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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作者:安南以南 当前章节:6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有胆小的弟子忙认错:“白师姐我们错了!”

他还算机灵, 转向宁竹:“宁师妹,跟你道歉,是我们不对。”

都是同门,宁竹懒得计较, 随意摆摆手:“没事。”

白暮见众人有悔改之意, 也不再多说, 昂首阔步从众人面前走了过去。

宁竹本想道谢, 但见她独自一人走到飞舟尾部, 站在船舷旁边眺望云海, 一时半会也不好打扰她。

宁竹站在原地看了白暮一会儿, 打算躲到房间里打会儿坐。

她找到一间没人的屋子,关上门, 忽然听到隔壁传来絮絮人声。

“……白师姐这些时日没睡过一个整觉,状态本就不好, 你要是还这个样子, 我们三个索性别进归墟了。”

是谭芸的声音。

齐玉明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我有分寸。”

“有分寸?有分寸还日日买醉?”

“齐玉明,我知道白晚师妹死了你很难过,但现在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 你这样只会勾起白师姐的伤心事,又何必呢?”

齐玉明沉默了很久,忽然哑着嗓子说:“……我对不起白师妹。”

他哭起来:“我对不起她……”

宁竹垂下眼睫。

炎陵庄时雾妖蛊惑心智,她不小心撞见齐玉明对白晚做出那些事情。

本以为当时乃是被色欲所控,现在看来, 齐玉明竟真的对白晚有情吗?

白晚……宁竹想到后续血洗天玑山的剧情,一颗心沉沉坠到肚子里。

原著里正是幽冥鬼母给魔尊出的建议,掳走弟子尸身一百零八具, 炼成了一具阴尸。

白晚与他们再见面,只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宁竹在房间里呆了一会,隔壁哭声渐小,谭芸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

她思索片刻,从乾坤袋里翻出两杯琼浆果莓子饮,上了甲板。

白暮还站在船舷边,风将她的头发吹拂得有些乱。

“白师姐。”

白暮偏了下头。

宁竹将饮子递过去:“师姐喝不喝这个?”

白暮看过来。

少女手生得很小,看上去洁白又柔软,握着一杯色泽漂亮的饮子。

她眼睛生得圆,看人的时候会有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白暮接过饮子,吸了一口。

冰冰凉凉,甜丝丝的果香在舌尖炸开,挺好喝。

宁竹弯起眼睛笑了下,也吸了一口果饮。

两人站在船舷边看了会儿云海,宁竹忽然开口:“魔渊开口,魔修猖獗,白师姐这些日子很累吧。”

白暮又喝了一口果饮。

或许是饮子味道很好,压抑在心头的沉重也散了几分,白暮坦然道:“是很累。”

“但不屠尽天下魔修,又如何心安。”

宁竹想到原著里她以身为阵,惨死天玑山的结局,喉头又开始发堵。

宁竹眼睫颤了下:“……是啊。”

仿佛漫不经心,宁竹开口:“听说如今魔气比从前浓烈数倍,修士很容易就会被侵染,有人不得已变为魔修……其实也很可怜。”

白暮细长的眉似乎动了下,但很快她说:“宁师妹有恻隐之心很正常,但你要记住,正邪不两立,修士与魔修,不共戴天。”

“就算是不情愿的又如何,魔修就是魔修。”

宁竹缓缓将果饮咽下去,冰凉的液体让她的心也拔凉拔凉。

完蛋,早就知道白暮的性子是这样的,她还在抱有什么期待?

白暮这样的人,是会大义灭亲的。

加上白晚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两人再见面,肯定会手足相残,打得你死我活。

……如果可以,她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为好。

能拖一天算一天。

飞舟很快到梦京了。

宁竹扒在船舷边看。

梦京多雪,已是春日,残雪仍未消。

满城都是灼灼盛开的落凰花,红白两色交织在一起,灿漫浓烈。

宁竹其实从来没来过梦京……如果不算那个梦的话。

许多门派都已经到了。

天玑山的飞舟缓缓降落,宁竹一眼便看到了下方的谢寒卿。

归墟出现的地点从来不固定,这一次恰巧出现在梦京城上方,谢家自然要做东操持一二。

谢寒卿提前了一步赶来,此时正同谢家人接待各个门派。

谢氏弟子着红白两色道袍,衣衫通体为白,腰封和袖角处绣有盛开的落凰花。

清冷与灼艳交织在一起,很是特别。

唯独谢寒卿还穿着天玑山弟子服,白衣胜雪,袖角绣有青莲流云纹,整个人飘逸清隽。

天玑山众人纷纷唤:“谢师兄!”

谢寒卿回眸看来。

他身后开着大片大片的落凰花,色泽浓烈,衬得小仙君眉目越发清冷。

明明人头攒动,但他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宁竹身上。

谢寒卿冲着她微微笑了下,唇齿轻启,唤了两个字。

有人嘟囔:“谢师兄说什么?”

“没听清……”

宁竹的脸却一下子红透了。

她看懂了。

谢寒卿方才在说的……

是宁宁。

各大宗门接连不停赶来梦京,周围一片嘈杂。

谢寒卿又开始忙碌,仿佛方才只是宁竹的错觉。

宁竹跟在天玑山弟子中,一路往前,整个人晕乎乎的。

忽然有人从后面拉了她一把。

宁竹回头,姜思无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盈盈说:“宁师妹才到吗?”

他拉着宁竹脱离了天玑山的队伍,宁竹眼睛微微睁大:“姜师兄!我们现在要去客栈统一休整……”

白暮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道:“入归墟无需按照宗门组队,弟子间自由组队即可。”

姜思无笑:“走吧,我们几个都去穹苍仙阁住。”

宁竹还来不及拒绝,已经被两人一前一后夹带着离开了。

谢寒卿住在碧落台,为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不远处的玉琼阁,乃是围着同一片落凰花林建的。

眼前景象竟与梦中重叠在一起,宁竹身形僵硬,机械地跟着他们穿过廊庑,险些走出同手同脚的步子来。

宁竹根本不敢偏头看下方的落凰花林一眼。

一看她就会想起那个顶着自己的脸的“妖女”。

耻度太高,不能细想。

待到玉琼阁前,姜思无忽然狐疑开口:“宁师妹,你脸怎么那么红?”

宁竹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啊?有吗?”

她手在脸边扇了扇风:“可能有点热?”

檐角挂着的榴红色风灯忽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宁竹抬头一看,险些跳起来。

谢寒卿御剑缓缓降落,他挥袖一扫,将风灯中的暖晶取走一部分,问:“还热吗?”

周遭空气变得一片清寒,宁竹的脸却依然红得厉害。

姜思无狐疑道:“宁师妹可是身子不舒服?”

谢寒卿淡色的瞳看过来。

宁竹忙摇头:“我想起来了,今早出门我服了一颗火血丹,肯定是因为这个。”

有人笑起来,声音柔柔弱弱:“火血丹腥臭不堪,宁师妹吃那个干什么?”

原来姜汐年也住在这里。

毕竟是原著重要女角色,姜汐年生得很美。

加之她刻意打扮过,穿一身娇柔的粉,云鬓高绾,发上缠着亮晶晶的流苏,漂亮极了。

宁竹不小心看呆了。

姜汐年却被她看恼了,她似嗔似怨瞪她,仿佛宁竹冒犯了自己。

姜思无道:“非节非典,汐年怎么穿成这样?”

姜汐年咬牙,又瞪着姜思无看。

这些日子她一直见不到谢寒卿,好不容易住进穹苍仙阁了,自然要好好打扮。

哥哥也真是,戳破她干什么!

宁竹坦然道:“姜师姐今天好漂亮。”

宁竹猜到姜汐年是故意打扮给谢寒卿看的,于是立刻说:“谢师兄,白师姐,你们说是不是?”

她还故意拉上了白暮,以免太过明显。

白暮早就懒得跟姜汐年一较高下了,她附和点点头。

谢寒卿看姜汐年一眼,却说:“去归墟这么穿不方便。”

姜汐年愣了下,眼见眼眶就要泛红,姜思无开口道:“梦京的炙肉最好吃,宁师妹想不想去尝尝?”

宁竹眼神一亮:“想去!”

谢寒卿随之道:“我也一起去。”

白暮本想拒绝,见宁竹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咽下话头,淡淡点头。

姜汐年不开心极了,嗓音里含了委屈:“我没有胃口,就不去了。”

她眼眶通红,转身作势要走。

姜思无都没看她一眼,拉着宁竹走。

谢寒卿和白暮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宁竹扯了下姜思无的袖子:“诶,姜师兄!不等等姜师姐吗?”

姜思无面上的笑意淡去,一双桃花眼隐隐显出几分凉薄:“不必管她。”

她这哭哭啼啼喜欢耍手段的性子,自小就在拧,如今还是失败了。

想来也是他的错,姜起林根本不会管孩子,而他这个兄长怜惜她身子不好,只要她一哭,就心软作罢。

身后果然传来姜汐年细碎的啜泣声,姜思无皱了下眉,到底是狠心没回头。

宁竹总觉得这么把她撂在后面不太好,但姜思无速度很快,宁竹回头时,只看到姜汐年的一角裙摆。

宁竹张了张唇,最后只能说:“姜师兄,姜师姐会跟我们一起组队进秘境吧?”

姜思无点头:“自然。”

那便好。

宁竹松了一口气,她没办法告诉姜思无,姜汐年这一次很可能会死在归墟里。

如果他们是一起组队进去的话,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宁竹盯着姜思无看,毕竟……姜思无的结局都改变了。

他们来到一家知名的炙肉店,四人坐下后,宁竹明显觉查到白暮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宁竹想起来了。

在淮水的时间,他们也曾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酥山。

那个时候……白晚也在。

屋子里炉子烧得很旺,炙肉发着滋滋的声音,香气四溢。

他们这个雅间临水,窗外是一条两岸栽满落凰花的河。

宁竹对着窗,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炙肉,听姜思无和谢寒卿聊着归墟里的各种妖兽。

她有点渴,伸手去拿桌上的米酿,手忽然抖了下。

米酿撒到了手背上。

谢寒卿垂眸看来,宁竹忙说:“没拿稳!”

她接过谢寒卿递来的帕子,将手上米酿擦干净,起身说:“有点冷,我把窗子关一下吧。”

宁竹飞快跑到窗边,砰一声将窗棂关上。

窗外落凰花摇曳如火,仿佛方才宁竹的在花树上看到的女子只是一个错觉。

之后宁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离开炙肉店时,宁竹先一步冲出去,环顾四周一圈,这才回过头对众人笑道:“天都黑了,我们快回去吧。”

一路上宁竹走得提心吊胆,待到回了穹苍仙阁,众人都歇下,宁竹偷偷摸摸穿上衣裳,又摸回了那个炙肉店附近。

夜色已深,河道两侧的落凰花也覆上一层暗色。

宁竹小声唤:“白晚!白晚——”

花枝摇曳,无人回应。

宁竹有点着急,白天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她了。

白晚当时的确就坐在花树上,摇晃着双腿,似笑非笑看着她。

只是等她定睛看去,白晚已经不见了。

宁竹又唤了两声,依然无人回应。

她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白晚如今是魔修,以谢寒卿和姜思无的修为,难道会察觉不到魔气吗?

难道是她看错了?

宁竹等了一会儿,乌云笼月,夜色更深,依然没有人出现。

她只好打道回府。

穹苍仙阁外布有重重结界,寻常修士不得靠近。

宁竹走的是玉琼阁和碧落台下方的那片落凰花林。

快要到谢家的范围时,宁竹忽然回头,冲着空无一人的落凰花林说:“白晚师姐,我知道你在,出来和我聊聊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黑雾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凝成一个身着黑金两色衣袍,面白如鬼的女子。

白晚坐在花枝上,一言不发看着她。

宁竹顿了片刻,爬上花树。

花枝摇曳,掉了一片落凰花瓣在宁竹发鬓上。

宁竹低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又拿出一杯果饮:“是刚刚那家炙肉,还热呢,要不要尝一尝。”

白晚看了油纸包一眼,忽然说:“刚刚要装作不认识我,现在又给我这些干什么。”

她果然在生气。

宁竹将油纸包打开,递到她面前:“这里高阶修士很多,你会被发现吗?”

白晚没说话,宁竹就默认她有伪装身份的手段了。

宁竹用银签戳了一小块炙肉递到她面前:“你尝一尝嘛,这个很好吃的。”

宁竹带着哄劝的语气,白晚不自觉地张开嘴,将炙肉咬下。

咸香的口感在舌尖炸开,白晚堵在心口的气慢慢散了点。

尊上给她的任务是大闹一场,叫他们都知道白家那个二小姐没死。

但白日里她看到他们几人围坐在一起,炉火融融,一起分享着美食,她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对面的花树上,遥遥看着他们。

白晚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在魔域时,宁竹告诉过她,他们也曾一起吃过好吃的。

白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心口闷闷的,眼睛很酸,宁竹出来找她的时候,这种感觉达到了巅峰。

宁竹又把凉冰冰的果饮凑到她唇边,白晚吸了一大口,别扭道:“现在就不怕别人撞到我们了。”

宁竹笑起来:“怕呀。”

白晚板着脸,宁竹又说:“……我怕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伤害你。”

也许对于原著来说,剧情还在前期,幽冥鬼母的名头还没打出来。

白晚还不是原著里那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但她到底已经是个魔修了。

正邪不两立,如果白晚的身份现在就被撞破,肯定要出大问题的。

宁竹其实在想……姜思无的命运都已经改变了,那白晚的命运是不是也能被影响呢?

既然白晚现在还没在女魔头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她或许可以试着稍稍拉她一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所以现在,白晚不能贸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至少……至少要等他们对魔修有所改观。

是的,宁竹的想法很大胆。

她也是去过魔域的人了,或许很多魔修的确是坏人,但也有很多魔修……不能以单纯的善恶来论。

比如殷长老,比如江似。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兴许白晚和白暮,不会落到姐妹相残的下场。

宁竹想了许多,回过神来时,发现白晚在看她。

白晚眼神很怪,宁竹忍不住问:“……白师姐,怎么了?”

白晚抬手,在她脸颊上点了下:“我其实是奉魔尊的命令来抓你的。”

宁竹愣了下,果然面色大变。

白晚忍不住笑起来,笑得发髻间的烈焰绒花都在颤抖。

宁竹松了一口气,小声抱怨:“吓死我了。”

白晚好奇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尊上派来抓你的?”

刚从魔域逃走的时候,宁竹是有点担心的。

后来都过了那么久,魔尊也没有动静,宁竹就把这个事抛之脑后了。

只是她一直惦记着魔宫地底那具跟她长得很像的傀儡。

和魔尊从无交集,为什么魔尊一见面就把她抓了?还在魔宫地底藏了一具和她长得那么像的傀儡?

这么推导逻辑不通。

如果反过来说,是自己长得像魔尊藏在地底的那具傀儡呢?

所以很有可能是她长得像魔尊的白月光。

这样就说得通了。

原著是个大男主修仙文,又是以谢寒卿的视角展开。

魔尊有没有白月光不是重点,即使提到过也很可能被宁竹略过了。

所以听白晚这么问,宁竹摇头:“……不太可能。”

要是魔尊真那么在意她,早就该动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她可是一个在原著里提都没提过的炮灰。

白晚其实挺奇怪的,在魔域时尊上看宁竹跟看眼珠子似的,怎么宁竹逃走之后,尊上反而偃旗息鼓了,仿佛没这个人似的。

……不过尊上此人,做事本就没什么章法。

白晚笑了笑:“那你这么跟我混在一起,就不担心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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