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立马停住, 回首看着他:“你说什么?”
内侍笑着走来:“王妃,小心为上。”
嘉言气急冷笑:“如此甚好,只要我靠近你们, 谁都别想活命!”
内侍一脸从容:“王妃为了我们几个贱奴的命实在是犯不着,奴死了就死了, 湘东王的手下要是死了, 您可是要伤心的。”
“卑鄙!”嘉言咬牙, 大怒之际弗然转身,“那我就先毒死自己,让你们的计划落空!”
谁知那内侍半点不慌, 嘉言瞪着他,将手移到身上, 可他依然纹风不动。嘉言再不犹豫, 用掌心在身上狠狠揩了揩, 结果没见自己有任何毒发迹象。
难不成还是个慢性的毒药?
内侍捏着嗓子说:“王妃还是不要白费心机,这衣服既然套在您身上, 您所想到的事, 陛下会想不到吗?”
“你什么意思?”
“您出门前喝的那碗茶汤, 可还记得了?”
那时口渴,不过是随意倒了杯茶,没想到这都能被他们知道?果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下!
想到这儿,她不禁一身冷汗。
还好没和霍加离开。
内侍面上依然恭恭敬敬:“那可不是一般茶汤, 那是您的解药啊。”
“你!”嘉言怒目,然而内侍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怒不可遏,他凑近嘉言,先是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随即轻轻地道,“自然,也是您的毒药啊——”
随着他话音落,嘉言张张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内侍道:“陛下的目标是湘东王,不会伤您性命,只是在这之前要委屈您了。奴劝王妃还是少动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位脖子上有纹绣的少年,还有在宫门外痴等的少年……您是聪明人。”
好狠!
嘉言捂着喉咙,双目赤红。
内侍道:“请吧,湘东王妃。”
…… ……
晚宴戌时才开,然而酉时过半,宾客就已满座。
嘉言行至殿门时,内侍一声长喝,殿内顷刻鸦雀无声。
帝后所在的主坐是空着的,主坐下,东西两席对面而坐的位置皆是空着,其后便是官员数十余人众,携带各自家眷依次陪坐在后。
除皇后之外,她是女人中地位最高的,不止那些命妇,就连她们当官的夫君见了她都要起身行礼。
皇帝未至,嘉言不必向任何行礼,她转眸看了看,正不知该前往何处时,内侍引着他去往了主坐下东边的空席上。
嘉言也是在此刻才深感权利的魅力。
宾客、宫娥、内侍、无舞姬百十人的注视着她,待她落座后,歌舞才敢继续。
遇到陆平生前,她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臭乞丐,可是如今,满朝文武都要对她毕恭毕敬,也难怪陆长生如此忌惮这个哥哥,也难怪沈樱如此贪恋权势。
传闻中的湘东王妃来了,却一言不发,诸人的目光皆望向她。
没想到风流了小半辈子的湘东王最后竟娶了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很快便有人窃窃私语,讨论嘉言的出生,讨论她和湘东王之间的事。
嘉言根本无心他人,满脑子都是内侍的话。
陆平生也来了,那他人呢?
这场婚宴上,怕是只有帝后和他没来了吧?
衣服上都涂了毒,那其他地方呢?
嘉言望着殿内,思量着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机关暗藏,只要陆平生过来,就死无葬身之地?
视线收回时,她又看向身边。
这座位上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正想用手去摸时,那内侍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一旁,阴恻恻地笑:“诸臣望着,王妃还是安稳些好,免得不小心伤了别人,也伤了您自己。”
一句话就成功令嘉言缩回手。
正在此时,戌时已至,帝后大礼已成,内侍在殿外扬起尖细的嗓音通传,随后就见宫侍簇拥着帝后趋步入内。满座宾客离席起身,跪地恭迎,直到帝后并肩立于高处,缓缓落座后,方才起身。
紧接着就是宾客祝词,帝后敬酒,三巡过后,礼仪渐松,满殿觥筹交错,歌舞飘飞。
嘉言落下酒杯,无心殿中热闹,思绪扔停留在那内侍在瑶光殿中的话,不住琢磨着陆平生的事。再看那高坐二人,沈樱依然貌美动人,见她望来,微微颔首示意,并无任何异样,陆长生倒是一反常态,跟不认识她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也是,她都被毒哑了,要是说话答不上来,可不就引人怀疑了吗?
陆平生呢,大伙都到了,宴席也开了,他怎么还不来?
嘉言不禁望向殿外,却在此刻,殿外再次响起了内侍的通传,紧接着就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破风而来。
群臣起身,看着他阔步入殿,脸上傲气仍是不可一世的张扬。
“恭喜。”陆平生站定中央,对上座二人揖手一笑,随即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嘉言的脸上,四目相对那一刻,嘉言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蹦出喉咙了。
多想告诉他快走,可是张张嘴,却步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无声地冲他摇了摇头,希望他能明白。可陆平生跟没看见似的,对她一笑,还是那么好看迷人,随即一阵微风拂面,人已坐在身侧。
宴会继续,众人举杯共饮,沉浸在帝王大婚的喜悦中,没过多久就有了微醺之意,只有嘉言觉得像是身处牢笼,在帝王的眼皮底下,一动也难。
她很害怕陆平生碰过来,尽量往旁挪了又挪,直到快要挪出席。
“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他叫她。
嘉言用余光瞥了瞥身后身后不远处的内侍,见对方一直紧盯着自己,冷冽的目光中充满了警告,怕他在做出什么事来,只得坐回去。
因为害怕陆平生靠过来,她全身紧绷着,没过一会儿,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嘉言悄悄用手拂去,低头时,盘中多了两块肉。
“菜不合口么?”陆平生注视着她。
嘉言张张嘴,情急之下徒手抓起盘中肉又扔给了他,企图用异样的举动引起他的注意,可是陆平生只睨了眼她扔来的东西,便夹住送入了口中。
“又闹脾气?不喜欢吃就不吃了。”
他一向是聪明谨慎的人,怎地偏偏今日糊涂起来了?也不想想分别多日,自己怎会干坐在这里一言不发,连句安好都不问。
嘉言皱着眉,不满地横他一眼。
陆平生笑了:“不吃还要瞪我,也不想让我吃?”
嘉言立马点点头,可陆平生却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吃喝。
嘉言只能坐在那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男人吃的差不多了,转眸问她:“家中一切安好?”
嘉言立马摇头。
陆平生又说:“后来怎么一封书信都没有,是不想我?”
嘉言又是摇头,她也想写啊,她巴不得去信告诉他别回来,可哪还有机会。
陆平生没有计较她一直沉默,自顾自说着:“摇头,就是想?”
别人的大婚喜宴却在这跟夫人打情骂俏,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四伏,傲然的眉目间透着无尽的洒脱恣意,这天下间,恐怕也只有湘东王了。
嘉言点点头。
陆平生见状立马伸手过来,吓得她直往后缩,可他在快要触及到自己时,动作却顿了顿,本该把她拽过来的手落在了她发上,轻轻摸了摸,说:“为夫何尝不是。”
嘉言松了口气。
陆平生见她全程都没动一下筷子,杯中的果酒更是一滴不尝,倒是一点也不符合她嘴馋好吃的性子,便再次问她:“菜不合口?”
嘉言摇摇头。
陆平生却招来身后的宫女。
“湘东王殿下,有何吩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嘉言觉得那小宫女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陆平生说:“菜式不合口,去换几样。”
“这……”宫女面露难色,“宴会上的菜肴是早就订好的。”
这是委婉的拒绝他呢。
陆平生听罢也不生气,搁下酒杯,笑着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自家夫人就坐在一旁,他还能勾三搭四,真是风流成性了。
不少人的目光飘向这边,同时又看向皇帝和嘉言。新贵们不明白在这种场合下,皇帝陛下为何还如此纵容他?过来人倒是清楚的很,这湘东王掌握东朝五六成的兵权,战功赫赫,谁敢得罪?就是小皇帝见了这个哥哥都要毕恭毕敬,调戏一个宫女算得了什么。
手握权柄的王爷华服金冠,斜身屈膝而坐,姿态懒散。他嘴角含笑,英俊的容颜被殿内的烛火照得神采摄人,这样的男人轻轻问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久处深宫的宫女又怎能招架得住,当即红了脸,小声说:“回王爷,奴婢名叫……”
陆平生在等她回答的时候,弟弟的声音遥遥传来:“何事?”
小宫女立马将方才的事回禀了一遍,陆长生听罢笑道:“朕当什么大事,皇兄吩咐你什么,照做便是。”
宫女这才询问陆平生想要换什么菜。
男人凑近宫女耳旁念了几道菜,待人离开后,就感受到两道幽怨的目光飘来,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连解释都很漫不经心:“这么看我做什么?说两句话而已。”
嘉言并非因为他和宫女说话生气,只是不明白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有闲情?沈樱不是说他一直都知道陆长生的心思吗?那如今孤身前来,怎么敢这样掉以轻心的?而且自己一直不开口,他就一点异样都没察觉么?
嘉言不禁有些恼,直到新菜上来,她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愣了愣。
“还不喜欢吃么?”男人握着酒杯,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再换。”
嘉言依然没动。
“算了,实在不喜欢就不吃了。”他轻描淡写说着。
谁知下一刻,竟“砰”地一声将酒杯掷在案上,“正好,我也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