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们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解决起来应该没有这么棘手, 但是楚真带来的消息敲得她们振聋发聩,一下子大脑就变得乱糟糟的完全回不过神来了。
“这……这个情况……”
琥珀话都说不出来,脸色苍白的想了半天, 才勉强提出一个方法:“这种状况只能让清流陛下他们来才处理的了吧……”
法则对她们这些天生地养的生物来说有着天然的克制,她们也不像是气象龙那些本身就是法则化身的生物,知道这个消息,本能之中的恐惧一瞬间就占据了上风,让她们乱成了一团。
楚真摇了摇头否定了琥珀的话:“如今陛下他们都在沉睡之中,要是强行唤醒他们, 会让法则变得更加混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姑且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
她的思绪也乱糟糟的,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才是主要负责人, 就算所有人都乱了, 她也不能乱。
况且这件事情虽然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其实也不是这么意外。
“……先前, 鹤娘她们还在的时候,我们也说过这个问题。”
楚真想到了很久之前瑞鹤和赤玉她们还在的时候,曾经在朝圣地提到过这件事情。
“要是放任枯荣冰花链接西之极的法则,迟早有一天恐怕是会出事。”
瑞鹤到底经验丰富, 也是三位花仙之中飞升的基础最为扎实的那一个,因此隐约能够察觉到一点其中的倪端。
“法则与生命一同孕育完善,通常状况之下就会诞生法则生物。如卷云他们那般,由法则孕育,又完善了法则,才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拥有现在的能力。但是冰花与西之极的法则却是后天连接在一起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更像是我们这种修炼的精怪,领悟法则,褪去皮囊,飞升成仙。”
瑞鹤觉得不该放任这种状况下去。
“若真是长此以往下去,恐怕枯荣冰花会修成人形——可冰花若是成了人形,又与我们这些修成人形的精怪不同。我只能说,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但是具体的,我却也无法给出答案。”
“到时候……真是冰花修成人形,亦或者是法则借由冰花获得皮囊,都不好说,”她的表情难得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你还是早些做好准备比较好。”
楚真只觉得她一语成谶。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完全没料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
这种例子也是绝无仅有,楚真本来以为就算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起码也得是这个世界成为完整的世界之后了。
但是没想到阿克苏依一触动时间法则,就催化了西之极法则的完善,甚至于将这个时间提前到了现在。
“那如今该如何?”
琥珀勉强冷静了下来,但是表情还是分外担忧:“真是这种状况,恐怕今年不仅冰花不会开放,甚至连西之极都会归于虚无。”
“法则为心,地脉为血,大地为身……”
猫睛喃喃自语:“这是会孕育出怎么样一个……”
她一时语塞,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正在孕育之中的胚胎。
白雪并没有发表自己意见,只是冷眼看着她们乱成一团,最后把视线放在楚真身上,等待着她做出选择。
不论结果。
楚真相当纠结,心中的想法也乱糟糟地成了纠缠在一团的毛线,梳理不出个头绪来。
白雪舔着自己爪子上的皮毛,将自己原本就油光水滑的皮毛梳理得更加整洁光滑,对于这件事情完全是一副听之任之的纵容,并不在意楚真的做出的决定最后甚至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西之极的存亡。
要是西之极因为她的判断失误,这也是她自己要肩负起来的责任,没有人能够越过她承担这个责任。
她身为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特权者,这是她必须要承担的一切。
楚真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的命珠,掌心中的温暖不知不觉让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这么慌乱无措了。
但是最后的决定也不好做,就算现在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这个抉择也没有这么容易。
“不如再商讨两天吧,”其中一位花仙说,“如今西之极的动静这么大,希律陛下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在这两天里面必定是会到来的,不如到时候问问希律陛下的意思。”
楚真还没来得及否决这个提议,琥珀和猫睛就提前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今距离冰花盛开的时间也就只有两天——除去我们刚才消磨掉的,也就只剩下一天多一点,希律陛下就算会过来,也绝对赶不上这个时候的,我们必须要在这两天做出选择。”
琥珀皱着眉,虽然面孔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是神情看起来已经稳定了下来。
“在这个时间出现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没有缘由的……恐怕,是想趁着冰花盛开的这一刻借势一举飞升,不然也不会偏偏挑在了这么个时候出现这样的异常。”
“我们没有时间想太多,再加上处理这件事情还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我们也就只有一会儿能思考这个问题。”
虎睛的表情也冷峻了起来,望着楚真等她做出最后的决断。
楚真只是捧着掌心中的命珠沉默不语,思索片刻才说:“这件事情解决起来倒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我要好好斟酌一下解决之后要面对的后果……让我再想想,用不了多少时间。”
两种方法在她的脑中权衡利弊,但是不管怎么想,似乎都是弊大于利。
阿克苏依或许可以为了这个世界的完整性毫不犹豫地舍弃一个西之极,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就算真的到逼不得已的时候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也不能这么轻率地做出决定。
朝圣地的温度也不高,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楚真的额头上却硬生生逼出了汗珠。
一定可以有第三种方法的。
命珠被攥在掌心之中,金黄的光芒一闪一闪,就像是心脏一下一下跃动时候有理平稳的脉搏,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个死物。
楚真的视线落在掌心中的命珠上面,眸子也跟着命珠闪烁的光辉明明暗暗,恍惚之间,她心中灵光顿现。
确实是有第三种方法的。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熠熠生辉。
“既然这样,”她说,“既然这样,这场造化,我就送给它。”
花仙们一开始没懂楚真的意思,但是看到楚真的表情,却又突然间明白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琥珀露出比先前知道这个消息时候更加错愕的表情,一瞬间失声难言,反倒是猫睛一声惊叫,不可思议地看着楚真质问:“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虎睛虽然比猫睛看起来更加惊诧,但是被猫睛这一声惊呼唤回神来,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暗自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这不可能,”昆山断然否决了楚真的提议,“先不提它能不能化形成功,这件事情就没有任何可行性。”
“你可别忘了,便是我们这些花仙也是因为曾经存在过,所以才能够再次被本体孕育出来,本质上来说,我们也算不得是重新经过孕养磨砺才诞生的,只不过是从头走一遍自己曾经的老路罢了。”
昆山眉头锁紧:“但是如果它想要化形……这势必就涉及到这个世界目前无法孕育出自主诞生的生命这件事。世界法则不完善,无法做到在孕育法则或者天才地宝的时候同时孕育它们的生灵,你这个做法,不仅是逆天之举,还是在挑战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
虎睛突然开口,打断了昆山的话:“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吧,小真?”
她紧紧盯着楚真,棕黄的眼瞳一瞬间露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神情:“要是你真的做出这个选择,到时候一旦失败,消失的就不仅仅只是西之极了。”
“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你的选择在失败中毁于一旦,你曾经在千万年的岁月之中付出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不仅仅是我们这些生物,连你都会一并消失,你知道你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吧?”
虎睛要最后确认一遍楚真到底是不是为了保全西之极,所以才在一时冲动之下做出这个选择。
楚真没有一点犹豫,看她的表情琥珀和猫睛就知道她们两个说再多的话,都不可能改变她的主意了。
“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琥珀冷静下来之后只是这么问:“你这么做总是有你自己的理由的。”
楚真摩挲着手中的命珠,感受着其中孕育的生命力,缓缓吐露自己的想法:“世界的法则一直不完善……尤其是在‘创造’这方面上,基本上没有任何进展,这点你们也是知道的。”
“一个空间最后能不能完整成为一个世界,‘创造’这一点尤为重要。如今世界在创造自己的基础法则这件事情上姑且困难,更别说随之演化生命法则了。”
这些想法一点点吐露出来之后,楚真更加确定自己做出的选择了。
“在生命法则这件事情上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毫无进展了,但是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枯荣冰花照理来说,是不会诞生生命的。毕竟它本身就是法则在短时间里面催化出来的产物,诞生的时间太过短暂无法孕育生命,本质上其实和外面的元素生物一样,算不得纯粹的生物。”
“但是在阿克苏依的催动之下,冰花意外地和法则还有地脉结合的更深,甚至诞生了生命的雏形——虽然如今的状况具体来说甚至算不得生命的雏形,只能算是生命力的凝聚,但是这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从一个视角上来看,这件事是是一件关系到西之极生死存亡的灾难,但是从另一个视角上来看,这同样是这个世界催化出生命法则雏形的一次机遇。”
楚真渐渐梳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奥秘,因此心中对实行这个想法更加的蠢蠢欲动。
这个世界被桎梏在缺失生命法则这件事情上实在是太久了,如今哪怕只是有一点可能,她都想尝试一下。
花仙们也意识到了楚真的意思。
“……但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
猫睛还是非常不赞同楚真的行为:“若是一步走错,可就满盘皆输了。我们都没有再来一次的能力,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又这么小,我实在不认为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反倒是虎睛认可了楚真的说法。
“机遇这种事情本身就伴随着风险,有多大的机遇就有多大的风险,如今成功的可能性是孕育出生命法则的雏形,想也知道这个机会有多大的风险。”
虎睛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表情也一瞬间生动了起来:“要是成功……这可就不仅仅是生命法则完善的事情了。”
这背后会诞生多少功德……完全是无法想象的。
她们也有自己的私心。
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她们还能拥有自己生前的能力,但是也止步于此了。
法则不完善,就算她们刻苦修行也无法更进一步,更别说顿悟更深奥的法则这种事情了。
因此这个世界修补得越完善,对她们来说裨益越大,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在前世记忆逐渐苏醒之后,还会这么不予余力地帮助楚真修补世界。
更何况创世这种事情……就算是半路出家,也没有做到完全的修复好这个世界,但是她们的付出也是实实在在的,这份功德落在她们头上也是实打实的。
功德这种东西何等稀缺,创世能够带来的功德有何其庞大,就算她们知道自己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之中,但是修行的诱惑还是让她们忍不住去追求这背后的强大。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猫睛骂道,“你只看得见这背后的好处,怎么就看不清这其中的风险?”
“我们没有重来的机会!”
她疾言厉色地说:“上次的大灾变已经让法则破碎了不少,如今要是再来这么一出,我且不管你们到底能不能成功,一旦失败,整个世界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况且就算成功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东西的根骨是什么,一旦化形,西之极为身,地脉为血,法则为心,西之极一样也保不住!”
她看着楚真,面上出现强烈的抗拒:“我知道你做出了决定不会再改了,但是你得好好想想其中的得失利弊,为了这么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填上西之极,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
琥珀沉默了良久,终于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是你着相了,猫睛,”她虽然是和猫睛再说,但是棕色的眼瞳确紧紧锁住了楚真,“这事便如我们曾经修行,是没有退路的。”
“为了一个机遇,纵使前路千难万险,我们也必须迎刃而上。”
“这个机遇会属于我们吗?这个成功会属于我们吗?若真的属于我们,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可我们还是这么去做了。”
琥珀倏然笑了起来,就像是卸下了身上所有重担。白雪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她悟道的气息,若非法则不完善,她如今必定是要飞升了。
“重活一世,我们反倒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但是机会至此一次,一旦错过,此生都不会遇到下一个了。便是十死无生,也要从中闯出一条生路来,这不正是我们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重生之后困顿在她身上的枷锁解开了。
“不过是一场豪赌,又有什么难以做决定的呢?错过了这个机遇,说不定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这么一场机遇了。这是小真送给它的造化,可又何尝不是这个世界的一次造化?成败胜负,已经没有这么重要了。”
“所以我必须去做,”楚真的眼底燃烧起了焰火,“就算不可能,我也要去做——况且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没有这么小。”
阿克苏依的命珠还在她的手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雪看着她手中的那颗命珠,心中想的却是这颗命珠原本在阿克苏依死后就应该回到龙之海的。
世界对自己法则的召唤远远不是时空可以阻挡的,更不是一个不完整的小世界可以阻挡的。
但是偏偏阿克苏依还没有放下……所以这颗命珠才会落在楚真手上,等待着一个再一次回到龙之海,再一次孕育时光之龙的机会。
同样的,也给了这个世界渡过如今的难关的机会。
这世间的一饮一啄……确实也自有定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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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蝼蚁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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