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那么久, 再次听到爹爹的声音,宋依依又惊又喜, “我听人说你们不是在妖域吗?怎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闻言,姜劫阳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看着宋依依的眼神怪怪的。
“佛宗圣子鸣星钟,将你的事情告诉了我们。”
应凤箫?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能通知天机楼?
宋依依有点懵。
姜劫阳黑眸一紧,迟疑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应寒陵?”
宋依依赶紧否认,“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晦气。
姜劫阳的眸中尽是怀疑与探究,“他们俩是兄弟,长得又那么像,你当真没有移情,将佛子看作应寒陵的替身?”
宋依依:“....”
她知道哥哥被自己以前的行为搞得对应寒陵有些应激反应, 这很正常,但是他怎么会这么想?
“我跟佛子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人家佛宗高徒是不能沾染情爱的, 你别乱想。”
姜劫阳语气沉重道:“之前我梦到你跟应寒陵手牵着手, 给我吓醒了。”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宋依依没好气的白了姜劫阳一眼,“那就是我跟他打起来了。”
姜劫阳失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娘也来了吗?”, 宋依依期待地看着姜劫阳, 问道。
“娘就在云楼里,我带你上去见她。”
说罢, 姜劫阳一手抱起宋依依,脚踏真红火焰,飞向空中云楼。
一到门口, 姜劫阳刚一松手,宋依依就被搂进一个充满丹香的怀里,独属于母亲的温暖包围了她。
宋依依的眼睛微微泛红,语带哭腔地喊了一声‘娘’。
湛筱竹眼中的泪花微微闪烁,她不在意地拭去眼角的泪水,换上满面笑容。
“让娘好好看看你。”,她拉住宋依依的手,欣慰地笑了,“我的宝贝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
等看到宋依依细瘦的腰肢与胳膊时,湛筱竹忍不住露出些埋怨之色,“怎么瘦了这么多?宋郁金没照顾好你?”
宋依依声音低落道:“宋爷爷死了....”
湛筱竹跟姜劫阳同时察觉到了不对,若宋郁金死了,他们的宝贝是怎么来到王庭的?
刚收到佛子的通知,粗略看了一遍《仙道》上的报道,湛筱竹跟姜劫阳并不知道宋依依为了回家所经历的一切。
宋依依:“爹那边....”
“没事,外面就交给你爹,他能处理好,你赶紧跟娘说说是怎么回事。”
湛筱竹迫切想知道女儿身上发生的事,姜劫阳也不例外。
....
天机云楼降临闹出的动静不小,当姜玄守的声音响起后,连执法殿的长老们都被惊动了,平时从不露面的执法殿殿主秦松也跑了出来。
元婴期、化神期、渡劫期....放眼九洲都难得一见的强者们扎堆现身,齐聚一堂。
阶梯座位上的观众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妙,纷纷争着离场。
有些热闹,要有命才能看。
见无关人等都走了,秦松冲姜玄守一拱手,朗声道:“姜楼主,好久不见,何事惹得您如此大动肝火,不惜自降身份也要对我执法殿这些小辈下手?”
姜玄守冷哼一声,“问问你的好义子。”
秦松从容道:“观衡,你来说。”
秦观衡被人扶起来,他抹去嘴角血迹,恭敬道:“是,父亲。”
“今日正要处理一件白狐化人案,姜楼主忽然与云楼一起出现,指认狐妖是其女儿,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姜玄守当即暴喝道:“放屁!那是我女儿姜宛兮,不是什么狐妖,你真当我眼睛瞎了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想为那女人害我女儿?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见到谢何拙的尸体!”
姜玄守一说出谢何拙的名字,秦松就明白这事十有八九真的就是他这个好儿子瞒着他暗自为谢何拙出头。
你说你出头就出头,尾巴还不扫干净,把姜玄守这难缠的家伙招来了还不是得让他来善后。
秦松颇感头痛,厉声呵斥道:“你做事向来细致,这次竟出了这么大纰漏,赶紧向姜楼主赔罪!”
秦观衡沉默地跪在地上,并不辩解,看起来认罪态度倒是较好。
可惜,姜玄守并不吃他们父子俩这套。
“秦观衡之前怎么对我女儿,我现在就怎么还回去。‘鬼山含笑’呢?听说这玩意废灵根好使。”
秦松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虽然是他们有错在先,但要真让姜玄守废了秦观衡的灵根,他身为执法殿殿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秦松二话不说抽出一根带有倒钩的长鞭,甩向秦观衡,粗长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打在其身上,每一下都带着秦松强横的灵力。
秦观衡身上的司辖服早就裂开,血肉都翻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衣不蔽体,遍体鳞伤。
当事人却一声不吭,每次被鞭子抽倒后又重新跪了回去。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的凄惨模样,秦松狠着心咬牙用鞭子狠狠抽了最后一下,然后对着姜玄守勉强笑道:“姜楼主你看,我已经罚了观衡,是否可原谅他了?”
却只字不提废灵根的事。
姜玄守冷眼看着他的把戏,轻蔑道:“罚?这也叫罚?不过是医修一个‘悬壶济世’就能治好的伤,你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秦松面色微沉,姜玄守的不依不饶让他忍不住了动了些火气,身为执法殿殿主,他不可能一再向其低头。
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僵持。
秦观衡忽然开口道:“‘鬼山含笑’对姜宛兮没用,她的灵根还在。”
闻言,秦松眼睛一亮,“既然灵根还在,可否请姜楼主高抬贵手?”
姜玄守:“妖邪杀修士,修士逃脱了,因为没有成功,所以你认为妖邪无罪?”
秦松眼神霎时变得狠厉起来,姜玄守把秦观衡比作妖邪让他难以忍受,执法殿向来是给别人断罪的那一方,几时轮到外人来审判执法殿?
姜玄守毫不客气地释放出自己身为渡劫期修士的威压,恨恨道:“把‘鬼山含笑’多拿一份过来,萧绪那混账恐怕也在这件事上动了不少手脚。”
想起自己在《仙道》上看到的那些内容,姜玄守就生气,若说其中没有萧绪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就跟你拼命!”
萧安国刚从文礼殿赶过来就听到这话,气得白胡子都要炸了,同样的渡劫期威压爆发,减轻了秦松所承受的压力。
秦松松了口气,姜玄守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萧安国,两人都是渡劫期修士,虽然姜玄守实力更胜一筹,但常言道,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萧安国跟妻子感情深厚,渡劫期修士很难有孩子,萧绪算是萧安国老来得子,夫妻俩把这个儿子看得跟个宝贝眼珠子似的。
为了儿子,萧安国敢跟人拼命,要是真废了萧绪的灵根,萧安国绝对要发疯。
姜玄守身后可还有个天机楼要护着呢,平白树一个渡劫期的敌人是百害而无一利。
秦松劝道:“萧长老消消气,既然这样不如彼此各退一步。我会将观衡带回去好好教训,也会把萧绪带去执法殿调查。”
萧安国瞥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姜玄守却不甘心让秦松将此事轻易揭过,但萧安国的出现使局面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只得退而求其次道:“既然是你们错了,那便在《仙道》上澄清,还我女儿清白名声。”
“不行!”,秦松想都不想,便斩钉截铁的否认了。
澄清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秦观衡以权谋私,那么以后修仙界将如何看待执法殿?
执法殿的威信决不能被动摇!
他这副知错不改还嘴硬的模样看得姜玄守简直要被气炸了,身体里浩瀚磅礴的灵力涌动,一时间天地都为之变色。
秦松脸色一紧,萧安国神情凝重,他抬手布下防御结界,没有人敢轻视一位仙尊堪称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天机楼,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更强的威压降临,姜玄守面色微变。
竟然是剑宗宗主戚淳攸赶了过来,而在他旁边站着的正是姜玄守想废其灵根的萧绪。
“若不是小绪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今日的执法殿会这么热闹。”
姜玄守冷冷瞪了萧绪一眼,此子心思狡诈机敏,竟然请来了戚淳攸,这公道怕是讨不成了。
可一想到自己女儿受的那些委屈,还差点丢掉来之不易的灵根,这股郁气怎么都无法忍下。
姜玄守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了手,两道凝炼刚烈的灵力之刃分别打向萧绪和秦观衡。
如此迅猛隐蔽的攻击却被戚淳攸轻松拦下,他皮笑肉不笑道:“姜楼主还是不要冲动为好。”
话落,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群元婴期剑修,他们御剑而行,将天机云楼包围得水泄不通。
姜玄守惊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戚淳攸从容道:“来之前,小绪已经将事情都告知于我。”
得知升仙大会上害剑宗失去头名的苍洲队长宋依依就是原来害自己小徒弟的姜宛兮,新仇加上旧恨,戚淳攸心中对少女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点。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姜宛兮在《仙道》上认下勾结妖族罪,我现在就放人。第二,姜宛兮不认罪,我把她压去‘津风渡’关三十年。”
津风渡,名字看着好听,却绝不是什么风景秀丽的地方,那里长年吹着一股奇风,会不停摧残修士的灵根与经脉。
被关在津风渡的修士出来后,修为无一例外全部停滞不前,因为他们的根基已经被那股奇风毁掉了。
姜玄守恨得咬牙切齿,连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戚淳攸云淡风轻道:“天机云楼都在这里了,想必,让天机楼消失也很简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果然,因为担心妻子与两个孩子的安全,姜玄守不敢再动手,也不敢再放言威胁,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可怕的眼神盯着戚淳攸。
戚淳攸完全没将姜玄守的恨意放在心上,剑宗屹立在修仙界顶端数千年之久,连天机楼最强大的时候都超越不了剑宗,现在的天机楼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至于姜宛兮....
一个筑基期的炼器师在戚淳攸眼中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毫不夸张的说,哪怕她将来炼制出神武,在自己这个剑宗宗主面前,她也得乖乖低头。
另一边。
被剑宗弟子团团包围的云楼里,三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看着不速之客一个接一个出现,宋依依开始担心爹爹的安全。
湛筱竹安慰道:“没事的,你爹是渡劫期的强者,还是天机楼主,他们不敢拿他怎么样。”
但外面,能威胁到姜玄守性命的足足有两位,其中一位还是剑宗的宗主。
湛筱竹的心也是揪住的。
姜劫阳眉宇间戾气横生,他准备冲出去,湛筱竹一把拽住他,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出手那就真的是撕破脸了。”
现在戚淳攸只是威胁,还没动手,若是他们出手导致事态扩大,那就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让你爹来抉择。”
湛筱竹选择相信丈夫。
姜玄守此刻内心无比煎熬,身为父亲,他应该要护住自己的女儿,可身为楼主,他更应该护住天机楼的一切。
只可恨,剑宗终归还是修仙界最强的仙门。
说白了,戚淳攸就是仗势欺人,他给出选择根本不怕养虎为患,因为他压根没将宋依依作为炼器师的天赋放在眼里。
为了保住天机楼,纵使窝囊,姜玄守也认了。
最后,一份由萧绪拟好的认罪书与戚淳攸的那段话一起传达给了宋依依。
宋依依一言不发地看完了认罪书上面的内容,听完了戚淳攸给出的两个选择。
如此高高在上,如此颠倒黑白,看似给了选择,不过是在坏的和更坏的里面选一个,连勾结妖族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也要逼得她承认。
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认?
宋依依恍然间发现,她好像是第二次发出这种疑问了,想想竟然觉得十分可笑。
第一次因为没有实力,所以只能任他们摆布,第二次因为实力不如他们,所以只能被迫接受他们宣判的结果。
这场事关她自身的局,她甚至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筑基期不被放在眼里,炼器师不被放在眼里....
这就是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啊。
津风渡的三十年,宋依依耗不起,她的敌人们每时每刻都在变强,她已经远远落后于他们,时间对她来说太宝贵了。
宋依依本来不争不抢,只想通过升仙大会回到天机楼,然后好好修炼,她就已经知足了,可他们偏偏要来害她。
不强大,就只能任人拿捏,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受尽委屈。
凡事皆有对错,但世界并不是黑白分明,人都是有尊严的,可尊严的价值却时轻时重。
为了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宋依依放弃了那对她来说代价堪
称昂贵的尊严。
“我认罪。”
少女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在认罪书上签完字后,围着云楼的剑宗修士方才撤走。
湛筱竹抱住了宋依依,心疼道:“我可怜的女儿啊....”
少女死死咬着唇,娇嫩的唇瓣都被她咬破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将唇染成水红色,漂亮的鹿眸雾蒙蒙的,两行清泪打湿了这张精致绝色的脸蛋。
眼泪还在流,仿佛都要流干身体内所有的水分,像是娇柔的花朵在逐渐枯萎。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绝对!
他们可以逼她妥协一次两次,但不能使她永远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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