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靠越近, 嘉言情急之下踹出一脚,陆平生立马吃痛捂着裆:“你往哪踢呢!”
嘉言面红耳赤:“我……我只是好奇,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别别逗我……”
“我不愿说?”他用了好一会才缓过劲,“你问我答, 一直在说。”
她本来只是往后挪, 现在直接退至立柱后, 离他远远的。
陆平生尽量不去想那痛意,放下手:“过来。”
嘉言不动,他只能自己过去。
“自己的夫人, 逗逗也不行了?”他伸手搂她,“你陪淮生多年, 当真看不出他眼中的情意?”
“二哥?情意?”她摇摇头, 不懂。
“傻。”男人捏了捏她的下巴, “天下间就没有比你更傻的,淮生喜欢你, 看不出来?”
“二哥喜欢我?!怎么会?二哥他……”
陆平生离家六年后看到松萝垂藤下的两个人, 就察觉到异样。
只是兄妹, 怎么会让他产生般配的错觉?那时,看着弟弟满是笑意的脸,还以为他开窍了,想成家了。
随着小鬼年岁增长,淮生眼中的爱意愈发藏匿不住, 特别是从东朝回来后。
他了解弟弟的心软仁慈,可这么护着一个女孩,说没别的心思,谁信?
淮生也是能憋, 到死才说出这个秘密。
也不知对那小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怎么会呢。”前尘往事掠过眼前,嘉言无法相信。
陆平生绝不是个会拿弟弟出来开玩笑的,他也不屑撒谎,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
嘉言站在逆光的方向,小声问道:“他是你最疼爱的弟弟,为什么没把我嫁给他?”
她低着头,双颊微微发红,如此模样站在他面前,浑然还是当年那个做错了事后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这个问题,陆平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她柔美的眉目,久久沉默。
“大人,为什么?”
耳边一声轻柔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四目相对,陆平生平静地说:“我不想。”
“他不是你最爱的弟弟吗?”
陆平生说:“淮生身子不好,你嫁给他守活寡么?”
再说,就算小鬼想嫁,他愿意成全,淮生还不同意呢。
先前不是没给弟弟找过女人,都被拒绝了。不喜欢的,尚且会顾虑人家的未来,遇到这么个喜欢的,哪里舍得她嫁过来没几年就守寡?
其实这件事陆平生是想过的,但现在不敢告诉她了。
“我以为你知道二哥喜欢我后,会不顾一切让我嫁给他。” 嘉言想了想,说,“其实嫁给二哥也很好的吧,他当哥哥都这样温柔体贴,做夫君……谁嫁给他,会很幸福吧。”
陆平生顿时黑了脸:“难道你现在不幸福?”
“现在吃喝不愁,当然也是幸福的。”嘉言很诚实,“可我感觉,嫁给二哥会更幸福吧?”
二哥实在是太好了,一个大男人,还为她特意去了解女孩的那些事,开导她,安慰她,长得英俊,脾气还好。
比起陆淮生,陆平生就有些逊色了。
虽说大人英俊无比,风华无双,可这人阴晴不定啊,笑起来更像是憋着什么坏,一个不高兴就要打要杀,还风流。
对,风流。
有旧爱,有红颜知己。
身为人夫,怎么能这样呢?
他除了长得更英俊点,有很多钱,没别的优点了。
陆平生如何看不出她眼中的失望,对他失望。
很明显,是对比后才有的失望。
男人心里瞬间不痛快了,这换了谁都不能痛快,该死的是他还不能跟弟弟计较,只能把闷气憋在心里。
“我对你不好?”
“嗯……也不算差吧。”嘉言认真想了想。
“也不算差?”男人咀嚼着她的话,眸色渐深。
“就是,一个人他有好的,就会有不好的。大人,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她一本正经地样子,直接给陆平生逗笑了:“是么?”
“嗯。”嘉言点点头,“就比如你不撒谎,人也不小气,长得很好看,有权有势的,这就是优点。但是你脾气不好,爱杀人,阴狠暴戾,花心风流,喜欢跟过去藕断丝连,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陆平生本来听得还算满意,可优点她没说几个,就蹦出了一个又一个让人恼怒的词。
他睨了她一眼,嘉言对上他的目光,补充道:“还喜欢用眼睛瞟人。”
陆平生:“……”
男人竖起手指摸了摸鼻翼。
“其实你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像憋了一肚子坏水。”
陆平生“?”
“还有你不说话的时候,一定也没在想什么好事。”
陆平生:“??”
“你喜欢铺张浪费,小时我就发现了,明明还好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或许因为她已经说了太多自己的缺点,以至于后面这几条陆平生已经不在乎了。
他
算是看清了,对她的好记不得两件,缺点倒是仔仔细细扒了个遍。
“你倒是清楚,平日里没少关注我?”
“对了!”说到这个,嘉言声音一下高了起来。正当陆平生以为她良心发现,要说出什么好话时,面前的小鬼却跟捡着宝贝似的,两眼放光,“你还很自恋啊!”
陆平生:“……”
也就是说在她心里,他堂堂一个湘东王,除了身外之物和臭皮囊,其他一无是处,连根头发丝上都挂满了缺点?
“我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比不上你二哥,也不如你那个青梅竹马的樊宴池?”
“你还总喜欢扯到别人……有时候话也不直说,三两句把人带偏,喜欢逃避。”
脸色已经黑到家的陆平生:“……”
这天下间敢这么跟他说话的,除了这小鬼,再无第二人。
就连淮生对他都十分敬重,倒是捡回来的小鬼都快骑到他头上来了。
陆平生下意识眯了眯眼,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细脖子的,随便用力就能捏碎,还有那喋喋不休的小嘴,真该缝起来。
小白眼狼一个!
气归气,可看到嘉言因为害怕而悄然后缩,脾气又没了,甚至还跟她解释起来,“身处高位,成天嘻嘻哈哈怎么行?”
“风流花心我不认,跟你成婚后,我找过谁?和过去藕断丝连更是无稽之谈。爱杀人?我在你面前杀过谁?至于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站在这里听你数落的人是谁?”
“你不是去玉华楼了?还有之前把人接到家里来。”
一句话就堵得陆平生哑口无言。
小鬼还一副“你没话说了吧”的表情,像个看热闹的。
陆平生没有为自己辩解,虽不是他刻意去找,但这事确实是他的问题。当初吵架离家,想冷静,想清净,结果叫红袖钻了空子,虽说没发生什么,但叫小鬼瞧见了,那就是个事。
还有那找到家里来的。
他想找个女人不过就是挥挥手的事,却忽略了已经成婚有夫人了。
招妓归招妓,把人叫到家里来确实不像话。
啧,招妓?
唉,不对,招妓也不行。
…… ……
嘉言等不到他的解释,知道自己说中了,也懒得站在这里等他编借口。
大晚上的不用睡觉了吗?
“我累了,休息去了。”
来回坐了几天马车,已经筋疲力尽,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陆平生也没拦她,由着她消失在视线中,不知道是不是解释的话没想好。
.
嘉言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拉着锦被翻了个身。
外面的声音由大到小,很快就消失了,可她却睡不着了。
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也不像有人睡过的痕迹。
陆平生没回来过。
惺忪中迷蒙了片刻,望着透入窗纱的光,才发现已经不早了。
打开门,等候在屋外的婢女见到她,行礼道歉:“夫人,奴婢扰着您休息了吧?”
“没有,本来也醒了。”
她侧身让人进来,由着她们伺候自己洗漱更衣。
“今天的早饭怎么拿到屋里了?”她们不止捧着洗漱的东西,还有花花绿绿的点心汤羹。平常都是和陆平生一起在前厅吃的,不过现在都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这是见她赖床,特意为她准备的?
果然,婢女说:“这是主子吩咐送来的,他担心夫人睡得太晚不用早膳,让奴婢叮嘱您多少吃一些。”
还真给猜对了。
不过刚睡醒没什么胃口,随便挑了块绿色的方糕咬了口,索然无味,又喝了勺莲藕羹,漫不经心地问:“他人呢?”
“在书房会客。”
“家里来人了吗?”
“是。一大早就去了书房,到现在还没出来。”
“谁来了?”
婢女摇摇头:“奴婢不晓得。”
另一个婢女倒是说:“奴婢见过那人一次,只是记不得名字了。”
嘉言好奇道:“什么时候见的,能描述他的样貌吗?”
“就是不久前和大虎在院子里的那个男人,当时夫人也在。”
嘉言放下碗,仔细回想不久前种种,忽地一愣:“宴池哥?”
他来做什么……
带着疑惑,嘉言去了陆平生的书房。
平时他在谈事的时候,这都不让人靠近,今天也不例外。
奉靳守在门口,在她靠近台阶时,下来将她拦住。
“夫人,殿下在里面谈事。”
嘉言扫视四周一圈,问他:“你在这里,霍加去哪了?”
“在里面。”
“谁来了?是什么贵客吗?”嘉言明知故问。
奉靳不屑:“贵客?明镜山的人可不算贵客。”
果然是宴池哥。
也不知道樊宴池是来做什么的,万一惹恼了陆平生会不会有危险?她看向奉靳,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搭理她,无奈只得扯谎:“我也有事找他,可否帮我通传一下?”
奉靳看了她两眼,没动。
“你不听我的话么?”
奉靳这才开口:“还不少为了王小虎那事么,明镜山是来要人的。”
一眼看穿了嘉言那点小伎俩,也不打算瞒了。
女人有多可怕他是领教过的。
“王小虎?”嘉言依稀记得霍加提过这件事,说是陆平生给她报仇,把人给杀了,没想到明镜山还挺看重这个手下,这么快就来要人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奉靳扶额:“所以麻烦啊。”
来的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那个什么樊九。
殿下原本就有意要用此人,这下好,条件还没开,梁子就要先结上了。
还有王小虎的事,当时他们哥几个为了大虎,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玩的。大虎死后,他们依照要求把他头颅割下来呈给了殿下,之后就是霍加护送夫人离开,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了。那两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光看长相,估计除了亲娘,谁也分不清。殿下当时看了一眼那头颅,没说什么,想来是没察觉异样。
原本以为事情干的天衣无缝,但是今天樊九来的时候,本该在外守候的霍加突然被叫了进去,足足几个时辰毫无动静,奉靳在外面等得心烦气躁,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要出什么事,还不是什么好事,隐约觉得跟老虎兄弟俩有关。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夫人来了。
要是她能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那最好不过了。
奉靳没犹豫,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果然,嘉言那颗好奇的心完全按耐不住,加上樊宴池在里面,她更想进去看看。
“那……我能进去找他吗?”
“原则上是不行的。”奉靳站立笔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那算了吧,我一会儿再找他。”嘉言知道陆平生的手下个个身手好,且对他忠心不二,无论是硬闯,还是搬出身份压他们,都是行不通的。
她也不为难人家,打算先离开,哪知刚转身,奉靳就拦住了她:“别别,在夫人面前,属下没原则。”
说着让开一
条道:“您去吧,您是王妃,属下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您。”
没人拦她,路也让了出来,本该推门而入的嘉言又退缩了。
王小虎不光杀了她的家人,也杀了樊宴池的家人,可宴池哥还在给明镜山卖命,甚至过来要人,要一个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奉靳看她站着不动,急了:“您不进去吗?”
嘉言走上台阶,在门外停住,“如果他心情不好,看你放我进来,会不会连累到你。”
奉靳听得两眼一红:“夫人。”
这是什么神仙女人啊!
殿下早就该遇到夫人,而不是跟那个沈樱白白浪费青春,还害他被下药……
“不过,我可以听墙根。”嘉言提着裙摆,悄然靠近窗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屋内,陆平生和樊宴池坐着,霍加站着。
王小虎多日不回,还是被亲哥哥王大虎绑走的,樊宴池奉命来要人,可人已经死了,上哪给他弄个出来。
一壶茶喝到凉,霍加温了两回,现在又凉了。
“小虎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海涵,待接他回去,明大人必会处罚。”
这种鬼话陆平生听多了,连回应都懒得,握着茶杯在手里细细把玩,半天没出声。
樊宴池也是个沉得住气的,陆平生之所以看中他,也是因为他和够稳重,和别人不一样。稍加培养,绝对是个能成事的,可惜明镜山不会识人,这么多年过去,樊宴池也没混出个样。
“我记得,你也是落雨村的人?”不知安静了多久,男人终于开口,屋内紧绷的气氛刹那松动了些。
樊宴池面不改色:“过去的事已经忘了,现在只想替明大人把事情办好。”
陆平生跟没听见似的:“我夫人也是落雨的。她小时候还带了群乞丐回家,我见他们可怜,养过一阵子。”
樊宴池知道这是只老狐狸,来了这么久,只字不提小虎的事,如果猜得不错,小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他有任务在身,不是来叙旧的,于是开门见山:“王爷到底要说什么?”
男人目光瞥过去,沉默。
樊宴池道:“无论过去如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很清楚是听命于谁。”
越是强调自己的忠心,陆平生嘴角的笑意就越深。
他看着樊宴池,目光深邃,让人琢磨不透,直到对方再次对上他的视线,才慢悠悠开口:“你不想报仇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在陆平生说出这句话时,霍加看见樊宴池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下。
“落雨村的村民皆死于王小虎的手中,王小虎是听命于谁,想来不必我多言……樊九,樊宴池,你不想报仇?”
尽管樊宴池努力佯装镇定,可是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陆平生起身,负手行至他身边,缓缓道:“我夫人知道此事,又恨又闹,要我手刃明镜山,你却给仇人卖命,男儿的铮铮风骨呢?”
“王爷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樊宴池脸色极差,声音也有了抖意。
真不明白假不明白陆平生不知道,不过话已至此,不难看出他的心在动容,就是不知道在那煎熬什么。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本王可以满足你。”说得差不多了,就该谈条件了。
陆平生的话像梦一样,直击樊宴池的心房,他迅速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
想要的……
谁心里没有想要东西,要真的无欲无求,还算是个人吗?
屋外的阳光映入眼眸,放眼所望,前方却是光线如冰,寒色无尽,压得他他喘不过气,任他如何冷静理智地克制,也难平心绪起伏。
刚才那瞬间,他竟差点脱口而出,想向王爷索要心中所想。但在外拼搏多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他清楚知道,心里的想的,早就已经要不起了。
“王爷收买别人,都是这样讲条件的?”樊宴池望着眼前贵气逼人的男子,破天荒笑了下,那笑容辛酸极了,像是把多年的苦楚都压在了嘴角,让人看不出半点欢愉。
“也不尽然。”陆平生亦是微笑。
樊宴池:“我很好奇,今日要是换做别人,王爷会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在陆平生眼里,最次的就是钱和权,尊严还稍微上乘一点。
可是人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尊严能值几个钱?扔到地上狗都不捡。
樊宴池能给明镜山卖命,无非是当初夸下海口后又混不下去了,后来走狗当久了,慢慢成了习惯,改不回来。
对这种人来说,钱财完全没有地位重要。
于是陆平生沉默须臾后,承诺他:“本王可以许你超然的地位,就算是明镜山都要对你点头示好,给三分薄面。”
要么说湘东王权力滔天呢,随随便便赏个官做,都能让明大人低头。
这换做任何人都会心动无比,巴不得立马答应,生怕他反悔。
可是樊宴池却拒绝了:“王爷的好意,樊某心领了。”
“怎么,你还瞧不上?”陆平生扬了扬眉,脸色并无半点讽刺之意,他喜欢有野心的人。
“追随明大人,又岂能轻易背叛,这样的人,王爷敢用?”
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要烦了,陆平生懒得废话,直接问他:“你不想报仇?”
“王爷说的话,樊某听不明白,无凭无据的事,樊某也无法明白。”
陆平生懒懒地掀起眼皮:“不知道明镜山的底,是怎么能在他身边呆这么多年的?”
他不需要去证明这一点,樊宴池跟着明镜山,那么多少知道对方的底,而明镜山对此人似乎很看重,就更能说明樊宴池地位不一般,那么对方干的那些事,他会不知道?
为什么咬死不肯松口……
男人回坐,撩袍坐下,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着,看得人如坐针毡。
不得不是说这是个很会洞察人心的男人,樊宴池是奉命来带回小虎的,可是到现在,早就把小虎的事抛诸脑后,只一味的被他牵着走,问一句答一句。
“王爷不必再从樊某身上下功夫了,还望王爷放还小虎,让樊某回去有个交代。”樊宴池知道他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提醒道,“听闻东帝已经发兵林胡,想必王爷要有头疼的事了,这个节骨眼,您也不想多个敌人吧?”
这个敌人,指的自然是明镜山。
只是在陆平生心里,明镜山一直都是敌人,以前和以后,有什么区别吗?
樊宴池的话他全当没听到,他一向这样,从不被人牵着走。
“很好,不为钱权所动。” 男人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茶汤,用杯盖浮了浮茶沫,忽然一笑,“你的坚持本王欣赏,但外面那个偷听了很久的丫头,你也能置之不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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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平生;媳妇欺负我,我就出来欺负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