一般细腻的柔软,像是云缭雾绕的发间沉下一轮落日一般夺人眼球,在她的眼中都染上了几分霞光。
“你没必要把红梅给我的。”雾凇是瑞鹤的本命法器,上面的每一朵红梅都是瑞鹤凝结了自己每一世磨砺的心血制造出来的,不仅仅起到装饰的作用,也是瑞鹤的每一条命。
红梅尽数凋零之后,瑞鹤也会灯枯油尽,但若是红梅还有剩余,那就意味着瑞鹤还有着复活的机会。当年她的雾凇不仅仅是作为一件人人眼热的神器存在,更是人人都想染指的保命神器,瑞鹤也曾经为了雾凇吃了不少苦头。
“有没有必要,这是我说了算的。”瑞鹤望着那朵艳丽的红梅,又望进楚真的眼中,探手摸了摸她的脸,面容像是汇聚成春水的积雪,流淌出初春最先到来的柔:“此去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你到底还是脆弱了些,若不是我们的东西你大多不能用,我们也不善于炼器之道,也不会仅仅只给你一朵红梅。”
“足够啦,鹤娘。”楚真笑着说:“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莽莽撞撞的小姑娘啦,你们不用这么担心的。”
“既然已经无事了,那我们便回去了,新生的花灵放在你这里且养着,待到明澄稳定下来,烟会把她们带回来的。如今的明澄对于她们来说过于危险了,现在是冬季,她们大多也都在休眠之中,你也不用特别花心思照顾,且随她们睡着便是了。”
尽管修习的是无情道,但是鹤娘表现出来的往往比其他两位花仙看起来更加的人性化,也总是能够想到一些玉娘和梦娘想不到的细节,约莫也是因为在大绥待了不少时间的缘故。
楚真总是格外的享受她们之间的这一份温存,尽管持续不了太久,但是总是让她相当的欢喜。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时你会是何种模样了。”
玉娘也伸出手学着鹤娘的模样摸了摸楚真的脑袋,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当的没心没肺。
“我尽可能让自己还是现在的这般模样吧,”楚真笑了笑,收回摸在鬓角上的手,“你们先回去吧,时间待久了对你们也不好,送了我一朵红梅,如今也该感到乏了吧?”
“这儿什么都好,就是未免有些太过脆弱了,”玉娘感慨了一句,伸了个懒腰,挂在皓腕上的赤金镯子晃荡了两下,似乎想要甩出叮铃铃清脆的声响,“这一觉恐怕得睡得有些长了。”
霸主们平常不能轻易活动,毕竟这里不是他们原本的世界,有一些本身身上就融合了一部分原本世界法则的存在很少会在这个世界之中活动——就比如说是阿克苏依,千万年来,他基本上都待在自己圈定的地盘之中一动不动,也省的自己一活动,身上携带的另一个世界的法则会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
还有就是他们本身活动时候需要用到的能量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若是在原本的世界还好,能够孕育出他们这样存在的世界本身就已经进化的成熟完整有自己的一套能量体系,但是他们本身需要的能量就多而杂,这个世界很难完全负担的起,为了节省能量,大多时候他们都会沉睡着储备能量,像是如今一样所有人齐齐出动的场景在这个世界中可以说是相当的罕见了。
若非为了这次的行动积攒下了千百年的储备能量,再加上主持阵法的时候从外世界汲取了更多的能量,恐怕他们和这个世界都支撑不了这么久。
但是对现在的情况来说,世界还是能少负担一个人的消耗就少负担一个比较好,以免到时候术式出现了差错,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弥补。
“你且安心睡着吧,”楚真覆上玉娘的手背,歪着头在她的掌心之中蹭了蹭,“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的。”
“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消耗能量了,”有着雾凇的支撑,鹤娘尚且还没有感觉到疲惫,但是这样的状态也支撑不了太久,“若是有事,趁着我们都醒着,不如一次性全都解决了。阿克苏依一死,这段话时间之中原本为了平衡这次行动要发生的意外也会因为他的死亡消除,不管要做什么,都是这个时间最方便。”
“除了时空的事情,其余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们大动干戈了,我自己都可以解决,你们都安心吧。”
总觉得有段时间不见,鹤娘似乎又把自己当成什么需要人特别照顾的存在的楚真在心里面嘀咕了一下之后就催促着她们赶紧回到明澄去沉睡。
在外面活动太久,若是能量供给不上,就算是生命力旺盛的花仙也很难支撑的下去。再加上本身她们三人又承载了苍的传说,如果随便在外面陷入沉睡,很有可能会让那一块区域的时空不稳定,必须要赶在能量耗尽之前赶回明澄。
作者有话说:
是!
很久没有出现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