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的目光紧紧黏在莲台木雕上, 沮丧道:“莲台尚有瑕疵,王爷还是还给我吧。”
李佛忍把玩着莲台木雕, 微微挑眉,“你已经雕得很不错了,本王不嫌弃。”
宋依依眼含期待地望着他,“那王爷看着这个莲台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李佛忍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六瓣莲台倒是少有,本王以前从未见过。”
她雕的明明是九瓣莲台!
宋依依充满怨念地瞪了李佛忍一眼, 果然还是因为莲台不够像所以才没想起来吗?
李佛忍:“你不高兴,为什么?”
宋依依惊讶,“王爷竟然还会主动关心别人?”
李佛忍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既然你送了本王礼物,那么本王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我想去莲池看看。”
“就这个?你可以再想想。”, 李佛忍听完后直皱眉,隐晦地提示她换一个。
宋依依摇摇头,梦境的一切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我就想去莲池。”
李佛忍见她如此坚决, 像是想到了什么, 试探道:“是因为觉得莲台不够完美?”
宋依依点头。
容嫣竟然连愿望都是为自己所许,李佛忍微微有些动容, 语气艰涩道:“你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宋依依:....
她追求完美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一想, 宋依依脸上神情愈发执着,“一定要的。”
李佛忍:“罢了, 本王陪你一起去。”
应王府的莲池说是池塘其实比一般的湖泊都大,莲花长在湖心那片地方,需要划船过去才能看到。
李佛忍解开小船的绳子, 将宋依依牵上船,船桨摇摇摆摆,两人荡进了湖心莲花深处。
“我能摘一朵吗?”,宋依依轻轻嗅了嗅,眼睛发亮的问道。
李佛忍划着船,温声道:“想摘哪朵?”
宋依依指着最中央的那朵莲花,“这朵!”
竟是莲池里唯一的一朵重瓣金莲。
“你倒是好眼光,这朵重瓣金莲本王养了许久。”,李佛忍笑了笑。
宋依依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我还是换一个.....”
她话音未落,李佛忍已纵身飞向湖心,他轻功十分了得,来回不过几息,重瓣金莲便被摘下。
李佛忍将金莲递给宋依依,宋依依拿着却觉得有点烫手。
“王爷养了这么久一定很喜爱这朵莲花,我雕刻不过想找个参照物,重瓣金莲太贵重了,还是还给王爷吧....”
宋依依将灵力注入重瓣金莲中,“水养应该能活三个月....”
她将金莲还给李佛忍,李佛忍却没有接下。
第一次送东西却被拒绝,李佛忍有些不高兴,冷着一张脸看着宋依依。
宋依依硬着头皮蹲下身子将重瓣金莲放到李佛忍身后的甲板上。
恰好一阵凉风吹过,水波晃荡,小船轻摇。
意外在此时发生了。
宋依依不小心擦过一片凉玉般的肌肤,她怔怔站起身子,伸手抹了下嘴唇。
她好像吻到了他的手....
宋依依朝对面投去偷偷一瞥,一下便撞见李佛忍的耳尖红了。
“这是个意外!”,宋依依立马撇清关系,她比李佛忍更慌。
她真的没想过要玷污佛子啊。
李佛忍的眼神微微一冷,将重瓣金莲强硬地塞给她,不容拒绝道:“重瓣金莲既然送你了就是你的。”
宋依依支支吾吾地接过,回去的时候两人默契的没提再起此事。
这个意外很快被宋依依忘在脑后,知道她要重雕莲台,李佛忍给她送了一根百年菩提木。
木材是顶好的木材,它启发宋依依有了新的灵感,她怎么只想着莲台而把佛子忘了呢?
莲台佛子,归根结底佛子才是主角啊。
于是这次雕莲台时宋依依把佛子也雕了上去,她不眠不休熬了四天,成品终于送到了李佛忍的手上。
李佛忍在宋依依期待的目光下揭开红绸,看到莲台之上坐着的佛子时,他瞳孔一缩,眼神复杂地看着宋依依,伸手拿起木雕。
对着重瓣金莲所以可以将莲台雕得栩栩如生,可以理解,但容嫣这些日子没来见自己,为何这容貌与他一般无二的佛子也雕得那么逼真呢?
世人要么有求于他,要么畏惧他,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容嫣这般爱他。
李佛忍的手指从佛子左眼眼尾的泪痣上擦过,滑到一片光秃秃的头顶,有些无奈,自己在她心里便是如此神圣庄严的形象吗?
可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知道了会失望吗?
想到这一点,李佛忍竟然感到了心痛,他好像也是有点在意容嫣姑娘的。
这些日子容嫣姑娘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身为女子却如此坦诚勇敢,他一个男人顾虑太多犹豫不决倒是落了下乘。
李佛忍失笑,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原来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如此热烈的女子。
心中决意已定,他将宋依依拉入自己怀中,低声道:“本王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但本王想尽力回应你的感情。”
宋依依懵懵懂懂,从他怀里抬起头,很努力想要理解李佛忍的意思。
她的感情?她什么感情?她想要逃出梦境的感情吗?
那抱她干什么!?
宋依依挣扎着推开李佛忍,“你到底什么意思呀?这里只有我们俩你说清楚一点。”
李佛忍握拳抵着下颌,注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温柔,“本王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宋依依:“.....”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佛子怎么会对自己动心呢?
他是没见过女人吗?
哦,他好像确实见得少,毕竟一直呆在佛宗里,但医宗弟子他应该接触了不少吧,漂亮又温柔的医修姐姐谁不喜欢?
难不成....对佛子来说医者是没有性别的?
这很有可能哇!
宋依依吐槽完,接着垮下脸,她很仔细地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一切,想弄明白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佛忍为人疏离,并不热切,是自己一直往他面前凑。
怎么看都是自己的锅,宋依依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件大错事。
“你很抗拒。”,李佛忍脸色微变,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宋依依只好解释道:“如果王爷是因为我之前的一些举动而产生了误会,那么我想坦白....”
误会?她竟说是误会?
李佛忍没让宋依依继续说完,嘲讽道:“原来一切都是本王的自作多情。”
“呃,怪我....”
李佛忍握紧了拳头,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你下去,今日一切便当没发生过。”
宋依依犹犹豫豫地看着佛子莲台,这可是她的心血,伸手就想拿回来。
李佛忍厉声斥道:“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他正在气头上,宋依依不敢触霉头,立马乖乖退下,不拿就不拿吧。
回去之后,宋依依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佛子是不能陷于情爱的,就跟修无情道的人不能动情是一个道理。
凡高深佛法皆以元阳之身修炼为上佳,若泄了元阳,功法尽散,佛修就会变成废人。
以前不能修炼时,宋依依最喜欢的消遣就是看话本。
什么落魄修仙家族的小姐跟剑宗天才的虐恋情深,被道侣杀死后重生的复仇者与她那修无情道的前夫的相爱相杀.....这些都是她喜欢看的。
男主角是剑修的话本看得最多,但违禁题材的话本宋依依只看过一个,那个话本里面的男主就是佛宗弟子。
将情爱与佛宗联系起来是踩雷之举,那些有名的话本大师都不敢写,因为怕惹麻烦。但其它为了养家糊口的小说家可不管这么多,有人爱看他们就敢写。
长久的禁忌与压抑让这种题材一经推出便像火山爆发一般席卷整个话本界,大爆特爆,《仙道》还报道过此事。
《诱佛》是其中最受欢迎的,女主春潇是合欢派内门弟子,男主岁华则是佛宗圣子的候选人。
作者还是怂了,不敢直接让女主嫖佛子。
古板禁欲的岁华偏偏遇上了一个纵情人间的风流灵魂,从此之后,他不想渡苍生,只想渡她一人。
身在空门,心却早已落入凡尘。
将禁欲者撩拨至失控,看高岭之花动情沉沦让春潇觉得十分刺激,起初那么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岁华会在床上说着情话,向她疯狂索求。
然而故事结局并不美满。
为了跟春潇在一起,岁华改换门庭,弃了佛道。
曾与青灯古佛为伴的岁华最终变成了滚滚红尘中一俗人。
宋依依不希望应凤箫变得跟岁华一样,世上有欲.望的人太多,宋依依只想让他干干净净地当他的佛子。
初见时那个满身佛光的少年就该高坐莲台,善良慈悲,照见众生。
能想到的唤醒佛子的办法都尝试过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那便没了再留在应王府的理由。
宋依依稍微收拾了几件衣服细软,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走正门肯定是不行的,动静太大,看来只能从后院翻出去了。
仗着灵力在身,宋依依轻易翻越院墙。
月色如水,王府一片寂静,只有宋依依落脚时踩到瓦片发出的声响,她猫着腰,一点一点挪到墙边,忽然,耳边传来了些奇怪的声音。
是弩箭上膛!
宋依依微惊,本能就要翻墙逃跑,她刚跳上屋脊,一群黑甲卫突然冒出齐齐将她包围起来。
“有刺客!保护王上!”
竟然被当成了刺客!
黑甲卫动作利落狠辣,宋依依根本找不到解释的机会,一根根箭矢与她擦身而过刺入墙体。
宋依依调动周身灵力,将用轻功上墙劫杀她的数名黑甲卫尽数踹开。
修士一击绝非凡人能挡,没过一会儿,黑甲卫竟折损过半。
尽管他们已是渊国精锐,但仍不是宋依依的对手。
宋依依已经看到了应王府外的景色,她面上一喜,便想要一跃而下,不曾想被一只手臂拦住了去路。
黑甲卫还不死心吗?明明不是自己的对手。
宋依依不耐地提起裙子就是一脚。
嗯?竟然被躲开了?
她诧异地看向身侧,却对上了李佛忍黑沉沉的冷脸。
李佛忍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擒住宋依依,将她锁进自己怀里,目光落在她身后背的包袱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
你想跑?为什么?”
宋依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李佛忍不是一个凡人吗?怎么可能抓得住自己?
难道他想起身为佛子的记忆了?
那更不可能了!应凤箫绝不可能这么对自己!
宋依依急中生智,赶紧胡诌道:“药谷有急事,我得赶回去。”
李佛忍听完后低笑了一声,“你在府上少与人接触,谁给你传的消息?”
因为太过震惊,宋依依的声音都变尖了,“你监视我?”
李佛忍抿唇,“别忘了,这里是本王的王府,你的事情就算本王不想知道也会有人来禀报。”
“....好,我说不过王爷。这王府我是待不下去了,王爷还是放人吧。”,宋依依撇过脸,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病你还没治好就想跑?本王不允。”
李佛忍有些动怒,即将失去宋依依的不安,在这种状况下被催化成了愤怒
若他今晚没来,她就真的一走了之了。
李佛忍冷着脸将宋依依抱起来,一路抱到自己的卧室,然后将她放在还残有余温的床榻上。
这发展.....有点失控了。
宋依依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哪里肯让李佛忍得逞,仗着灵力在身就开始挣扎扑腾。
然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是真的干不过李佛忍这个凡人。
他的力量显然已经超脱凡人的范畴了,李佛忍真的没有想起些东西吗!?
宋依依一张精致的小脸陷在被褥里,微微喘着气,目光呆滞地看着李佛忍拿着两条银链子靠过来。
“你要干什么?”,宋依依顿时花容失色。
李佛忍不紧不慢道:“容嫣姑娘武艺过人,本王只好出此下策。”
边说着,他边将银链给宋依依戴上,动作细致而温柔,跟他前面强硬的态度截然相反。
宋依依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弄萎了,懒得挣扎,索性任由他去。
李佛忍拍拍被子,让宋依依往里面挪,宋依依不明所以,但还是艰难地挪了进去。
然后,李佛忍开始脱衣服。
宋依依:“.....”
她发现自己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宋依依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扑向李佛忍,被银链锁在一起的双手死死按住李佛忍脱衣服的手。
“不能脱啊!”,宋依依哀嚎一声,你是佛子!你要守男德的知不知道!
李佛忍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一看,嗯,他的确是脱的自己的衣服,那她一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做什么?
他眉梢微挑,伸指点在宋依依的眉心轻轻一推,宋依依再度陷在柔软的被褥中。
为了防止她再闹,李佛忍用被子把宋依依裹成了一个粽子。
宋依依只能干瞪着眼看李佛忍继续脱衣服。
许是先前在睡梦中被府上动静惊醒,李佛忍只在外面披了件常服,外袍一脱就是里面单薄的亵衣。
亵衣因为动作而滑落,露出了手臂上浅浅的粉痕,全是刚才宋依依挣扎时挠的,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就像猫咪磨爪子的抓板一样。
李佛忍抱着另一床被子躺在了宋依依身边。
不一会儿,宋依依就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李佛忍还是天真,宋依依唇角微勾,修士可不需要睡觉。
也不知这银链是怎么打造的,竟然弄不断,实在是个麻烦。
宋依依偷瞄了李佛忍几眼,等他彻底睡死再溜出去好了。
....
夜色渐深。
天青色的床帐里探出一只如新雪皓白的手,纤细的腕子被人拿银链锁住,银链已经绷成一道直线,却仍死死禁锢着那只手。
柔嫩的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了几下,下一刻,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捉回天青帐内,修长的大手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其腕上缠着一串太阳菩提,那分明是佛宗至宝。
.....
那天之后,宋依依开始跟李佛忍冷战,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不理李佛忍。
宋依依现在看李佛忍的目光完全变了,她已经不能确定李佛忍跟应凤箫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与不是好像都没关系了,反正挣脱梦境无望,宋依依很是生无可恋。
李佛忍默默用公筷夹了份糖醋肉放进宋依依的碗里,宋依依只当没看到,低头吃最近的那盘炒时蔬。
餐桌上的气氛十分诡异,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周。
李佛忍一次次低头退让皆被宋依依视若无睹,宋依依在躲他,两人都清楚这件事。
又到了晚上同床共枕的时候,不用李佛忍亲自动手,宋依依已经主动戴上了银链。
李佛忍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可以摘下来。”
闻言,宋依依亳不留恋地把银链扔掉,顺带拍开李佛忍的手,自顾自的钻进了被窝。
她心灰意冷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李佛忍。
跟他在一起就如此难以忍受吗?
李佛忍黑眸幽深,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由着宋依依耍性子,而是从身后抱住了她。
宋依依受惊,挪动身子想要躲开,而这却更加方便了李佛忍的动作。
“你干嘛.....唔!”
怒意、不甘、还有苦涩的爱意尽数融化在这个吻中。
心痛过后,李佛忍终于尝到了丝丝甜蜜,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
见宋依依一脸状况外的模样,还在生气的李佛忍狠狠咬了她一下。
宋依依彻底清醒了,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她气得发抖。
“你不能这样,修佛之人不可动情!”,宋依依被冲昏了头脑,开始口不择言。
李佛忍没想到宋依依回过神来会说这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禁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时的爱好让她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
他吻了吻宋依依耳前的碎发,用低沉的声音哄道:“我不成佛。”
宋依依瞪大了双眼。
随着李佛忍说出‘我不成佛’这句话,桌椅床铺被撕裂,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
宋依依立马意识到她一直苦苦寻找的逃离梦境的钥匙竟然是.....
佛子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