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你!”泪水夺眶而出, 盛怒之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笛和霍加塞给自己的火云珠一气掷飞,“你这虚伪的小人!还给你!”
笛身撞到墙壁, 横腰断成两节,火云珠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一滚再滚, 滚出巷中。
王大虎远远望着, 感叹道:“殿下一生杀伐果断, 人称活阎王,想不到找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无情。”
当初的沈樱当众甩了他一巴掌,这个年纪小点的更狠, 价值连城的两个宝贝说不要就不要了。这玉笛贵比国玺,火云珠更是天下间仅此一颗, 是殿下生母, 已故太后心爱之物啊!
可她说扔就扔, 还在那辱骂殿下。
王大虎看人玩闹不嫌事大,胳膊戳了戳身边的奉靳, “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看殿下这辈子注定要折在‘情’字上了。”
奉靳提醒他:“别乱说话。”
王大虎“啧”了声:“咱们殿下什么脾气, 你瞅瞅,被骂的都开不了口。”
奉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昏暗的巷子隐约可以看见个姑娘在愤怒地说些什么,而他对面的男人站立笔直,由着她动口动手, 最后还动脚踢了两下,始终不发一言。
“训狗都没这么训的。”奉靳想上去,被王大虎一把拦住,“这是人家家事, 殿下不打老婆不代表不打你,别上赶着送死。”
巷内,被夫人又打又骂的陆平生终于开口:“你认识王大虎?”
这个手下一直在暗处替他办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露面。
而她在听到自己肯定的那一刹,完全没了理智,看来不但认识,还有很大的过节。
他不问还好,一问,嘉言更失控,既恨又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由于个子太矮,揪得有些费力,即便踮起脚也很吃劲。
陆平生见状,微微俯身。
嘉言一点儿也不客气,揪住他恨恨地说:“何必装蒜?落雨村是怎么没的,我阿奶乡亲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你的好手下王大虎干的好事!”
男人闻言,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嘉言咬牙,目中怒火四溢:“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怎会有假!”
一想到那个夜晚,泪水就模糊了双眼,任她如何眨,视线也再难清晰。
“你杀了我全村,又把我带回家,假惺惺对我好,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因为二哥!可二哥一生慈悲,知道你的恶魔心肠吗?他知道吗!”
嘉言越说越恨,毫不犹豫咬向了他另外半侧脖颈。
疼痛骤然而生,她的泪水滚入伤口,又涩又疼,陆平生终于皱了下眉,反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拽了下来,“冷静点。”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坏得彻底,做过的事从没不敢承认过,没做过的也不会硬认。
“你要我怎么冷静?!”
小鬼哭花了脸,泪水鼻涕一大把,像只花猫。陆平生想为她擦拭,又怕她更激动,犹豫片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我没派人杀你的亲人,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个交代。”
“鬼话连篇!”
陆平生说:“我若做了,何须骗你?”
真像她说的,还骗了这么多年,闲得慌?
况且那时候她才多大?他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天下也多的事能言善道的小孩去陪淮生,何必花那些心思哄这么个小鬼。
他以为嘉言冷静下来能明白,没想到她一把扯出脖子上的链子,质问:“是为了这个吧?”
巫族,巫族,通通都是为了巫族!
巫族人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这些权贵要灭口?灵儿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还不罢休!
陆平生看见她又扯出那链子,让她放好。
嘉言抹了把泪,冷笑:“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既然知道在我身上,杀了我啊,杀了我它就是你的!”
她现在十分激动,说来说去就是认定陆平生杀了她的族人,还是派出的王大虎。
男人沉吟片刻,眯了眯眼,“明镜山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跟我说。”他的镇定气得嘉言手指发抖,“是我亲眼见到的,你干了事想赖给别人吗?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善茬!”
话已至此,显然是说不通了。
“先跟我回去,我查清楚给你交代。”
“不需要!”嘉言用力甩开他的手,“是我无能,杀不了你!要么你今天杀了我,否则他日我一定让你后悔!”
捉来的小野猫长了獠牙,发起了狠,不怕他了,还要杀人。
陆平生看着她在眼前张牙舞爪,听着她那些凶巴巴的话,竟然笑了。
“不如你跟我回去,趁我不备的时候,更好下手,不是么?”
他的话极具诱惑力,也十分在理,生活在同一所屋檐下确实容易下手。
可嘉言很害怕。
她在不久前的回忆中轻易获取了答案,那夜的失望与伤心历历在目,让她忍不住全身发颤,想笑,可眼泪却止不住落下。巷外的光被陆平生挡在了
身后,她在阴影中慢慢蹲下身,望着眼前无边的夜色,抱紧双臂,身子逐渐僵冷。
比起杀不了他,她更怕爱上他。
也是这样一个暗黑的巷口,他带自己回家,满足了自己所有要求;在衣铺里,他为自己出头,在北宫里,他毫无顾忌的护短;成婚时,他的小心翼翼,他的安排妥帖,婚后他的以礼相待……
长久的相处,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他。
明明是站在九云之巅笑看人世繁华的天家之子,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她。
“大人,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知过了多久,她再度开口,声音小小的,言词已是如常的平静。
陆平生屈膝蹲下,抚了抚她的后颈,“要是真的好,你又怎会一走了之?”
她把脸埋在双臂间,不肯抬起:“沈贵妃已经回来了,我走,不好吗?”
“以前或许,现在么……”
“现在怎么?”
“找不到你,我很担心。”沉默半晌,他才轻轻说道。
仅此一句,再无其他解释。
…… ……
陆平生回去的时候,王大虎刚和奉靳聊完八卦,心情很不错,把捡回来的火云珠和断成两节的玉笛放到陆平生房中,哼着小曲,十分悠哉。
可随着“砰”一声,门被踹开,他快活的日子也到头了。
“把王大虎叫过来!”
即便是当年的皇位之争,他虽生气,也不曾如此雷霆震怒。
几个心腹很快就毕恭毕敬站在屋内,他坐在那一言不发,但大伙清楚地感受到有股怒气在迅速蔓延,面面相觑后,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这时,王大虎注意到他脖子两侧的红痕,悄悄拽了拽奉靳的袖子,示意他看,一脸八卦。要说夫人看着娇小,力气这么大呢,给殿下吸出这么深的两个印子,啧啧啧,可惜了殿下那么英俊的一张脸,脖子带了伤太影响美观了。
王大虎全然不知陆平生的怒意皆来自于他,不知死活地看了又看,直到霍加斜身挡在了他眼前,拱手道:“不知大虎犯了何错?”
王大虎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感情这是冲他来的。
“殿下,属下犯什么错了?”
他最近要多老实有多老实,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平生目光如冰,唇却轻轻勾起:“你胆子大了,敢无令擅自行动?”
王大虎不晓得他又说的哪门子陈年往事,直喊冤:“属下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擅自行动!”
“是么?”
王大虎琢磨不透他的喜怒,硬着头皮说:“殿下直说便是,真是属下做的,属下认罚。”
陆平生横了他一眼:“落雨村的灭村惨案,你办的?”
王大虎两眼翻白,差点晕死过去:“殿下,这是哪个兔崽子冤枉我!”
天地良心,他连落雨村在哪都不知道,什么灭门惨案,不带这么扣屎盆子的!
“我他妈连落雨村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谁冤枉老子!殿下,你把人交出来,我王大虎这辈子最受不得被人冤枉!”王大虎越说越激动,嚷嚷着要讲污蔑之人大卸八块。
陆平生被他吵吵得烦,一挥手,奉靳立马将人拉了出去。
“行了行了,殿下就是问问,没有就没有,你激动哪门子。”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霍加说出心中疑惑:“落雨村毁于明镜山的手中,殿下,您知道的。”
陆平生当然知道,当初还吩咐霍加不许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免得那小鬼掺和进来。可是她今天那么激动,一口咬定亲眼所见是王大虎所为,叫他不得不怀疑。
“大虎一母同胞的弟弟小虎在替明镜山办事,兄弟二人样貌极为相似,前几日夫人就在明镜山手上,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陆平生不耐烦地皱眉:“衣服都扒了,光着身子她能认错?”
至此,他耐性全无,竭力按住怒意,将手侧一卷密函甩过去,“陆长生不是嫌这皇帝当的不自在?去告诉他,一统天下,俯首四海九州的机会就在眼前。”
霍加已经许久未见他心情如此之差,眼底皆是化不开的黑暗,握着密函不敢多问,沉默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听说夫人很抗拒跟您回来。”
抗拒?
男人听罢扯唇一笑。
同归于尽,杀人全家,这种报复的手段他见多了。
要不要留,许不许走,什么时候轮得到她做主了?
*
陆平生回屋时已是深夜,这小姑娘在巷子里说的头头是道,每一句都在拱火,什么看到人家没穿衣服了……没穿衣服也敢看?陆淮生教出来的好学生,这么大的姑娘不知道羞!
好在她最后闹得没力气了,任由自己抱回来不再抗拒。
陆平生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拉了拉被子,拉不动,才知道她没睡。
“睡不着?”屋内没点灯,他弯腰想看看她,却发现她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
男人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知道她的反常是因为什么,本来不打算在深更半夜最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跟她说的。
可不说,她又折腾自己。
“王大虎有个胞弟在明镜山手下办事。”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
陆平生俯身,语气无奈:“真是我做的,会不敢认?”
他的话每一字嘉言都听得很清楚,但觉得很离谱。
她相信那个什么王大虎有个胞弟,可是陆平生跟明镜山是什么关系?两个人恨不得杀了对方,会容许手手下的弟弟去给仇敌卖命?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
“你想要巫族的东西,大可以杀了我直接抢走,为什么要我留下来?大人,你图什么?”
长久不说话,一开口,喉咙又干又涩,像砂砾滚过,反复咽了咽,才稍有缓解。
“沈贵妃也回来了,如果是因为二哥才留下我,其实不必要。我跟在你身边也不快乐,还很害怕,二哥在天有灵,大概也不希望看到我这样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不是妥协了,只是忽然认清了,在这些权贵跟前,自己就如蝼蚁一般。他可以大手一挥在东朝每一座城池搞什么灯会,财力人力应有尽有,自己又能跑到哪去呢?
原以为陆平生要发怒,可他望着眼前的女孩,竟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怎样才会快乐?”
“还有,”他撩袍坐在她身侧,问道,“怕什么?”
嘉言说:“眼见为实,我没法相信你那些话。”
“这容易,我让人把王小虎抓来不就行了?”陆平生耐着性子,也放轻了声音。
“他们是亲兄弟,哥哥在你手上,弟弟难道不会撒谎么?”她忍住眸中的酸涩,还是摇头,“比起不能手刃你,我更害怕会爱上你。”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感觉他在听到这句话后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嘉言以为他已经走了,他才缓缓开口,“这有什么?我们的关系,合情合理。”
“我们没有关系。”嘉言强调,“和离书已经给你了。”
说完就听见他笑了,笑声散在耳边,还是那么好听,即便瞧不见,也能猜到那张俊美倜傥的脸上此刻是什么样的神采。
很显然,那封和离书他根本没当回事。
成婚由她,分手由他,公平的很。
或许是见到这样的贵公子也有无赖的时候,嘉言噎了一下。
晚间的疯狂的举动忽然不停地往脑子里钻,无论哪一幕都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就算再恨他,也不能这样作死啊,如果命都没了,恨还有意义吗?
嘉言悄悄抬眼觑了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又迅速把脸埋回双臂之间:“我把你咬伤了,你不杀我吗?”
啧,要说外头就爱乱传,他有那么爱杀人?
嘉言听不到声音,还以为陆平生在想个解气的法子准备弄死自己,窝在那一动不敢动。谁知对方在安静了一瞬后,只是说:“你心里有气。”
嘉言承认得大方:“还有恨。如果可以,
我会杀了你。”
陆平生自动忽视了她的话,屈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说道:“都气成这样了,我不给你出气,气坏了算谁的?”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会哄女人开心。
这样的贵公子,温温柔柔地说一句“我不给你出气,气坏了算谁的。”也怪不得能把那些红颜迷了个七荤八素。
她以为这是他的家常便饭,却不知道,陆平生这辈子没这样哄过女人。他精力有限,可以大把撒钱,给予权利地位,唯独没什么耐心,就算是对当年的沈樱,也从未屈尊降贵,像这样耐心至极。
都说湘东王求爱无果,还当众被沈樱甩了一巴掌,只有他知道,对沈樱的爱就断送在那个巴掌里,否则以他的脾性,岂会放任沈家离开东朝,放任沈樱嫁给别人。
这是他第二次被女人打,拳打脚踢了一顿,动手动脚还动口,不用看都知道脖子被咬成了什么样,两边都见了血,小鬼就差没把吃奶的劲使出来了,可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在担心她。
担心她会不会怕自己气坏了,担心她咬人的时候有没有伤着自己。
倒不是因为她年轻,对小姑娘心生怜爱。
年纪小的女人他也见过,秦楼楚馆里,有的还没这小鬼大。
一部分原因是淮生,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已经成婚,她是妻子,至于还有一部分原因……
陆平生伸出手,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打算把自己闷死,还是等我把你捞出来?”
刚说完,嘉言就出来了,央求道:“你放我走吧。”
陆平生:“不是说我杀了你家人,不想报仇了?”
嘉言知道就算在身边也报不了仇,他身手那么好,手下也个个都是高手,真动起手来,怕还没近他身,就尸骨无存了。
“不,我想走。”
说来说去还是要走,陆平生望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哄:“我亲自来找你,还不够么?”
他声音低柔,说得无奈,嘉言皱眉:“你不也去找沈贵妃了。”
“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
每次说到沈樱,小鬼都要问到底,他叹了声,正要给她好好说道说道,再找不到她有多少人会跟着遭殃时,小鬼忽然又说:“你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
得,脾气又上来了。
嘉言深吸了口气:“大人,和离书我已经给你了。”
“和离书?”男人微微挑眉,从怀中取出个信笺,“你说这个?”
嘉言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将那封和离书撕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陆平生当成什么了?”
嘉言懒得跟她多说,也不晓得哪来的力气,狠狠将他推开,跨过他的腰就要走,结果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男人伸手一捞,抱她坐在自己身上。
嘉言又气又恨又烦,火气一下又拱了上来:“你放开我!你怎么这么没皮没脸!”
可任她如何挣扎,搭在腰上的手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作势又要咬。
陆平生头偏头躲开了。
嘉言冷道:“怕了就放我走。”
结果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别咬脸。”
嘉言动作猛地一滞,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声音懒散:“留疤岂不是很丑?”
“……”嘉言又气又无语,翻到床里侧去了。
跟他说话迟早气死,还不如睡觉。
他倒不生气,在一旁躺下,还不忘告诉她:“我要睡了,想杀的话动静小点,最好等我睡着了再动手。”说着还不忘拉来被子盖住她,“习武之人,有点动静就会醒,条件反射误伤了你不好。”
说完就再无动静。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没睡,嘉言在床里侧死死瞪了他一个晚上,直到破晓时,实在撑不住睡去。
第二天一早,陆平生就给王大虎下了个命令:捉王小虎。
这事别人办还不行,偏要王大虎去,奉靳两次想把这个活揽下来,都被霍加拉住了。
王大虎也不是不愿接这活,只不过——
“殿下,我那个弟弟脾气倔强,且素来与我不和,真要硬抓,只怕会两败俱伤。”王大虎跪在地上,“我虽与他不和,但是亲手杀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不和?”陆平生看了他两眼,戳穿,“这么说,当初不顾死活放你走的另有其人?”
“殿、殿下?”王大虎被堵得哑口无言。
“行了。”陆平生挥挥手,“把镜子拿来。”
铜镜很快呈上,男人看到脖子上的伤口时,十分不悦。
王大虎还跪在地上,被他的举动惊住,心里十分奇怪。
殿下从来不是在乎容颜的人,今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将脸和脖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看到脖子上的伤口皱眉,看到脸上完好如初才稍有缓解。
好像对样貌有些过分在意了。
他看向霍加,毕竟霍加最了解殿下。
霍加直接无视,上前一步,提醒道:“殿下在襄城已经有些时日了。”
“嗯。”陆平生反复查看,确认脸上没受伤才放下铜镜,“三日后启程。”
霍加迟疑:“殿下……”
陆平生睨了眼依然跪在地上的人,不耐烦了:“王大虎?”
“有!”王大虎还以为殿下要收回成命,结果只是一声冰冷无情的:滚!
人走后,陆平生又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语气不紧不慢,“说吧。”
“司马洵葬在了云泽山,大丧过后,新帝就要即位。”
霍加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很多事陆平生都不会瞒着他,譬如新帝的血脉。
“这事您当真不管,要眼睁睁看着明镜山霍乱北朝江山,让北皇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皇帝不急急太监,说的就是现在的霍加。
陆平生毫不在意地冷冷一笑:“路指给陆长生了,轮得到我操心?”
“您是想让陛下插手这件事?”
“他不是嫌皇帝当得憋屈?”
现在不憋屈的来了,成了就是天下之主,不成就继续在他的东朝当缩头乌龟。
“可陛下如何插手北朝的事?”
总也要有个由头手,贸然起兵弄到最后失了民心两败俱伤不说,搞不好还让虎视眈眈的胡人捡了便宜去。
“没理由不会自己找?”
路都指明了,那废物皇帝难不成还等着给他把理由也找好?要不要顺便帮他把仗打了,把北朝收了,最后他还舒舒服服守着江山,自己再背上点骂名?
陆平生沉着脸教训他:“轮不到你操心。”
这么多年过去,每次说到金銮上的陆长生他都十分不爽。
说恨,也没有带兵杀上金銮,夺了他的皇位,说不恨了,又丝毫没放下。
现在二殿下已经不在了,已经没有任何顾虑,完全可以杀进皇宫,可他又没有这么做。
霍加其实不明白他到底要什么。
只是想掌权吗?陛下年少,可是将来羽翼丰满,湘东王的权又能握在手里多久?不放手的话到时候迟早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殿下啊殿下……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陆平生瞥见他那忧郁满脸的模样就烦得不行:“好人当不了皇帝。”
皇位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自北帝病后,陆长生私底下的小动作就没停过,早就书信往北,也不知道想洽谈什么。结果巴巴的送去,又被人退了回来,然后开始重用一些他从前根本瞧不上的清流名士,那些人的嘴跟就跟利剑一样,引经据典,颠倒是非,什么话说不出来?
憋屈久了,忽然受到重用,以后还不为他马首是瞻?
很好,会拉拢人心了。
男人冷笑一声,不料下颚擦到了衣角,火辣辣的疼着,拿起铜镜一瞧,有个浅浅的红痕挂在那,估计是昨晚被那小鬼挠破。
虽说不深不长,可是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影响美观。
霍加看着坐上的男人拿个铜镜反复照脸,总算能明白王大虎了。殿下可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贵公子,那是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当初上战场,身上不知落了多少伤,如今却为了个根本就不打眼的红痕纠结了半天。
“很难看?”陆平生问。
霍加愣了一下,“不难看。”
他的脸不显年纪不说,还俊得有些过分,别说这道小小的划痕,就算添上一道疤都不会有
太大影响。
霍加是发自肺腑夸赞:“殿下仪表堂堂,风仪翩翩,实在令人羡慕。”
从不会夸人的手下突然冒出这些话,那可信度就是实打实的。
陆平生看了他片刻,摆手道:“去给我找个女人来。”
“是。”霍加领命,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反应过来,“殿下,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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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平生:我胆子大不大?[墨镜][墨镜]嚣不嚣张?就是欠揍,就是皮痒。[墨镜][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