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加遥远的雪原, 低温在这里产生的变化是更加鲜明的。
不过几天功夫过去,整片雪原基本上就已经看看不见除了白色以外的颜色了。就连压着厚重雪花的树木也被覆盖的几乎看不见一点色彩,只剩下一层单调的白色还伫立在风霜之中。
在这样的坏境之中, 一身漆黑还有着金色条纹的白雪就格外的显眼。
厚厚的雪层在他宽厚的脚掌之下被挤压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他的大半个身子几乎都陷进了积雪之中,在雪地之中行走的时候就像是在游泳一样,在原本完美无瑕的雪地上推开一道深深的沟壑,还有着巨大的梅花状爪印留在被压成了冰晶的霜雪之上,如果不是形状过于巨大,倒还有几分俏皮可爱。
白雪厚实保暖的皮毛上也已经被吹上了一层白绒绒的积雪, 他的耳朵抖了两下,甩去粘在耳内绒毛上细碎的雪粒,鎏金一般的眼瞳穿透厚厚的风雪朝着远方眺望, 在斑斓清澈的虹膜之中倒映出了那个逐渐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身影。
那是个极其诡异的影子, 若虚若实, 在风雪绰绰之中隐隐约约显得格外的模糊。身后铺展开来的裙裾倒映着冰雪与天穹, 蓝的像是一汪水,却又在恍惚之间白的像是一池冰。仿佛柔软的不成样子,却又分明比闪烁的钻石还要坚硬的棱角分明。
苍白的面容上覆盖着鳞甲一般坚硬的冰晶,蓝色的眼瞳摇曳着一点浅淡的冷光, 霜雪化为了它的长发,发尾却又雾凇一般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雪花之中,只余下一点隐隐约约的白与晶莹剔透的蓝还残留在视野之中,它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女人的模样,但是身上那些覆盖着的冰晶嶙峋的如同荒芜的山川,像是增生的外骨骼在修长的肢体上凸起刺穿, 比冰洞之中垂下的冰棱都要更加的锋利。
它看起来就像是所有冰雪与所有无色宝石汇聚起来的结晶体, 柔软蓬松的积雪随着它的前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仿佛是出现在这广袤无垠原野之中的一抹幽魂朝着白雪飞来。
霜林。
从鼻尖吹出的温热呼吸吹化了凝结的飞雪,白雪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扫过雪面,从喉咙之中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呼噜声,权当是呼唤对面的生物了。
“楚真还是这么怕冷吗?”
空灵的嗓音像寺院之中敲响的钟声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片寒气朝着白雪飘来的霜林轻飘飘的凑近白雪,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的指尖捻起落在白雪额头上的一片雪花,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这么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白雪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原本就毛茸茸的尾巴尖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毛团,又松了开来,才对霜林道:还有什么差的吗?
“霜雪和班达林都已经准备好了,等着最后烟将她准备好的核心替代掉涸泽。”
霜林冷冷淡淡的这么说着,将之前摘下来的那片雪花沾到了自己的裙摆之上,将上面闪烁的如同星辰一般的雪粒轻轻抚开重新摆布,点缀成层峦起伏着的山林景象。
“每个节点上都有守护灵看守,希律也让自己的部族眷属照看着节点,有什么异动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霜林指着自己的群裾上面闪闪发亮连缀成了一片星河灿烂的节点的地标,干净空灵的嗓音幽幽响起,自信而又肯定的这么说道。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该巡视的还是不能少。
白雪微微抬起下巴,敏感的胡须随着他这样的动作轻轻颤了颤捕捉着空气之中能够被他收集到的每一丝信息传导给他的大脑。
虽然现在不是什么偷猎者可以往返的季节,而且之前涸泽也已经出手清理过了这一次暴风期进来的偷猎者……但是有些事情,也不大好说。就算白魇罗那个家伙像是条恶狗一样守在三重界,但是本事与三重界相当,能够进入这个世界的,也不只有那一个世界。
他这么对霜林告诫道。
老实说,白雪对这个世界现在会有这样的状况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这毕竟是一个十分脆弱的亚世界,如果不是因为本身的独特性,他也不会关注这个亚世界太久——就算有着这样一份独特性,如果不是因为楚真本身在这里,他也不会在这里驻留这么久。说到底,这个世界发展到现在,在这么多年偷猎者的刺探和觊觎之中,能够一直到现在才被逐渐标定坐标地已经是楚真和这个世界的其他守卫者们的功劳了。
但是也只能够做到这么多了。
这个世界的神秘性不仅随着偷猎者的逐年增加而减少,它本身累积下来的财富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诱人。对白雪来说虽然没有到达让他心动的程度,但是对大部分生物来说,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个等待他们开发的密藏宝藏,只要能够发掘出来占为己有,未来的景象几乎想一想就让人可以笑得不能自已。
如果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也是时候……不,也必须得在这个时候做出改变了。
霜林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如既往冷淡而又缄默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散布在她裙摆上的星图也逐渐消散成原本不规则的星点,一闪一闪的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在远方传来了悠远的龙吟,铿锵有力清脆嘹亮的长吟刺穿稠厚的风雪掩盖的寂静一直传递到了白雪的耳中,过了片刻,就有此起彼伏的鸣叫和这声起头的呼唤互相呼应,像是在确定着周围同伴的位置一样。
也就只有海蓝眼这种冰雪龙种还会精神十足的在这种天气折腾了。
只不过在因为和霜林的交流在原地多站了一会,身上就已经压上了一层白花花雪花的白雪抖掉身上的积雪,毫无兴致的这么想到。
“你还是打算走过去吗?”
霜林看着白雪抬起前爪抖了抖爪子的样子朝他问道。
积雪被踩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白雪不紧不慢的就像是在游泳一样推开身旁积压起来雪层,朝着他们原本约定的目的地走了过去。
“你这样真的不嫌麻烦吗?”
霜林虽然感情十分淡薄,但是有时候看着白雪这种自讨苦吃的模样也会觉得有几分好奇。毕竟在这个被野兽占据了大半部分生存空间的世界之中,大部分生物生存的价值就是在竞争激烈的生存环境之中尽可能发挥最大的能力活下去,像是白雪这样会无所事事的消耗自己体力的存在反倒才是少数。
能麻烦到哪去?
在成为国祚兽之前,他原本也只不过是除了毛色以外再普通不过的一头老虎了。国祚兽的手段对他来说反而更加不方便,上次要不是为了楚真,他也不会动用那些手段。
原本在自己的国度之中他除了好吃懒做之外就是充当吉祥物,在国祭的时候陪伴着每一代的王出去挥挥爪子转一圈就够了,都有一两千年没有用过这些手段了……真是的,带小孩果然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啊。
“阿嚏。”
楚真整个人都缩在自己温暖的被子之中闷闷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尖之后有些纳闷的想着自己明明也没有感冒为什么还会打喷嚏。
“是着凉了吗?”
希律横过桌子伸出手按在楚真的额头上,宽大的手掌几乎一下子就遮住了楚真的大半张脸,连带着楚真的眼睛都被遮挡在掌心之下一时间陷入了黑暗。
“也没有啊……”
身为自然之子的希律从狭义上来说是最会操心也是脾气最好的一个,从广义上来说她的操心对象是部分品种的,简单来说,相当的博爱并且胸襟宽广。
这也是为什么烟和清流都吵吵嚷嚷几百年了,也只有她一直到现在还回去好脾气的劝两句。
“就是打个喷嚏啦,不用这么操心我。”
楚真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闷的回答道。
“你要是照顾不好自己的话,我可不想再在下死界看见你呀。”
班修软绵绵的贴在楚真的背后,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的他轻而易举的就把楚真圈在自己的怀抱里面,将下巴压在她的发顶上,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嗔怪的说道。
“那你就离她远点,你自己一点都没有自己是死灵生物的自觉吗?少和活人凑这么近的距离。”
清流皱了下眉,散发着热气的水柱像是一条灵巧的蛇一样钻进班修和楚真之间缠绕而上,硬生生的隔离开了楚真与班修之间的距离。
“这么紧张干什么,楚真又不会受到我的影响。”
虽然水柱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妨碍,但是被弄得一身狼狈也不是班修想看到的。他抱怨了一句之后懒洋洋的缩进了被窝里面,星星见缝插针的钻到了他刚才占据的位置上将楚真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中,凑过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楚真的面颊。
“你也给我离她远点。”
清流动了动指尖,星星委屈的嗷呜了一声就被她捆住了四肢,往后拖了一个和楚真几乎间隔了一整个人的距离。
而这张柔软的单人沙发早就在班修挤上来的那一刻自动扩展成了宽敞的小床,在星星挤上来之后就变得更加宽敞,几乎都要凑到壁炉前面去了。
“没事的啦,他们对我又造不成什么伤害。”
被星星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的有点心软的楚真还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朝着清流提议道。
“少惯着他们,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惯着才搞得他们无法无天的。”
清流一贯不是什么柔软的性子,哪怕她的外貌看起来精致柔软到一种近乎完美的脆弱,但是她本身的性格却强硬的几乎可以说是油盐不进。本身身为海域的统治者,世界上所有水流的王者,所有在水域之中通行的交通工具都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庇佑与偏爱,要是她耳根子软一点,保证不会有一天安生日子。
这样的环境造就了她严格到近乎严苛的性格,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因为没有这么沉重的负担她的性格已经柔和了很多,但是对于大部分野惯了的家伙们来说,她简直就是比学生时期的教导主任还要可怕的存在。
楚真面对清流的时候也总是有这样的感觉。
因此被她这么一呵斥之后就只能给星星一个眼神,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也不能怪她怂啦,清流真的很严厉的。
寒星悄悄地收回了已经摸到垂下来的蓬松的被子上的爪子,假装无事发生的在地上蹭了蹭之后就悄悄的缩到了一边去,仿佛自己真的是一条毫无作为可怜可爱的皮毛围脖。
“虽然我大部分那时候都和这家伙不对盘,但是她偶尔也有说的对的时候。你也不要太溺爱这些家伙,他们和明澄的精怪可比不来。精怪造成的传说伤害在这个世界规则的限制以及我的庇护之下对你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他们这种虚空生物受到世界规则的影响最小,面对我的权能限制也最小,对你早晨的伤害却是最多。你总是这样惯着他们,会让他们自己没有分寸的。”
大部分时候,烟都对清流的说法不屑一顾,但是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稍微认同一点她的看法。
虚空生物在这个世界之中大约是最出格的存在了,寄生在虚空之中的他们天生就不会受到太多时间空间法则的桎梏,对于这个不完整的世界而言,他们本身就可以说是最不受控制的,甚至比那些外来的偷猎者还要危险的存在。尽管在烟在这个世界之中的王权因为部族的灭绝而转变成为了所有无形之物的王权,虽然对虚空生物也起到一定作用,但是因为他们这些存在本身就超脱于规则之外,因此她能够影响到的范围也不似很广。而楚真在这个世界之中的受到的大部分的增益效果对于虚空生物们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效果,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要想说服这些桀骜不驯的顽劣家伙们,着实花费了楚真不少时间。
星星和寒星虽然在清流面前看起来没什么尊严的样子,但是在当初的那一群刺头之中,他们两个也能算是最为让人头疼的少数几个之一了。但是同样的,与他们的桀骜相匹配的是他们两个在虚空生物之中也格外强大的实力,楚真当时不仅废了不少力气才说服他们两个,甚至还花了不少时间用于在虚空之中定位他们两个。
不然光是寻找他们两个,就已经是一件能够让人头痛欲裂的痛苦事情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对清流由衷敬佩的原因。
星星与寒星的实力就算是在整个世界之中对比起来那也是已经属于最顶层的存在了,而甚至能够轻而易举的把他们两个吊起来打的清流,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之中能够轻而易举的左右这个世界生存与否那样的存在了。
按照烟的话来说,当初毒杀与强杀过梦魇神的清流也已经是半步成神的存在了,只可惜她到底是战死在了那一场世界之战之中,要是再给她足够的时间,他们原本那个已经神隐的世界之中,说不定真的会有新神诞生。
但是凡事都不会有如果。已经走上正轨,甚至几乎成为同等世界之中也是最为顶尖的存在的他们的原生世界显然是不再需要依靠神话来发展自己,而正因如此,也不需要新神的诞生。
清流的死亡可以说是死于战争,也可以说是死于必然的命运。
而这样的结局,对于清流来说,确实是过于可笑了。
“不过这个季节……再算算时间,过段日子,恐怕那位也会过来了吧?”
最开始来她的小屋之中聚会的是这几位王与陆陆续续而来的虚空生物们,等到冬季最为寒冷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实在是找不到食物濒临饿死的小家伙们上门讨饭。而今年冬季……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掌控着这个世界时间稳定以及历史流向的存在拜访的时间。
“阿克苏依?好像确实也到了这个时候啊……”
在座的几位之中除了楚真之外都是长寿种,而楚真自己也因为世界的加持与祝福算是暂时脱离了人类的寿命限制范畴之中,因此他们对于时间的概念其实并不清晰,尤其是对于掌控着下死界的班修来说,时间这个词语在他的脑海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今年龙之海的消息来的比较多,他大约也会高兴吧?”
希律一眼就看见了楚真摊在一旁的属于龙之海的报纸,露出了一个由衷喜悦的微笑,这么对着楚真说到。
“也不一定,阿克苏依那个性格……就算高兴也不一定会表现出来。之前因为自己的龙骑士死了的缘故不是还自闭了很久吗?说实话我觉得今年他不一定会过来。”
“毕竟他可不是为了再一次见证他的龙骑士的死亡才将自己的寿命转移给她的。现在再一次看见她的死亡,对于他来说恐怕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方才自称是现在之王的那位王带着几分叹惋的说道:“要不是他的龙骑士是人类,我还真的挺想在这个世界之中见见她的。毕竟人类这种存在……虽然原始,但是毫无疑问的,比起那些更高等的存在,有趣的多了。”
“身为现在之王的你说的这些话怎么看都像是班修才会会说的话,怎么,打算洗心革面不当神棍了,拉亚?”
烟身为无形之物与精怪之王,本身性格也……格外的琢磨不透,这就意味着,在所有的王之中,她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绝对是最喜欢惹事的那一位。
就比如说现在。
“如果身为搅屎棍的你打算洗心革面,那我说不定也会有这个想法。”
拉亚闭着眼睛心平气和的说道。
感觉到气氛逐渐危险起来,这让楚真有点坐不住了。但是扭头往周围看了看,清流看戏看的热闹死了,巴不得现在就看着烟被暴打一顿,根本不可能去劝架,希律正好刚才被分开了注意力没有发现发生了什么——甚至她现在都没有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的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指望不上了。
至于余下的几位王……
他们不去添油加醋就可以让人为他们的自觉鼓掌了。
楚真看了一圈之后发现这个劝架的角色最后还是得自己承担了。
真是一点都不想肩负起这种重担。
作者有话说:
抱歉!半个月没更新……真是没脸出现了【。】
接下来会比较日常,要把之前的铺垫全部圆上……落泪了,我怎么这么多的伏笔
以及留言一千了!快乐!过几天找个时间双更!爱大家!
在年底之前我一定可以写满一百章的!写不到就让我……就让我明年旧剑池全部坠机!想要的卡都抽不出来!
立下重誓.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