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泥巷, 鉴霜塔通往尊皇宫的必经之路上。
一顶华丽的软轿被砸得稀烂,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妖族尸体, 鲜血染红了瓦泥巷两边的白墙,滴落下来顺着青石缝隙流向远方。
盘踞在上方的血雾仍未散去,刺鼻的血腥味冲天。
首先发现杀戮现场的是临渊洞墟的妖。
他们本来正跟在尊皇宫一行人的后面,因为怕被发现,只敢远远地跟着,没想到竟然因此躲过一劫。
鸟妖大致检查了一下现场情况,得出结论:“死的除了尊皇宫的护卫, 其它的都是半妖。”
“半妖!?他们疯了吗?竟然敢对尊皇宫出手?”,象妖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没疯,你仔细看,这些半妖起码都是大妖级别的修
为,若不是对上了项鸣烈亲自护送的队伍, 他们才不会死。”
“嘶——,五位大妖级别的半妖一起出手,如此豪横的手笔, 究竟是哪个势力?”
“先上报, 上面自会调查。”
象妖打量了大妖尸体几眼, 眼珠一转:“这些半妖的妖丹还在,不如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 其他人便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 各自心照不宣地动手挖妖丹。
这可是大妖的内丹,对他们这些小喽啰的修炼大有好处, 彻底吸收妖丹后,迈入大妖门槛也不是不可能。
第一个把内丹从尸体里挖出来的虎妖大喜过望,他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妖丹, 眼中尽是迷醉。
“黄风,你...你的手臂怎么变紫了?”,象妖本来垂涎的脸色一变,挖丹的动作也停下了。
经他一提醒,虎妖黄风低头一看,自己拿着妖丹的右手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血肉像溶解一样一块一块掉在地上。
黄风当机立断,斩去自己变色的右臂。
注视着地上腐烂的血肉骨头,黄风仿佛看到了刚才只要自己稍微犹豫一下便会落得跟这滩血肉一样的下场。
黄风心有余悸地看向同伴们,声音干涩道:“妖丹上有毒。”
鸟妖面色凝重地走上前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出了点门道。
“帝蝎毒,是项鸣烈的手笔,而且....”,鸟妖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毒是在大妖们死后才下在他们妖丹上的。”
项鸣烈给尸体下毒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想杀了为这几位大妖收尸的同伙们,只是没想到好好的计划却被临渊洞墟贪婪的几个小喽啰破坏了。
象妖浑身发寒,心底无端冒出了阵阵凉意,他们刚才跟踪的竟是这般心思缜密阴狠之辈吗?
一般人不会防备已死的尸体。
项鸣烈却在大战五位大妖后还有余力给尸体下毒....
光是一想,象妖便十分后怕。
“以前听闻过这尊皇宫‘第一杀手’的名头,我却不以为然,今日亲身体验过一次才知道,妖域除了项鸣烈,恐怕无人能当得起‘第一杀手’这个称号。”
他这一番话让鸟妖也想起了自己打听到的一些关于项鸣烈的情报,之前因为缺少证据,所以那些消息他没当真。
现在看来,恐怕传闻跟事实比起来差得八九不离十....
尊皇宫少主项鸣烈,喜虐尸。
杀妖后定会毁识海、碎妖丹,若是杀人,则破其丹田,断全身灵脉,拔除灵根。
鸟妖一说完,在场几人都沉默了,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只觉得此处阴风阵阵,瘆人得很。
“项鸣烈性格冷酷,简直是天生的杀手。”
象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如今尊皇宫能在妖域独占鳌头,拥有大好局面,这里面可少不了项鸣烈的功劳。”
“不是说赤狐族族长红尾有意嫁给项鸣烈吗?后来怎么没消息了?”
“我知道点内幕,是红尾想勾引项鸣烈,怎知项鸣烈不吃美人计这套,一招把她打回原形,然后红尾就被当成普通未开化的妖兽,被分食了。”
“那可是一族族长!被当成普通妖兽吃了是奇耻大辱啊,项鸣烈疯了吗!?”
“咳,你敢信?当时情况更荒谬,项鸣烈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解释。”
象妖眼神里全是惋惜,他咂咂嘴,“我见过红尾一面,啧啧,那样貌那身段真叫一个极品,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被白白糟蹋了。”
“怕是在项鸣烈的眼里,死人不分性别。”
“真是不懂女人滋味的美妙啊。”
几只妖族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了只有男人才懂的意味深长,略带情色意味的话题消除了些项鸣烈狠辣手段带来的恐惧。
项鸣烈是刀口舔血的冷酷杀手,不知国色天香,不识温柔乡。
“哈哈哈哈,他就不是个完整的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说到兴头上,什么荤话都冒出来了,甚至开始攀比起自己上过的女人来。
事实证明,各个种族彼此的敌视并不完全由出身所决定,相差颇大的行为认知注定了他们走不到一起去。
妖族看不惯人族的繁文缛节,嫌弃人族是一群伪君子,人族觉得妖族都是未开化的野兽,粗俗不堪。
....
另一边,天机楼据点。
姜宛兮给男孩喂完回春丹后,他的气色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眼皮恹恹地垂着,嘴唇苍白得没一丝血色。
姜宛兮从乾坤戒里取了一条毛毯把男孩裹起来,然后静静等待回春丹发挥药效。
她不是医修,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姜宛兮正要起身,手却被男孩一把拉住。
她诧异地低下头,迎上了那双黯淡无光的翠色眼眸,男孩仿佛是一头不安的小兽,唯有紧紧抓着她才能得到一丝安全感。
“放心,我不会扔下你离开。”
姜宛兮怜惜地握住男孩的手,顺势坐在了他身侧。
“嗯。”,男孩乖顺地应了一声。
毛毯下,他左手中紧握的一把尖刀被重新塞进皮革材质的腰带中。
姜宛兮看到男孩的紫色内领上沾着血迹,担心地问道:“你身上还有没有其它伤口?我这里还有些外服的药膏。”
“给我,我自己来。”
男孩果断镇定的态度让姜宛兮一愣,真像个小大人,然后她默默把东西放到他面前。
知道他要上药,姜宛兮自觉转身,本以为男孩会需要自己的帮忙,毕竟像后背这些地方他可能够不到,没想到男孩一声不吭地独自完成了包扎过程。
他好像习惯了受伤,也习惯了独自承受。
明明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姜宛兮在心底暗暗感叹了一句,忽然,一道瑰色流光从乾坤戒中奔出来,‘唰’的一下就飞到了姜宛兮身后。
南红玉刀!?
它想干什么???
那还只是个孩子!!!
姜宛兮吓得赶紧转身去拦,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预想中南红玉刀割碎男孩衣袍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可眼下这一幕却更让姜宛兮震惊。
尖刀的刀锋离她丹田位置只有三寸,然后被南红玉刀挡下。
一击未得手,男孩再度发起攻击,那一招比一招凌厉的威力使得南红玉刀应付起来无比吃力。
来不及骂人白眼狼了,姜宛兮怒从心头起,惩戒金焰与大业锤同时出现。
‘缴械’发动!
等级成谜的尖刀脱离男孩控制,来到了姜宛兮手中,她直接把尖刀丢进自己的乾坤戒里。
南红玉刀一看挡着自己的坏家伙被铸造者收缴了,立马恢复成气势汹汹的样子,瞄准男孩的衣袍冲过去。
现在的局面对男孩很不利,他重伤刚好,身体还是孩童模样,就要同时面对姜宛兮跟南红玉刀的攻击。
男孩毫不犹豫地调动全身妖力。
下一秒,姜宛兮就看见自己所救的白眼狼男孩变成了她曾经见过的大.麻花精。
“项鸣烈!”
姜宛兮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而恢复本体的项鸣烈已经朝她杀过来了。
周围不知何时弥漫起了血雾,仿佛将两人划入一片孤立的空间中。
姜宛兮赶紧召回南红玉刀,主动技能暗夜发动,她遁入一片黑暗中,此时任何招数都无法选中姜宛兮作为攻击目标。
暂且安全的姜宛兮打量着四周,毫无疑问,这片独立空间是项鸣烈的手笔,其实力至少是大妖级别。
那她不就是相当于面对一位化神期的修士....
金丹、元婴、化神,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差距,更别提姜宛兮还只是个战斗力为渣渣的炼器师。
大脑飞速运转,求饶肯定是行不通的,自己救了项鸣烈,他却还对自己下手,其杀心之盛可见一斑。
感受着空间内纯粹而强大的妖力,一个许久之前就冒出来但一直没机会实施的念头蠢蠢欲动。
融合灵根可以将灵力、魔力、妖力、乃至功德金光都化为己用。
姜宛兮紧握着南红玉刀,缓缓吐出口气,她一边观察着项鸣烈的动向,一边催动功法吸收妖力。
项鸣烈在空间四处巡视,灰绿色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冷。
这是他杀手生涯中遇到过的最特殊的目标,明明自身实力弱小,却各种花招频出。
不过,再怎么挣扎结局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