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找个安静村子住下。”虽然知道霍加效忠于陆平生, 但她没打算瞒着。
她没什么朋友,霍加算是一个,相处这么久, 她也信,霍加也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 就不会把她的事随便告诉别人。
“我听说在在东朝的南边, 有个幽居边陲的小镇子, 民风淳朴,却极是开放,男女幽会的事屡见不鲜, 我很喜欢。”
霍加:“……”
“你认识吗,霍加?”
霍加:“
你, 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我觉得那里甚好。”
“你要与人幽会?”他提醒道, “你和王爷还是夫妻, 和离书王爷没签过字。”
“他既放我走,我便不再是王府中人, 一纸和离书, 签不签都不重要。”
霍加:“……”
好吧, 女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跟她们永远也说不赢的。
嘉言说的那个地方,是个名叫云舟的小镇,离江城很远很远,快则也要十天才能抵达。不过这样也好, 那儿既不邻北朝,又不靠林胡,远离是非,无论是明镜山还是陆长生, 想把手伸到那里,都要经过殿下的眼,比起其他地方,还算安全。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送你。”
“真的吗?”嘉言瞬间开心起来,“霍加你真好!”
霍加笑了下:“应该的。”
他没有劝嘉言不要走,也没替陆平生说任何话,只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事——护送她离开,保护她最后一程。
说走就走,霍加立马让人备了马车,把嘉言那些东西放上去,出门时,忽然问了句:“后悔吗?”
嘉言落下车帘前最后看了眼开阔的苍穹,告诉他:“不后悔。”
而后马车就慢悠悠穿过江城的街市。
街边楼阁上,奉靳落下竹帘,看着坐案旁静静饮茶的陆平生,说:“殿下,他们走了。”
“嗯,走就走了。”
求仁得仁,不是好事么?
陆平生嘴角轻扬,注视着楼下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待二人彻底离开后,他收回目光,仍是不动声色地饮茶。奉靳悄悄打量他的,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唯有那抹笑意,仿佛就此凝在唇边,长久未散。
马车出了江城后,嘉言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跟霍加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她问霍加的身世,霍加说自己是个孤儿,幸得殿下收留,才没饿死,还找人教他习武。
除了他,还有奉靳他们,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身世。
殿下喜欢干净没有过往的人,所以他们才能受到重用。
嘉言听后,不禁感叹道:“想不到他以前就爱干这种事。”难怪当初抱了他的大腿,就毫不犹豫被带了回来。
霍加一边驾车,一边回应她的话:“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他们是替陆平生卖命,自己负责陪伴淮生。
嘉言靠在门上,霍加回头望了一眼,问她:“殿下还是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他应该跟我说什么吗?”嘉言想了想,“哦对,他说他喜欢在乎我。”
霍加手中动作猛地一滞,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马儿被他拉停,片刻后才重新行驶。
“殿下真这么说?”那语气显然是不太相信。
陆平生不是个主动的人,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容易,恰恰也证实了这个女孩的重要。
他问嘉言:“既然如此,怎么还要走?”
“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么说?”
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殿下会将她变成和自己一路的,这不就行了吗?
嘉言说:“好多事情。比如花钱的时候,明明我觉得很贵的东西,在他眼里却不值一提。他轻贱人命,却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要想活下来有多不容易。就拿明玉说吧,那只是个孩子,明镜山千错万错,但稚子无辜……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干的,可在他眼里,人命却如草芥。”
她叹了声气:“小时候,为了能活下去,我连街边野狗的吃食也要抢,在我眼中,性命胜过一切,任何人的命都不该随意践踏。万事皆有源头,明镜山错了就去找明镜山好了,明玉那么小……又做错了什么?”
说起明玉,她语气中多了一丝颤意:“天家之子,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变不成他那样的。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隔阂,他要我安安稳稳做湘东王妃,可我更向往简单无忧的生活啊……”
嘉言的每一字每一句霍加都听进去了,不过他只关注了一个重点:“明玉绝不是殿下杀的!殿下他……一直没告诉你明镜山做了什么事吗?”
“五石散吧。”
“你知道?”
嘉言点头:“他用五石散害人,沈贵妃就是受害者之一,后来还想给我喂,控制我。”
果然,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嘉言想到沈樱疯癫模样,以及当初差点被喂了五石散,手指不禁颤抖,“这东西害人不浅,其实以大人的本事,完全可以毁了明镜山,毁了五石散。”
“说起来容易。”霍加望着天际,惘然有思,“殿下与先北皇是至交,贸然对明镜山动手,置北皇于何地……面上虽然没管,但私下里一直在销毁那些货。他没有不管,只是没有大张旗鼓的管,毕竟上面还有个东帝。”
“陛下也不管吗?”
霍加摇头,不语。
嘉言望着他的背影,想到那句没说完的话,“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霍加没有回答,将话题又转回来:“其实你心里的想法完全可以告诉他,殿下会以你为重的。他身份如此,无法更改,你想过太平无忧的日子,就要舍下荣华富贵,可真没了生存的本钱,日子还会太平无忧?”
霍加回眸与她对望了一眼:“当初是为什么抱住殿下的,你忘了吗?”
若不是霍加提醒,嘉言真就忘了。
樊宴池病了,她没钱,寒冬里穿着单薄的衣裳冻了一晚上也没讨到钱。那个时候她在想,要是能下一场雨,全是珠宝钱财就好了。
当初小小年纪就深知钱财的重要,如今长大了,怎么反而糊涂了。
霍加一直在试图点醒她:“你能毫无顾忌地走,无非是手上有钱,若无这些,还有离开的底气吗?”
嘉言沉默了。
“你若聪明,就不该离开殿下。先不说他有没有做错什么,就算错了,他是高高在上的湘东王,万人之上,也没人敢说个不。”
从离开到现在,这是霍加第一次劝她,并且还不是为陆平生说话,句句都是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希望她过的好,荣华富贵一生,不再为钱财发愁。
殿下无儿无女,又比她大那么多,日后王府的一切还不都是她的?就是现在,府里上下,哪件事不是她说了算。
身为朋友,霍加不想她失去属于她的一切。
身为追随王爷多年的手下,更不愿王爷失去心爱的女孩。
若不是他的提醒,嘉言也差点忘了初衷。
她就是喜欢钱啊,那时候和灵儿一起,每天都说着自己的梦想——睡在钱堆里。
现在达成了心愿,有花不完的钱财,怎么又开始想要更多了呢?
什么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钱,还会无忧无虑吗?
要是陆平生不是湘东王,只是一介草民,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她还会和这个男人回家吗?还会计较他是否视人命为草芥吗?
所以有钱花不就行了?
嘉言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平了,都忘了来时的路了。
马车悠悠穿行在道上,速度并不快,那是霍加在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比你年长许多,凡事应当先以你为重,事事相让。”霍加再次出声,“你说的那些我不否认,但是他这个身份地位,行事不能过于仁慈。”
说到此处,霍加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
当初还不及马匹高的小姑娘,现在已经长大了,成了湘东王妃,成了他的主子。犹记得初见时,她看到自己,连个正眼都不敢给,目光闪躲,说话声音在抖……转眼间,已经和他成了朋友,一起去往陌生的小镇。
往事浮在心头,霍加说:“若殿下真若你说的那般,当初又怎会带你回家。”
“怎
么样?”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霍加要在驿站换新马,下车的时候他问嘉言,“现在要回去,还不算晚。”
“不了。”嘉言并未有犹豫,回答很干脆:“你说的那些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
明玉的死不是根本原因,但也是原因之一。
那个虎头虎脑叫她姐姐的孩子,确实曾经被陆平生抓来过。
也曾在她艰难的时候救过她,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只要想到明玉的死状,嘉言心里就万分不是滋味。无论那个人是谁,身为活阎王的陆平生也不会比他强到哪儿。
她是喜欢钱,可是蝼蚁的内心深处,也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
嘉言去意义绝,没再回头。
霍加见她这样执着,一时没忍住,竟将陆平生藏了多年的秘密脱口说出:
“你舍不得明镜山的孩子,认为殿下心狠手辣,可你知不知道,你最尊敬的二哥,就是死于明镜山的五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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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平生:霍加加工资,坐主桌。明天开会,表彰霍加,所有人跟霍加学习。[墨镜][墨镜][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