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兮发现赢羲仑最近几天经常不见人影, 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曾试图偷偷跟踪过他一次, 差点被发现后便只好作罢。
赢羲仑不缠着她是件好事,但他不在,还有另外一位在。
应凤箫很自然地坐到了姜宛兮的身边,顺便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这幅表情,不欢迎我?”
姜宛兮:“...没想到赢羲仑居然肯放你进来。”
之前看他们俩那剑拔弩张的架势就差真动手了。
“兄长当然是不愿意的,只不过他事务繁多,脱不开身。”
姜宛兮好似不经意般问:“他最近在干什么?感觉神神秘秘的。”
应凤箫抬眸轻扫她一眼, 语气幽幽:“你对兄长很感兴趣?”
“我这是怕他憋着坏招呢。”,姜宛兮没好气的解释道。
“兄长做事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应该对此深有体会,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姜宛兮深吸一口气,“难道我不想离赢羲仑远点?可我至少得先从这幻境中出去吧?”
“宫里确实太闷了, 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好啊!”
应凤箫召出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踩上去后对姜宛兮伸出了手,姜宛兮抓着他的手踏上剑身, 颇为奇怪道:“你的降魔锡杖呢?我记得你原来是不用剑的。”
刀剑尽显杀伐之意, 并不是符合佛宗圣子身份的武器。
“它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我了。”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 姜宛兮忽然注意到应凤箫头上戴的玉冠,在墨发的映衬下, 玉色愈发无暇, 还有他身上穿
的衣服,一改从前朴素古拙的风格, 星宿纹路流淌着皎皎银光。
长剑停在了郊外栎山的山顶上,这里可以俯瞰整座都城的夜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千家万户亮起的烛光。
“如果能一直这么和平宁静就好了。”, 姜宛兮感叹道。
忽然,一阵清越悠扬的箫声在耳边响起,原本平静沉寂的河流随声而动,一只只鱼龙灯穿梭在河流中,漆黑的河面霎那间被斑斓的光晕铺满。
小木船组成的船队十分有秩序地行驶着,舞灯的艺人站在轻轻摇晃的船上,手上动作灵活极了。
修仙界的奇景姜宛兮见过很多,但没有任何场景比得上现在这一幕的生动,光不是由灵力散发,别有一番人间美。
一曲毕,应凤箫放下手中的洞箫,黑眸熠熠,“好看吗?”
“好漂亮,不愧是万年前的人类都城。”
“佛宗庇护的城镇比这里更热闹。”,应凤箫轻笑道,语气中带着些怀念,“镇上早市卖油饼的摊位前排队的人最多,开面馆的阿爷吆喝的嗓门最大,他家孙子总嚷嚷着不读书了以后要跟他爷爷一起做面。”
姜宛兮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才感觉应凤箫还是初见时那个温和善良的佛子。
“这就是你想守护的事物吗?”
“过去是。”
“....那现在呢?”
男人沉默了,对上他那双充满爱意,又夹杂着些无奈苦涩的黑眸后,姜宛兮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那个答案。
原本爱苍生,现在只爱一人。
应凤箫原来性子虽然温和,但降妖除魔卫道时从不曾犹豫半分,他一直坚持着佛宗圣子的道。
可知道了姜宛兮所经历的一切后,他痛她所痛,于是再也无法作为佛宗圣子,像个无情的旁观者一样守护原来世界的秩序,以维系苍生表面虚伪的和平,那是以少数人的血泪为代价换取的。
他们真的过得幸福吗?
还是他们其实只是很能忍呢?
因为知道被欺负了去找执法殿也无用,所以不再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因为他是佛宗圣子,所以看到了这个世界最温情的一面。
而姜宛兮面对的,是另一个角度的世界,残忍而不公。
应凤箫缓缓握住她的手,“我想帮你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即使要刮骨疗伤,以惨痛的代价换取一个新生的世界也无所谓。
降魔杖断,则佛道毁。
应凤箫最终还是应了命中预言的情劫,温和慈悲的佛子甘为手中杀敌剑。
姜宛兮心中一软,孤独其实也无所谓的,魔族始祖这颗棋子也是算计得来,这样一想主动站在她身边的,应凤箫还是第一个。
“好。”
.....
几日后,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许维璋以身体旧疾难愈为由,交出了自己的兵权。
赢晟十分高兴地同意了,还褒奖了许维璋几句,暗地里撤去了在许府附近布下的眼线。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君臣毫无芥蒂相处其乐融融的时候,赢晟对许维璋信任有加,谁要是敢当着他的面说许大将军一句不好,赢晟能立马让人把诽谤者拖出去砍了
一时之间,许维璋风头无两。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子赢羲仑,似乎是惹了赢晟不快,被其冷处理了。
数日未见太子早朝,不少太子党忧心忡忡。
月末是赢晟的生辰,宫中会大摆筵席来庆祝,群臣都会携家眷赴宴,太子自然不可缺席,而身为太子妃的姜宛兮也要陪在其身侧。
“太子、太子妃到——”
一进殿就感觉到许多隐秘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姜宛兮只能当作没看见,直到有一道存在感格外强烈的视线牢牢锁定她。
是许维璋,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姜宛兮寻思着自己最近也没惹他呀。
下一秒,手就被身旁的男人握住了,冰凉、修长,仿佛玉石般的质地,赢羲仑捏了捏她的手,低哑磁性的嗓音像钩子一样。
“夫人?”
姜宛兮:“.....”
她对面就坐着许维璋,男人将她跟赢羲仑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阴鸷冷峻的脸更黑了。
所有人都落座后,赢晟才入场。
宫女们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来,还有珍藏许久的陈酿,宫女正要给姜宛兮倒酒,赢羲仑道:“换樱桃蔗浆。”
姜宛兮不满道:“不,我就要喝酒。”
“樱桃蔗浆是御膳房最拿手的,不想试试?”
犹豫了一下,姜宛兮还是心动了,“那就樱桃蔗浆。”
他们俩的一举一动都被坐在最上位的赢晟看在眼里,算起来,这还是赢晟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这位儿媳妇。
按理来说他最讨厌的儿子娶了这么一位家世低微,还无法修炼的凡人女子赢晟应该是高兴的,然而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些抵触情绪,他对这位儿媳的第一观感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