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 已是次日黄昏,晚霞余晖流光似锦,映红了整个屋内。
痛。
又酸又痛。
这是嘉言动身后唯一的感觉。
陆平生翻来覆去折腾她, 一宿带半天,直到下午才抱她去洗了洗, 放任她休息。而她筋疲力尽之下竟睡了这么久, 体力是恢复了些, 但饥肠辘辘的,目光四下梭巡,桌上空荡什么也没有。
要是有头牛就好了, 她大概能啃一半。
“好饿。”嘉言的嗓子又干又疼,像只被勒住脖子的鸭子。
她挪到床边, 端起一旁的水润了润, 又咳了咳嗓子, 放下茶杯时忽然想到昨日陆平生问她饿不饿,紧接着就……
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肚子也很争气不叫了。
好像……不是那么饿了。
她打算再躺会, 但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婢女端着刚做好的膳食进来,嘉言正诧异一向守规矩的她们怎么不问而入时,就看到后面跟着的陆平生。
“醒了?”他走过来,顺便捞了件衣服。
嘉言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没穿衣服,不过好在都是姑娘家, 也没什么害羞的。
陆平生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边,为她穿衣服,一点也不避人, 就如嘉言所想,这些婢女都是女孩子,平日还伺候她沐浴更衣,没什么好回避的。
陆平生时间虽久,但知轻重,没给她身上留下什么青紫痕迹。他是习武之人,力道控制得游刃有余,也知道女孩都爱美,身上真留下那些东西,要好多天才能消掉,到时候她又要不开心了
他没乱啃乱掐,只做完了该做的。
“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吃饱了再睡会。”
嘉言的目光情不自禁飘向那些美食,吞了吞口水:“你很早就起来了吗?”
陆平生默认。
“你不累吗?”
这人简直壮如牛,折腾那么久竟然看不出半点疲惫,还能气定神闲坐在这里跟她说话。
厉害,高人!
她不知道的是陆平生练了多年的武,身子远比她想象的还硬朗,跟夫人一起都没力气,岂不是废了?打战的时候,作战几年是常有的事,所耗费的精力体力,远是这不能比的。
要真等到他精疲力尽了,只怕她要死过去。
“还疼吗?”陆平生给她套好衣服,从婢女手里接来粥,喂了一口过去。
一开始是会痛,但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完全感受不到疼,而且睡了一觉后,不适感已经消减了不少。
她张嘴咬住勺子,摇了摇头。
陆平生见她气色还不错,也有力气吃饭,这才放心。
他那体力,虽说是克制的,也很有可能把她折腾坏了。
陆平生又拿了一块她平日最爱吃的糯米玉带糕,嘉言却拒绝道:“我想吃肉,吃很多肉。”
饿成这样谁还想吃什么清粥糕点。
她这模样婢女都忍不住发笑,碍于陆平生在这,只能拼命忍着。
肉自然也是备好了的,陆平生知道她的喜好,喂粥是怕她这么久不进食,突然吃荤腥油腻的东西会肚子疼。
他将一盘烧鸡端来,嘉言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啃。
吃相难看是难看了点,但陆平生却觉得赏心悦目。
不知从何时开始,将她喂饱,养得白白胖胖无忧无虑的,也不失为一种成就。现在的他总算理解淮生当初为什么对这小鬼这么上心了。
她狼吞虎咽,陆平生就拿起巾帕为她擦拭,顺便挥退侍女,等人走光后,对她说道:“再过半个月,我要回邺都一趟,你也一同前去。”
“为什么?”嘉言含着一口肉,抬眼看了看他,不懂。
“陆长生娶妻,这么大的热闹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那自然是要去的。”嘉言咀嚼了两口,正要将肉往下咽时,突然反应过来,“什、什么?!”
那块本该被咽下去的鸡肉随着她这一声,顿时卡在了嗓子眼,上下不得,没一会儿,她就憋得满脸通红。
陆平生端起水杯给她喂了口,嘉言又用力吞了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把肉送下去。
“他要娶的不是沈樱吗,你没生病吧?”
弟弟娶了旧爱,他还巴巴的往上凑,这算怎么个事?
嘉言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摸了摸,好像他真像有什么病似的。
陆平生由着她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等她摸得差不多了,将没吃完的鸡腿递过去,嘉言却摆摆手说:“我饱了。”
这件事就足够她消化一阵的了。
“你不是从来不屑参加吗,怎么这次突然想去了?”
这兄弟俩关系差得要死,宫里的事他都不去,偏偏陆长生娶了旧爱,他就改变主意了,难免让人心生疑惑。
但也仅仅是疑惑。
陆平生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说:“你不是一直想去邺都,带你回王府不好么?”
“这里也很好,王府那么大,我怕住不习惯。”
他跟陆长生关系不好,住在天子眼皮底下能是什么好事。
陆平生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
眼底,笑了笑:“王府宝贝多,不去挑挑?”
这话一出,果然奏效。
“真的?”
“当然。”
“那我可以考虑一下陪你送你的旧爱出嫁。”
陆平生何尝听不出她话外之意,静静注视着她,目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去邺都,不是为了她。”
嘉言也不客气望着他,只不过刚迎上他的目光就红了脸。
“那是为了和你弟弟斗气吗?”
男人一笑不语,嘉言等不到回答很快就不满蹙眉。
陆平生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成婚至今,还没带你见见人。”
“见什么人?”
“朝中的人,宫里的人。”
这个湘东王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提起他,那些人想到的还是沈樱,他倒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是这样,未免太委屈了她。
总不能叫她一辈子活在沈樱的阴影之下。
陆长生成婚,正是个好机会。
可是嘉言并不是很想去,北朝一行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并不喜欢和那些人接触,也不擅长和他们打交道,就呆在江城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里,每天重复坐着几件事,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就很知足了。
陆平生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以为她的沉默就是答应,握住她的手,说“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去办一件事。”
“你又要走了?”
“是要离开一阵。”
“做什么去?”
陆平生没有回答,只说自己很快回来。
嘉言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抽出手,一本正经地威胁他:“你说不说?”
吃了点食物缓过劲了,不但有力气拽他,还有力气威胁他。
男人沉默着注视了她片刻,开口:“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
“那我不问了。”未免他等会又是那副不耐烦的的样子,嘉言识趣闭嘴,这落入陆平生眼中,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小鬼委屈了,不开心了。
“哪学来的臭毛病。”责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无半点责备之意,陆平生望了他一会儿,说道,“去办明镜山的事。”
嘉言愣了愣:“明镜山?你……已经决定了?这么快……”
不知为何,她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一方面是欣喜与期待,另一方面,又担心樊宴池。
他偷了明镜山的地图有没有被发现?
陆平生究竟会不会饶他一命?
情绪攫住了她的心,她想问,又怕他不回答,怕他冷嘲热讽甩袖离去。
放在他腕间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嘉言的心里有点乱。
陆平生望了她许久,终于一低眉,重新握住她的手,靠近唇边吻了吻。
“樊宴池要是有本事能从明镜山手里活下来,我不动他。”
…… ……
北朝,明府。
廊下一人独立,静静望着檐外风雨。
自樊九的假地图送出,至今已有半月有余,可是东朝那边别说来人,连根毛都没飞过来。要不是亲自截获,又亲自换了张假图过去,明镜山简直要怀疑樊九根本没干那件背叛的事。
身边的手下见状,讨好道:“大人也不必过忧,许是那湘东王正筹备着玩一出大的,毕竟拿到了地图,对他而言,您的密室将畅通无阻,没有十足的计划将我们一网打尽,他不敢随意前来。”
话是这么个话,可是明镜山跟陆平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深知此人脾性,如此谨小慎微,倒有点不像他的作风了。而对方愈是这样,他反而愈发坐立难安,实在不知道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手下见他一言不发,深知此事没有想的那么简,迟疑道:“他不会不敢来了吧?”
“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不敢,湘东王,绝对不会。”
只是不知此人究竟在盘算什么?
是不信樊九?不信那张图?
不。
陆平生恨自己入骨,就算本人不来,得到地图也会派几个手下过来探探虚实。
可等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见着。
因为沈樱大放厥词,北朝现在乱作一团,陆平生要是能死在他手上,东朝剩下的那个毛头小子能成什么气候?若能拿下东朝,足矣堵住悠悠众口,到时想说谁是新皇谁就是新皇,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想到这儿,明镜山犹自持镇定,然而没一会儿,廊外匆匆跑来一个人,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