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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作者:书三江 当前章节:6665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22:47

嘉言觉得脑袋一定被驴踢了才敢阻止他杀人, 还不知死活的抱住了他。

现在怎么办?抱都抱了,松开手只会死的更快吧!

嘉言悔得肠子都青了,额头冷汗涔涔, 手臂也开始发抖。

“大、大大人。”高大的身躯堵在眼前,也堵在她心里, “二哥的身体要紧, 要是他突然醒过来, 看到满屋子断手短腿断脑袋,还有四处乱飞的眼珠子……”

不说还好,一说, 那群跪地的人更怕了。

死不是一瞬间的事吗,怎么还会断手断脚, 连眼珠子都要挖出来?

嘉言的造谣成功令陆平生收了手, 不过危险并没有因此解除,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男人扣住她的腰, 猛力一托, 她就双脚离地。

嘉言本能的要抓住他的衣襟, 却发现怎么也够不到。

陆平生拎小狗似的给她提到了半空,眸色冷到了极致还不忘笑一下。

嘉言缩着脖子,狠狠吞咽了喉咙,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你倒是了解我。”陆平生改拎为掐,捏住她的脖子, “那就从你开始,我看看先挖哪只眼珠子比较好……”

嘉言瞬间瞪大眼,只觉呼吸困难,拼命拍打他的手背, 口中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陆平生已经怒火上头,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看来是铁了心要弄死她了。

嘉言被掐的喉咙剧痛,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心道:完了。

活阎王这会儿是动真格了,再这么掐下去就要见真阎王了。

正心生绝望时,一个身影闯入了视线。

“……霍……霍……”

黑衣少年敏捷跃入屋内,一进屋就看到眼前的景象,二话不说走过来,拱手:“爷,药已经拿回来了,二爷身子要紧。”

言辞利落,短短一句话,就让满屋子里人都松了口气,嘉言更是如获新生。

果然,陆平生松开手,居高临下望着跪在脚边的人。大伙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哪还需他开口,赶紧磕头:“小的们立马就去制药,尽全力救治二爷。”

说完不等他吩咐就从霍加手中夺过药,逃命似的飞奔而去。

屋内一下空了起来,嘉言看他去了床边,捂着脖子,蹑手蹑脚往后退。

活阎王的可怕之处,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人不但情绪不稳定,还会对女人动手,二哥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自己嫁给他?!现在别说是嫁,这地方她都不想呆了,她要立刻马上回去收拾东西走人,穷点没事,不能丢了小命。

好不容易溜到门口,却在转身要跑时,又停下了脚步。

床边,陆平生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一直都知道淮生的身子是什么情况,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对死亡的恐惧才会无限放大。

原来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依然会有抓不住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眼前是淮生虚弱的呼吸,耳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老鼠似的一阵一阵扰得人烦躁。

“走了又回来做什么?”他没回头,停在身后的嘉言也没说话。

怎么说呢?本能告诉她应该一走了之,可是良心又狠狠绊住了脚。

如果不是陆平生,或许早在那年就冻死街头。

而后来,淮生又教会了她很多,待她亲如父兄。

所以,要是二哥醒了看不见她,知道她胆怯逃跑,大概会失望死了吧。

陆平生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任飘摇的烛火在面庞上映出半明半暗的诡异光影。

嘉言用力吞咽了一下,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我没照顾好二哥,我想陪着他。”

药调好了,大夫端着药碗过来。

陆平生与她对望一刻,移开目光,接过碗亲自给弟弟喂了药,随后掖好被子,起身去了屋外,嘉言没有跟出去,在床边守着淮生醒来。

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让人心神烦躁。

陆平生负手立于廊下,等人禀报。

这里的大夫个个医术一流,不亚于宫中太医,跟了陆平生许多年,对屋子里头那位爷的情况了如指掌。正因为这样,心里也明白,要是里头那位真遭遇不测,大伙都没好果子吃。

索性陆平生很大方,这些年给予的足够家人几世生活无忧了。

没有后顾之忧,有些话也该考虑说了,再瞒也瞒不住。

“二爷已油尽灯枯,小的们该死,没能医好他。”

男人背影如山,孤寡太盛。

“恕小的直言,是药三分毒,您与其大费周章搜罗天下名药,不如放一放手,让他过几天轻松舒坦的日子吧。”

“二爷这些年服食太多的药,五脏肺腑早已衰竭,能撑到今日,实属不易……眼下,即便是神医在世,也……再无可能。”

四个字如利剑割破心房,眼前天神般姿仪绝世的男人也招架不住,身形轻轻回晃了一下。

“问问二爷还有什么心愿,您……替他了了吧。”

*

陆淮生这一觉睡到了夏末。

秋天的第一场雨落完,他终于从梦中醒来,说要吃粽子。

这些日子以来陆平生推掉了所有事,一直陪着他,嘉言更是几乎寸步不离。

偏偏这会儿人醒了,哥哥妹妹一个也不在。

“去把嘉言找过来,咳咳……咳咳咳……”

又是吃粽子,又要找人,两个命令同时下达,婢女在原地愣了愣才点头离去。

望着人离去的背影,他以袖遮口,暗血惊心,措身无地。

还好,他们还在,永远都在。

粽子很快做好端来,嘉言也来到了身边,剥了粽子喂他,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想埋怨他醒了不吃些清淡的汤羹,怎么反倒要吃这个,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淮生压着胸口,强忍住喉咙不断泛上来的血腥味道,笑看向她。

沉睡多日,如今醒来,只想再看看她。

“二哥睡了那么久大人都在家,偏偏今日有事出去,不过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过来二哥身边。”让我抱抱。后面半句吞没唇齿之间。

这世上的任何关系都可以形同陌路,可以誓同生死,也可以反目成仇……

可是言儿,你我之间,算是什么。

她恭敬垂首,黛眉微颦,风吹起她青丝翻飞。或许是她没听到自己的话,或许是她故意不上前,陆淮生有点烦躁,伸手一搂,将人拉入怀中,死死地抱紧,似要融入骨髓。

沉默地脸埋在她的肩颈里,明明在靠近,为什么觉得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嘉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不过她很快也抱住了淮生,拍了拍他的背。

睡了那么久,二哥一定很害怕吧。

“二哥,我在呢。”

天地寂寥,此刻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交织。

怀中的人好不真切,好像随时都会溜走,陆淮生几经确认才依依不舍松开手,把剥好的粽子喂进了她嘴里。如果说从前的日子像像悲辛无限的二胡曲,那如

今这家长里短的欢乐就是嘹亮如云的羯筝,让自己坠入茶靡美梦。

嘉言一边吃着粽子,一边和他说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种种。淮生还是那个淮生,目光温柔,安静的听着,只是在嘉言说到情动处时,悄然用衣袖掩过剧痛的心脏。

他没能忍多久,很快就觉得有火在心头焚烧,烧得他汗流浃背,头昏目眩,烧得他整个人从嘉言怀中滑落,再无了意识。

灰蒙蒙一片的天地间,忽然有束在眼前散开,有父皇,有母妃,有长生,有淮生,有嘉言……纷繁错杂,几乎要迷失其中,突然一个声音将坠入黑暗的他又拉回。

她说:“二哥!”

嘉言,陆嘉言。

一想到弱柳般的身姿,艳艳的笑靥,自此不见,对死亡的恐惧犹如利剑割破心脏,痛不欲生。

“言儿……”

*

再睁开眼,看到的是床榻边的哥哥,还有地下跪着的众人。

“除了嘉言和哥哥,其余人,都出去吧,无令,不得……逾越半步。”

缓缓吐字,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昔的一切翻江倒海最终化为一声浅浅的轻叹。

“都出去罢,我有些话要说与哥哥。”

是说话,也是交代。

交代他在这人世间最后一点牵挂。

“哥哥……言儿……”剧痛传遍四肢百骸,淮生脸色惨白,隐隐泛着将死青光,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说话。

陆平生紧紧握住他,手腕上青筋迸起。

嘉言跪在一旁,双目猩红,忘记了要哭。

“二哥,我在,我有在听。”

她面无血色,头发乱了,一缕青丝徐徐垂落脸侧,陆淮生忍不住轻轻抬手,为她捋顺。

还记得她初来这里,小心胆怯,懂事得让人心疼,许久之后才敢主动跟自己说些心里话。再后来胆子大了起来,爱围绕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讲故事,说笑话……不知何时起,陆淮生的笑眸中印上了一个名字:陆嘉言。

“言儿……言儿笑的时候,真好看……比所有的花都好看……咳咳……二哥,二哥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永远那么笑。”

曾经的愿望,不求同生共死,只想好好守着她。可惜命运爱开玩笑,这副躯壳,不知还能撑多久。

误打误撞进了府的嘉言,在自己最苦闷时来到身边,多年的相伴,共患难不生怨尤。

他只要她幸福,哪怕是自己殒亡时。

嘉言低下头,藏住了眼眶的泪水,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说:“二哥,我答应你。”

今时今日,谁都没有再自欺欺人,那些‘你一定会好’‘你会长命百岁’的话谁也没有再说。陆淮生深深看她一眼,心痛如绞,渐渐感受到生命枯萎,大限已到。

“……哥哥……”

握住他的手又紧了些。

“哥哥在听。”

从前的陆平生鲜衣怒马、意兴飞扬,一腔热血付了这江山二字,只望能翻覆天地,如今却如一粒尘埃浮沉,两手空空,什么也抓不住。

“我死后,善待这里的人。言儿不许伤心不许一个人呆着,我的那部分家当都归她一人所有,任其处置发落,她若不愿再住这里,你为她另置宅子……咳,咳咳。”

一口气说了太多,差点缓不过劲来。

“还有……咳……咳……”他苍白的手反扣住陆平生的,“好好照顾她,她若愿意,让她做湘东王妃,她若不愿,你为她令择良人,她若想一人,你务必保她周全,这些……咳咳……哥哥是否能答应我?”

言儿,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二哥要你从今往后,衣食无忧,富贵荣华享用不尽,二哥要你再无烦扰,游尽人间。

陆淮生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陆平生,直到他点头,郑重承诺,眉间才舒缓,嘴角透出一丝满足笑意:“哥哥,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若哥哥当初没有带回这么个小姑娘,自己仍然是那个终年躺在院落里的病弱王爷,两不相侵。多好。

不过如此这般,也罢,薄命如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刻抽身离去,彻彻底底,起码她会记得会怀念。

陆淮生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张张嘴,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哥哥,言儿,我……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只是言儿,有一句话,二哥一直没有跟你说,怕说了你不信,又怕说了,你相信。

如果可以,二哥希望带你去真正获得一次,所谓的天长地久,与子偕老,可是二哥这辈子,没有机会了。

他用尽全力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霎时眼中多了一抹凄厉,还有坚定的释怀。

“二哥!”

床上的人身体渐渐冰凉,被陆平生握着的手也趋向僵硬,嘉言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可任她怎么呼唤,陆淮生也没能再睁开眼。

一阵风起,书案上几片稀薄的笺纸被轻轻吹动,烛光摇曳起伏,照得纸上阴影飘浮。

是陆淮生的字,字迹苍劲隽永,写着:桃花笺,簪金字,独难写尽平生意。

短短十三个字,却道尽兄长的一生。

“哥哥,有缘再并肩。”

这是陆淮生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

东朝天子的哥哥病了这么久,年轻的帝王却连面都没露。朝中上下似乎早忘了千里之外的江城,有个体弱多病的王,他不仅和东朝最尊贵的男人是手足,还是湘东王唯一在乎的人。

秋天,他病逝了。

宅子上下变成了跟寒冬一样的白色,仆人们跪了一地,有感情没感情的都要哭一哭。嘉言看着失魂落魄的陆平生,眼眶红着,面容憔悴不已。

淮生刚走的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说话,不吃饭,很快就被那个差点掐死她的男人给揪了出来,每天不停地喂补品,硬是给她喂胖了不少。

陆淮生的遗言,当真保住了她一世荣华富贵,可是她更希望二哥能一直在身边。这宅子再气派,她手里再有钱,疼她的人都不在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今往后,又是孤零零一个人。

哦,也不算是孤零零,还有他——

大葬声起了,他似乎落泪了,嘉言心里难受极了。

这一刻,二哥真的彻彻底底离开她了。

男人跪在那,纹丝不动,有些秃然,有些狼狈,和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湘东王判若两人。

嘉言在哭声中深深吸了口气,前方灯火摇曳,远远望去,那个安详躺在紫楠棺木里的人好像透过重重侧影在向她做最后的告别。

还是生前的模样,笑颜温润,宛若纯玉。

这么多年来,二哥将她捧在掌心呵护着,给予了所有,这份感情远远超出了兄长,超出了父亲,倒像极了一个母亲才能给予的温暖。

她是不幸的,亲人早逝,小小年纪就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她又是幸运的,遇见了陆平生,认识陆淮生。

往昔的一幕幕似画般一幅幅错开,清晰闯入脑海中,不停地勾出绵绵不断的记忆,嘉言咬了咬唇,喉间干涩滚烫仿佛火灼。

棺木抬过身侧时,泪水也逼上了眼眸,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得不知所以,哭得浑身颤抖,心痛似裂,全身上下都被巨大的痛楚笼罩着。

正崩溃时,有人凑了过来。

“别哭了,让二爷安心的走吧。”声音很轻,隐约带着几分不忍。

“多事!哭也不让哭!”嘉言一挥手,捶向身侧的人,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倒是她自己捶疼了手,哭得更凶了。

对方有些无措,沉默片刻,又靠近她:“你别哭了,我给你打。”

“谁稀罕。”嘉言胡乱抹了把脸,抬头看到脸色苍白的霍加。

忽然明白,从小跟在陆家两兄弟身边,此时此刻他的悲痛绝不比自己少。

纵然武功再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淮生逝去而无能为力。

“对不起。”嘉言心中愧疚不已。

霍加蹲在她身边,“你别哭了。爷让我看着你,怕你做什么傻事。”

“二哥要我好好活着,能做什么傻事?”她声音很低,像是问霍加,又像是自言自语。

霍加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殿下不会不管你。”

今时今日的嘉言,还怕他陆平生管不管?二哥临终前安排好了一切,往后的日子就是衣食无忧,大富大贵,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为什么,拥有了许多从前不敢想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又把头埋入了双臂,孤零零坐在那,像条没人要的小狗。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朝灵堂九拜后一一离开,霍加也没了声音,哭了一天的院落终于安静了。

嘉言脑子里昏昏沉沉,这时,有个声音飘入耳中。

“还哭?”有些轻柔,有些沙哑,甚至有些模糊。

嘉言的脑子倏地被这声音激醒,随手抹了把眼泪,抬头就看见消失许久的陆平生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正用他那张俊美得足矣祸害天下女人的脸盯着自己。

早已麻木的身子就被男人提了起来。

“他不让你哭,忘了?”

陆平生手抬手抚摸上她脸颊,冰凉的指尖令她一阵瑟缩。

“你……”

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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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干吗?[墨镜]

陆平生:当然是要求婚。[狗头][狗头]

二哥死了,有点点小难过。[爆哭][爆哭]

所以下本写了个温文如玉的男主。[哈哈大笑]

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0晨的更新要挪到明晚11.00。[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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