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 尘土飞扬。
苍洲与魔域交壤的边界一片荒凉,天空在此处被截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边晴空蔚蓝,一边血月灰暗。
自九天而降的封印结界像块残缺的幕布,已经无力再发挥原本的作用,流光佛文出现大片空白,缺漏的地方正有魔气从魔域中溢出来。
苍洲这边的土地被染黑,植物枯萎死去,晴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了血月的残影。
魔族的力量正在入侵修仙界, 只待大幕拉开,压抑万年之久的异族侵略者便会倾巢而出。
结界之外,一个由金丹修士组成的小队正在执行巡逻任务。
砍下堕魔修士的头颅,长着四方脸的修士不胜唏嘘道:“好好的人不当,偏要跑去给魔族当狗。”
“这是今天第十三个了, 昨天这时候也才七个吧,唉,投向魔族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个身材高瘦的修士停下脚步, 望着天空中那不详的血月, 叹息了一声。
有人听完踌躇道:“人心不齐, 我们还能赢吗?”
话里话外都透着股悲观之意。
队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等会儿在营场要对抓到的叛徒公开行刑, 所有人都得到场去看。”
“跟魔族扯上关系, 下场不会好。”
说到后面,队长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看着方才出声的那名修士, 眼神中透着警告。
原本动摇的修士立即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脸色苍白不已,默默退到了队伍末尾。
边界广阔, 如他们这般执行巡逻任务的小队不少,主要是负责诛杀那些想要进入魔域的堕魔修士,半魔还有陨种魔族。
营场内。
“宗门危,众弟子速归!”
对着通灵玉传完话后,脸色憔悴的吴富春拿起刀架上的鸟嘴尖刀就往外走,结果却被一旁的田泰拦住。
“你刚进来还没休息多久又出去,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对于这个在苍洲大部分宗门都投敌的时候还坚守人族立场的吴掌门,田泰心里是无比佩服的。
而且吴富春刚才还传令将所有弟子召集到前线,完全没有为宗门保留未来力量的意思,如此大义,怪不得能当上东区的总帅。
“最近巡逻队伤亡惨重,我好歹是元婴期,还是能上去顶一顶的。”
吴富春眼中有些倦色,却还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田泰越发钦佩不已,但也十分担心他,果断道:“我与你同去。”
两人正说着,帐篷外忽然闯进来几个人,一下子将两人去路堵死,同时还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为首的邪肆男人眉宇间压着几分深重戾气,一双黑眸似淬了毒,他看了吴富春一眼,冷漠道:“带走。”
田泰吓了一跳,这些人个个都有元婴期的修为,为首男人的修为更是直逼元婴巅峰。
“你们是谁?”,吴富春故作镇定地问道。
长相邪肆的男人语气冰冷道:“天机楼,姜劫阳。”
吴富春瞳孔一缩,当机立断挥刀砍向姜劫阳,这猛地一下爆发快得连离他最近的田泰都没反应过来。
姜劫阳嘴角扯出抹不屑的讥笑,掌心燃起真红火焰,一拳砸向吴富春。
吴富春不过是苍洲一个小小的掌门,哪能跟天机楼精心培养出来的姜劫阳相比。
一个照面的功夫,吴富春就被撂倒了,旁边的人立即扑上去给他带上封锁灵力的镣铐。
田泰被这番变故惊得傻在了原地。
他确实有听闻到天机楼即将来前线抓内奸的消息,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
而且,吴富春怎么会是魔族内奸!?
营地刚搭建的时候吴富春就在了,如果他是内奸...田泰背后不由冒出一阵冷汗。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是魔族内奸!?我把我们宗门所有人都派来了前线,你们不能这么污蔑我!”,
知道姜劫阳的身份后,吴富春眼神微微一闪,呼吸乱了几分,却还是梗着脖子反
驳道。
姜劫阳并不跟他废话,手中锁链往吴富春脖子上一套,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出了帐篷。
地上的沙石碎粒不断磨着吴富春的身体,有元婴期的修为和法衣保护,他并不在乎这点伤害,让他感到折磨的是一路上旁人的目光。
不少人都认得吴富春这个东区总帅,对于他屈辱的被人在地上拖行这件事感到非常震惊,可拖行着吴富春的男人看起来更不好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最近营地来了许多王庭三洲的强者,随便挑出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众人纷纷为姜劫阳让道,待他走远了才敢开始议论。
吴富春一路被姜劫阳拖入地牢里,临时修建的地牢环境很差,不像是人待的,像是给畜牲待的地方。
一进来吴富春就直犯恶心,他挣扎着去抓铁链,企图让姜劫阳松手,得来的却是男人戾气深重的一眼,与脖子上被绞得越发用力的锁链。
吴富春直翻白眼,大张着嘴吐舌,不安分的双手无力垂了下去。
地牢里关的全是人,提前杀了一批内奸才腾出了一间空房用来审讯。
把吴富春踹进房里,姜劫阳拉了把太师椅坐下,声音幽幽道:“前日半路失踪的那群医修是你做的吧,说说,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吴富春垂着脑袋,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跟我装傻?好。”
真红火焰化为一条长鞭,姜劫阳手腕一甩火鞭便落到了吴富春的身上。
“啊啊啊——”
难以忍受的灼热高温几乎要把皮肤骨肉都烧化掉,吴富春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右腿迅速干瘪下去,直到变成一根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焦炭。
“我...我不知道....”,吴富春咬着牙颤声道。
他此话一落,姜劫阳眉宇间的深重戾气几乎压抑不住,男人面无表情地收回火焰,起身来到了吴富春旁边。
“呃啊啊啊——”
吴富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冷汗淋漓,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左腿,原本完好的左腿仿佛断成三段。
姜劫阳慢条斯理地收回脚,寒声道:“不说可以,反正全身还有那么多块骨头,可以玩很久,咱们慢慢耗。”
这个男人真的是人族修士吗?
怎么...怎么会比他所见的那些魔族还要心狠手辣?
吴富春痛得几乎快昏过去了,嘶嘶吸着凉气,眼看姜劫阳的脚挪到了他的脖子上,吴富春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说!”
姜劫阳停下动作,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说。”
“说了能给我个痛快吗?”
姜劫阳那双漆黑的眼眸暗如深渊,“你觉得你现在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吴富春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交代道:“魔族那边要我不能让任何一个医修活着到达营地,我...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姜劫阳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尸体呢?”
说都说了,吴富春也没力气再隐瞒下去。
“我挖了他们的金丹,剩下的尸体卖去了黑市。”
姜劫阳的眼中瞬间猩红一片,滔天怒火烧的男人的面容都有几分扭曲,吴富春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害怕的身体不停往墙角躲。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那么容易。”
姜劫阳阴沉地看着他,抬手叫来一名医修,语带杀意道:“把他治好。”
吴富春吓得肝胆俱裂,嘶吼道:“我都交代了,你还要干什么!?”
“借你尸体一用。”
姜劫阳冷笑一声,用于威慑宵小之辈,东区总帅还算够格。
从今天起,他要让整个营地,乃至前线的所有修士都知道,只要有他姜劫阳在,任何人都不能背叛人族。
午时三刻。
所有人都来到了营场这里,目光汇聚之处是一个简陋的十字架,东区总帅吴富春被牢牢绑在上面。
听着从姜劫阳口中吐出来的一条条罪状,吴富春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
姜劫阳冷厉道:“基于以上罪行,我决定对吴富春施以凌迟之刑。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看着,这就是残害同族的下场。”
众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身为仙门弟子,姜劫阳行事作风简直与魔族无异,那一刀又一刀明明刮在吴富春身上,却好像刮在那些心生动摇之辈的心上一样。
凌迟还未过半,不少修士就被吓晕了过去,姜劫阳却不准人离开,直到行刑结束,完整看完的修士们几乎没有不呕吐的。
....
姜劫阳洗了个澡,确定身上那股血腥味淡去后,他才动身前去主帐篷。
主帐篷里,十大仙门的重要人物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连平时难得一见的玄盟之主姜玄镇也在。
见姜劫阳进来,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唯有岐黄院的林长老皱眉看着他。
“姜大少,凌迟之举未免太过残忍,有伤天理。”
姜劫阳漫不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紧不慢道:“林长老是觉得我处事过于偏激?呵呵,现在对叛徒们仁慈是等着他们在开战后继续捅刀吗?”
林长老顿时被说得哑口无言,姜劫阳一到前线就忙得连轴转,清除了无数叛徒,拔除了很多魔族的暗钉,对方贡献有多大众人皆可目睹。
他只是看不惯说了几句,没想到姜劫阳如此不留情面的反驳他,一张老脸便有些挂不住了。
法照宗主轻轻一叹,语重心长道:“诸位都看到了,目前形势十分严峻,修仙界没有人能强过始祖。”
“想要战胜魔族,我们必须要摒弃一切隔阂矛盾,以人族的名义团结起来。”
公西珑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圣宗同意法照宗主所说,若修仙界没了,又何谈玄盟,何谈十大仙门呢?”
练陌冬脸色凝重道:“一旦开战,降魔兵器损耗量会十分巨大,我建议让奇门与青铜墟合并,这样能更有效地为前线提供武器。”
他边说边去看姜玄镇的脸色,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玄镇微微点头,“可以。”
练陌冬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一向喜欢与练陌冬作对的巫马辽难得没开口呛他,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颇为感慨道:“没想到魔域解封竟能让修仙界团结一心,也算是唯一的好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