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天生聪慧。
他时常感觉自己与周围的任何人都格格不入。
他的同伴们日思夜想着今天的粮食种完了吗, 明天该吃什么,天气又如何。
他们想不到太远的事情,最远的不过想到明天晚上太阳落山之前自己要做些什么。
但是仁却觉得很奇怪。
他喜欢想更久远的事情, 在一天之后,两天之后,三十天之后,三百天之后。
他不懂为什么人们想不到这么久远的事情,他也有问过族里面的长辈们,但是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却也告诉他, 不必想的这么远,他想的最多的,也就这一年之中的事情。
只要这一年之中风调雨顺, 释达兰不生气, 这就是他们一年之中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了。
剩下的事情, 他们想不到这么远。
仁提过一次之后就不再提及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再这么说下去的话,也只会招人讨厌而已。
他的父母不知所踪,所以在这个村落之中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他非常懂得怎么才能得到并不多的一口粮食, 也懂得有些事情什么应该说什么不能说。
毕竟大家愿意节省出珍贵的粮食分享给他就已经是非常大的恩情了,他也不应该用这些事情去惹他们生气。
所以他就不再提到这些事情。
但是他还是对这一切感到非常好奇。
比如说人们为什么不去想未来这么长远的事情,比如说他们为什么不懂得推测气候出现的规律,比如说他们为什么不懂得用什么东西记录下自己每天所经历的一切。
比如说为什么释达兰的权威在这片土地上是绝对的存在。
他对这些充满了好奇,开始尝试着用自己创造的符号来记录这一天天的变化,简单的创造出了时序的符号和数字符号。但是在他打算创造出更为复杂的符号之前, 属于他的关于释达兰的祭祀开始了。
他那时正好十岁, 正好成为被选中的孩子之中年龄最大的。
可真不走运。
仁被带到悬崖边上的时候还忍不住这么想。
悬崖可真高啊, 高到他站在边上都能够感觉到脚软。
释达兰在天空中盘旋,属于天空的神明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肯屈居于陆地之上,让人们得以窥见她的尊容。
仁虽然和其他的村民们一并跪了下来,但是却忍不住在心中想着神明在天空中盘旋的姿态。
那些美丽的羽毛逆着光却镀了金边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让他想忘都忘不了这一切。
但是他不觉得神会喜欢上自己。
毕竟大家都不喜欢自己。
可是神最后却选择了自己。
仁被神带回巢穴之中的时候还是蒙圈着的。
他完全想不到神会选择不受欢迎的自己。
虽然神们选择孩子是按照眼缘来的,但是仁不觉得不受到喜欢的自己会被选中,因此早就做好了摔死的准备,却偏偏没想到被选中的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
仁被带回巢穴的时候还有些迷茫,毕竟这个结局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甚至于根本不敢想的。
一直到慈第一次哺喂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索性,虽然仁不受欢迎,但是却是个聪明的孩子。
在慈生气之前,他接过了慈带回来给他的肉糜——虽然味道不算是好,但是在那个时代之中,肉类也只有族中的长老们和勇者们才有权利享用,像他这样的存在是没有资格去吃这些珍贵的食物的。
原来肉是这样的味道啊。
他想。
虽然在释达兰的巢穴之中非常的孤独,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仁却觉得,这是相当久违的,他从出生之后就没有感受到过的自由快活。
慈不会干涉他在做什么,也不会说他做的是对还是错,更加不会说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算仁将自己满肚子的奇思怪想告诉给慈,慈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会侧着头耐心地倾听,温柔的注视着他,一点不耐烦都不会拥有。
久违的,仁从慈的身上感觉到了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
以至于他也会想,被释达兰收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人们都会这么畏惧被神灵收养?
后来他知道了。
慈千里迢迢的去了其他释达兰的领地之中,那只释达兰的祭祀才刚刚开始,慈兴致勃勃的为自己心爱的孩子带回了鲜活的食物,想要让他吃上最好最新鲜的食物。
这样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健康的孩子一定会健康成长起来的吧?
慈是这么想的。
仁看见了那个被慈带回来的食物。
这是慈第一次把食物带回巢穴之中。毕竟释达兰们是非常爱干净的生物,很少把食物带回来,担心自己精心搭建的巢穴会被弄得血糊糊脏兮兮的。但是这一次因为慈少见的抓到了个活着的,还没有受伤的食物,所以就带着回来了。
仁看着收养了自己的母亲锋利的爪子轻易的切开了那个孩子的身体,比贝壳珍珠都要洁白的牙齿轻而易举的把肉撕了下来咀嚼成熟悉的肉糜送到自己嘴边,他浑浑噩噩的张开嘴,味蕾触及到熟悉的味道,这一次他却苍白着脸全都吐了出来。
慈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这一个带回来的猎物身体不怎么好,才会让自己心爱的孩子吃不下,于是这个少见的被释达兰活着带回巢穴却并没有被□□被慈毫不留情的从巢穴之中扔了出去,落下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夜晚仁就开始发了高烧。慈焦急的将他搂抱在怀中,温暖的羽毛和胸怀拥趸着仁,但是仁却再也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他双眼紧闭不肯睁开,但是在黑暗的梦境之中,他还是能够听到那个孩子被他的母亲撕下肉的时候短促的惨叫,紧接着就痛的晕厥了过去。
他听见血肉在唇齿间咀嚼的声音,闻到了往常让人欣喜的血腥味一点点变得让人反胃,肉糜在唇舌间被翻搅,最后顺着喉咙落下,成为了他流淌在血骨之中的罪孽。
仁猛然睁开眼睛喘着粗气,眼泪顺着眼尾落了下来。
他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慈以为他难受极了,焦急的紧紧拥抱着他,柔软的歌谣像是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从神明的口中溢出,温暖的身躯阻挡去了夜晚寒冷的风和露水,但是却依旧没有让仁缓过来。
仁缩在慈的怀抱之中颤栗,泪水一滴一滴烫过慈的肌肤,让她心中难过极了。
仁知道了为什么没有人想要被释达兰收养,也没有人愿意举行祭祀,也知道了为什么那些被释达兰收养的孩子们为什么活不下来。
因为从活下来的第一天开始,他们身上就背负了同族相食的罪孽。
慈感受到仁的颤抖和升起来的高温,连夜便带着仁飞往了天之石。
传说曾云,在世界的尽头有一块石头分开了天与地,触摸可以祛除百病,叩首可以得到气运,吃下石头周边生长的花草,可以获得长生。
但是人类从来都没有到达过世界的尽头,因为那不是属于人类可以涉足的地方。只有释达兰们可以在这个天地之间自由来取,因为她们是与日月星辰一起诞生的诞生,在天地尚且分离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世界上有什么地方让谁不去都不可能让她们不去。
于是仁便成为了第一个进入这一片圣地的人类。
天之石与其说是一块石头,倒不如说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山上草木凋零,只有山脚下生长着奇花异草,芳香扑鼻。
仁被慈温柔的放在了山脚下的花草之中,慈去为他寻找能够退热的草药,仁便蜷缩在了天之石下一动不动。
似乎是有一双冰凉的手抚摸过他的额头,将热量给带走。仁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双灰黑的眼眸。
“你想要什么?”
他问。
“你想做什么?你想要什么?你想成为什么?”
仁一下子落下了泪来。
“我不知道……”他哽咽着说,脸色苍白,泪水横流,“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因为释达兰是神,你是人,”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这么回答的,“你与她注定殊途同归。”
“哪怕她爱你,你爱她。”
“况且你以为,这难道是真正的爱吗?”
仁沉默不语,长久到慈衔着草药飞了回来都没有再说话。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察觉到慈回来之后散去身形,只剩下一段话还在仁的脑海中回荡。
“你日后若有所求,只要呼唤我的名字就行。”
仁吃下草药之后很快就褪去了高热,慈满心欢喜的带着他回到了巢穴之中,却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日渐沉默。
怎么了,仁?
释达兰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相处了几年之后仁还是能够明白慈想表达的意思的,短促的鸣叫之后,仁苍白着脸抬起了头来,露出了病后恢复的第一个微笑。
“我没事,”他主动伸手抱住了慈,将脸颊贴到了慈的怀抱之中,忍住了差点落下的眼泪,“我没事。”
他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虽然话变得有些少,但是慈也只是以为他长大了,有些事情不喜欢和自己说了。
他开始思考那个声音询问自己的那几个问题。
仁不再向往外面的世界,只是安静的琢磨着自己的那些符号,整天沉溺于自己的作业之中。慈对这一切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会在仁提出千奇百怪的要求的时候尽数满足他。
仁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生活下去其实也不错。
但是他忘不了那个夜晚慈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也总是想着,如果不是因为慈将自己带回来了。那其实本该也是他的结局。
他想了想,总算也是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听说过的,也有被释达兰收养的孩子最后重新回到他们人类的族群之中——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这些神之子们确实是在离开了释达兰之后回到了人类的怀抱里面。
仁有点想去见见他们。
但是他没有说,他从来没有在慈的面前提到过自己原本生活着的族群,就好像这一切都已经从他的记忆之中被抹除的一干二净了一样。
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提出要求,不仅仅是担心慈会因为听了之后撕碎自己,也是担心慈会在知道之后抛弃自己。
至少在成年之前,在离开慈之前,他不希望慈因为这种事情和自己生气抛弃自己。
有了慈的存在,仁的目标达成的很快——就是有时候彻夜未眠的时候,慈会强制性的要求他去睡觉,或者干脆让太阳滞留在天空之中延长白天的时间。
与日月星辰一并诞生的释达兰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天象,人力所不能触及的事情对她们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在人类诞生之前,这一片土地原本就是仅仅属于她们的猎场。
终于有一天,慈要求仁离开自己的巢穴了。
那个时候,仁已经成长为一个健康强壮的青年了。
他之后就不怎么愿意吃肉了,没有祭祀的时候,慈也懒得出去捕猎,她更希望自己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心爱的孩子身上,而不是花在狩猎这种娱乐上面。
毕竟要吃东西的是仁,身为神,她们本就是可以不用进食的。进食不过是一种乐趣和消遣的玩意儿,她还是更希望自己能够陪伴在孩子的身边,仁想要吃那些植物,那就更加简单了。
尽管依依不舍,但是慈还是讲仁驱赶了出去。仁也没有抗拒,因为他知道这也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却又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为了成为慈的孩子吗?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让他拥有这样的只会和这样的情绪?让他在年幼的时候因为惊厥死去不是更好吗?
这样循环的规律就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打破,人们还是在蒙昧和混沌之中摩挲着前进,不知道这些让人恐惧的真相。
为什么仅仅是他会知道这么多呢?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痛恨自己的智慧。
他才开始绝望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之上,只有他会想到这一点,除了慈以外,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痛苦。
他接下来要走的这条路,不会有任何人理解他,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与他并肩前行。
也不会有人再温柔的聆听他的所有想法,也不会有人能够无条件的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为什么仅仅只有他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仁回到了他的村落之中。
身为神之子活着回来的每一个孩子都会成为他们的部落之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人。在神灵的养育之下,成年的孩子们都有着强壮的身躯,悍不畏死的精神和嗜血的本能,而每一个部落都需要这么一个勇者为自己的部落带来更多的猎物,保佑部落的繁荣昌盛。
已经有太久的岁月没有神之子的出现了。
因此仁理所当然的就成了部落的首领。
他将自己创造的符号传授给了所有的族人,就算大家不乐意使用,也不理解为什么要使用,但是在仁神之子的身份压制下,他们还是使用了这些文字,一点点的摸索和试探。
接下来的祭祀,仁就没有再去看过了,只是在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将自己这些年在慈的身边整理出来的东西一样样的全都传授给自己的族人们,忙于部落的所有事情,甚至都有一段时间差点就忘记了的慈的存在。
直到灾难开始。
不会坠落的太阳将这片土地最后一点血脉都给蒸发的干干净净,所有的孩子们都死在了祭祀之中,老人们也成批成批的饿死,连动物们都不在这片被神的怒焰迁怒的土地上生活了。
仁最后一次去了悬崖边上,族人们畏惧于仁的存在不敢靠近那块祭祀的区域,倒是让仁有了一个人清净的空间。
但是仁知道慈不会再见自己了。
最后他以慈的命令告诉自己的族人们,神明发怒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孩子可以给她了,于是神明便不再愿意施舍出自己的土地收留他们了。
尽管悲恸绝望,但是这个部落在“神”的旨意之下,还是尽数离开了生活了千百年的土地。
仁感到了一丝荒谬,和漫长寂寞的空洞。
曾经被慈填满的胸腔裂开了一条缝。
仁带着部族离开土地四处流浪,传授自己的知识和文字,教授他们观测气象和星辰,教他们分辨植物和种植植物,教他们制造陷阱和工具。
渐渐地,他的名字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口口流传开来,身为神之子的他也被看作了无情的神明给予人们最为温柔的情感。
但是仁却只觉得疲惫。
他费劲口舌的结果不如残暴无情的释达兰那一丁点轻描淡写的旨意起到的作用快,他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却还是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一步步的走了下去。
他尝试着寻找那些存活下来的神之子们,但是寻寻觅觅了大半辈子,都没见到任何一个同类。
那条裂缝越来越深。
在他已经到了中年的时候,那个曾经在天之石下和他交流过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仁,”这次那个声音呼唤了他的名字,“你做的很好。”
仁有一瞬间的茫然,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时机已经成熟了,”那个声音说,“该让人类的归于人类了。”
“来吧,来天之石吧。”他蛊惑着仁,引诱着他前行,“来天之石找我吧。”
于是仁翻山越岭,再一次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天之石。
天之石的景色依旧的美丽,奇花异草的芳香依旧迷人,就仿佛时间在这一小片区域之中凝固了一般没有任何变化。
仁带走了一筐草药被送回自己的领地之中,他的部族们发现,原本非常喜欢外出走动和人交流的首领开始不再出门,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离开他的洞窟。
等他再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他带着能够使神明陨落的毒药出现。
“我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他站在自己的子民面前,一字一句说的无比庄重,心中的裂缝扩大,扑簌簌地掉下碎片来,“我们不该再被神统治。”
“我们有自己生活的权利,神能够给予我们一切,也能收走我们一切,若是全都仰仗神明才能存活下来,我们岂不是如同被豢养的家畜一样,只能浑浑噩噩的等待着被宰杀。”
他握紧了手中的药丸,在众人诘问之前就说:“我炮制出了一种能够让神灵陨落的药丸。”
“就算是不死不灭的释达兰,也会因为这种药死去。”
“但是这需要牺牲者的出现。”
仁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蛊惑人心的天赋。
人总是会贪婪的,在吃不饱肚子的时候想吃饱肚子,在吃饱肚子之后想囤积粮食,在囤积了足够的粮食之后想扩张土地。
人总是欲求不满的。
所以人也是非常容易被蛊惑被煽动的。
仁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情。
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那些被选择出来的孩子忐忑的服下了药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骨血之中都流淌着剧毒的药性。
等到那些孩子们到了十岁之后,仁就知道,祭祀该重新开始了。
他带着族人们重新返回了自己的故土,孤身一人前往了慈居住的悬崖。
出乎他意料的是,慈比他想象中的更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看着母亲温柔欣喜的面孔,有一瞬间仁甚至都想抛弃自己的计划了。他想将自己所有的野望和想法全都掷之身后,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的母亲离开,永远的离开。
但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稳稳地扎在了原地,任由他的灵魂如何挣扎都没有再前进一步,而是缓缓地跪了下来,就如同他第一次见释达兰一样,垂下了头,挑不出一点错误的朝着自己的母亲行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礼。
然后他被自己的母亲温柔的拥抱进了怀中。
那一刻他想嚎啕大哭,但是所有的眼泪都成为了亘古沉默的天穹,消失在了神明温柔的胸怀之中。
他看着释达兰们挨挨挤挤的出现在母亲的巢穴之中,看着母亲殷殷切切的带来那些毫不犹豫的投入深渊之中的孩子,将他们与其他的释达兰们分食,然后仅仅将新鲜的那一部分留给他。
他也毫无异常的吃了下去,哪怕他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肉食了,但是在慈的面前,他还是非常自然的吃下了这些孩子们的尸骨。
他身上已经背负了这样的罪孽了,再继续加深这些罪孽也无所谓。
他看着神明们逐渐衰弱,逐渐虚弱,最后一病不起,一个个的失去了生机。
天空中的九轮太阳一个个的陨落,每当有释达兰死去,太阳就会暗淡半分,两只释达兰死去的时候,一轮太阳就会从天空之中彻底熄灭。
最后那一轮属于慈的太阳也在天空中摇摇欲坠了。
慈带着最后与一个孩子回来的时候,仁就知道释达兰们的气运已经走到了终结。
人类终于要离开神明的统治了。
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开心。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日渐虚弱,看见她焦急的扔下食物过来哄着自己,他又听见了慈温柔的低语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别难过,我心爱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仁猛地哆嗦了一下,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流出。
裂开缝隙的心脏破碎成了巨大的空洞,贯穿他的胸腔传递呼啸着的空荡荡的风声。
他的母亲死在他的怀中,身上华美的羽毛也一点点暗淡退下,太阳给予的光辉也随着她生命的流逝逐渐消失在慈的身上。
但是仁的身上却长出了羽毛。
灿烂的,瑰丽的,华美的,如同日光熠熠,如同星光璀璨。
新的羽毛在他的身上蔓延,释达兰的传承在他的身体中苏醒——就算再怎么希望释达兰们彻底死去的,但是这个世界上的还是有很多不能够违背的事情的。
就算是天也不能够违背。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太阳,不能没有星辰,不能够没有万千气象,不能够失去生死繁衍的轮回。
所以释达兰不能死去,但是释达兰又必须死去。
仁抱着慈逐渐冰凉的身躯,终于明白了他是为了什么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不过是捅向释达兰最柔软的胸腹之中那一把锋利的尖刀而已。
智慧是他的武器,博爱是他的伪装,旺盛的好奇心成为了他如此行为的导火索,而那一次导致他去了天之石的真相揭露,不过是为了引他进去的骗局。
他从头到尾,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一把为了弑神的武器而已。
现在,天也得偿所愿了。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没有神之子活下来了。
每一个试图杀死释达兰的孩子们不是死在了释达兰的口中,就是在杀死释达兰之后成为了释达兰。
尽管天绞尽脑汁的想要将畸形了这个世界气运的神明杀死,但是这个世界离不开释达兰,离不开“神”。
可是仁最终没有完全转化成释达兰。
因为他的母亲知道他不想成为释达兰——他的母亲总是知道他的想法和喜好。
所以最后慈也没有让这个诅咒延续下去。仁依旧是人,尽管有着释达兰锋利的足趾和瑰丽的羽毛,但他还是人。
可是成为人和成为释达兰又有什么区别?
成为弑神的武器和成为神也没有什么区别。
仁收敛了释达兰们的尸骨。
一百年后,天之石倾塌,世界的一角崩塌,天与地剥离,混沌再度侵蚀了这个世界,轻者愈上,浊者愈下,世界几度崩溃,但是终归是稳定了下来。
仁建立通天梯链接天与地,但是因为世界的波动实在是太大,所以就算有通天梯稳固世界,这个世界还是有非常多的缝隙存在,混沌之气时不时的还是会侵蚀天地。
再一千年后,仁才依靠着十八条通天梯彻底稳定了这个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自此分为了两个世界,天为仙界,地位人界。
从此这个世界,才真正的属于人类。
如果这个世界不需要神,那也不需要天,只要由人自己来掌控就足够了。
仁选择将自己葬进封存着慈的那一条通天梯下。自此,寰的最后一轮太阳也彻底摆脱了桎梏,这个世界空空荡荡的再也不受任何存在的拘束。
生死轮回,日月星辰,气象万千,最终归于自由。
人也归于自由。
仁也归于自由。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细枝末节等楚真补充了
释达兰的故事基本上是补完了
我终于可以存稿了……。
不小心把存稿发出来真是痛不欲生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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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与握瑜 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