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拿不准这个男人的心思, 他不像那些来青楼寻欢的男人,龌龊心思都摆在脸上,也不像楼晏, 单纯得任由她摆弄。
也许是因为她无法视物,看不见萧寒山的表情,才会加重心中对他的恐惧。
姜予宁说完, 又往里缩了缩,太过于急切地想要避开他,没注意到摔着的地方, 这么一挪,又被疼得痛呼出声。
“阿宁看起来的确很疼。”
一听男人这么说, 姜予宁立刻点头,小声说:“那,那公子应该不用妾……那么做了吧?”
她的抗拒被男人看在眼里, 倒是没有说什么, 视线往她捂着的地方看去。
她今日穿的这身衣裳有些紧,身子稍一侧着扭动, 衣衫紧绷, 将她婀娜身姿曲线勾勒出来, 凹凸有致。
她捂住的地方在臀部往上一点, 恰好那处的衣裳绷得最紧,还能瞧见凹下去的腰窝,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这样的美色, 是个男人见着都会生出要将她霸占的心思。
萧寒山移开视线,但那几乎可一手握入掌心的腰肢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眉头微蹙,再一扫几乎身子侧仰在床上的女子, 分明是抗拒的姿态,落到眼中,却成了欲拒还迎。
她对他的影响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大,再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恐会乱了他的计划。
萧寒山直起身,紧绷身子,视线扫过她慌乱的脸庞,语气压低了些:“阿宁好好休息。”
姜予宁一听他这话,加上王妈妈被他赶走,以为他要放过自己,连忙问他:“那妾,还要学那些……”
她期待萧寒山说不用再学,然而现实与她所想截然相反。
“阿宁养好身子,过几日再学。”
姜予宁心倏地一沉,不想再说话。
随后她听到男人唤了一声,惊夏的声音响起,他在嘱咐惊夏好好看着她,若是再发生今日她被下人推倒之事,惊夏会被重重惩罚。
姜予宁没有为惊夏求情,一是她心中对惊夏有气,二是她就算求情了,萧寒山也不会听她的。
萧寒山一走,惊夏就过来问她伤到哪了。
姜予宁指着自己尾椎骨,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王妈妈使劲推我,我又看不见,她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我。”
长得好看的人会受到很多优待,这一点在姜予宁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先前在青楼时,她一哭,或是一撒娇,那些人全都上赶着来讨好她,现如今她在惊夏面前哭,也引得惊夏关心。
“姑娘方便让奴婢看看吗?若是青紫了,得涂药。”
姜予宁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缓一会便好,拒绝了惊夏。
片刻的沉默后,惊夏低声道:“抱歉,奴婢有事耽搁了,回来得迟,若是奴婢在,那王妈妈定然不敢欺负姑娘。”
姜予宁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不过她好奇萧寒山是怎么罚王妈妈的,她方才没看见,萧寒山说完那句话后,王妈妈就没了声,该不会是……
“主子已经命人罚了王妈妈,日后她都不会出现在姑娘面前,姑娘可安心了。”
要说那王妈妈,以为自己得了个好差事,起先还算尊重姜予宁。
后来发现萧寒山对姜予宁并没有多在意,自己又是京城青楼里曾经做主的人,那傲气一上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越发的傲慢。
在惊夏面前她藏得很好,惊夏一走,她便把自己当成西院的主子。也就是欺负姜予宁看不见罢了,谁知道萧寒山会突然来西院,被他撞了个正着。
被带走时,王妈妈还想着再求求情,自己是一时失手才推的姜予宁。
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将自己赶出别院,而是带到一处漆黑的屋子,转眼就见一黑衣人拔出把刀,朝自己走来。
王妈妈瞪圆了眼珠子,吓得跪在地上凄厉求饶:“我只不过是小小推了她一下,她人没出事!我道歉!我向她道歉!别杀我——”
黑衣人刀一挥,血喷溅出来。
解决完后,带她进来的侍从嫌弃地擦干净手,捂着口鼻道:“就算你没有冒犯姜姑娘,主子也留不得你。”
一开始萧寒山就没有打算让王妈妈活着出去,他特地找来这类曾经在青楼是一把手,但现在不管事的老鸨,人没了,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样的人嘴不严,给点好处便会将一切抖露出来,只有杀了,才能保证别院的秘密不会泄露出去。
姜予宁是不知道王妈妈已经
被杀了,她现在心安理得地受着惊夏揉按自己摔到的地方,偶尔出声让她往边上挪些,顺便松松筋骨。
用晚膳的时候,敏锐发现今晚的菜肴要比平常丰盛,一问惊夏才知这是萧寒山吩咐的。
“主子怕姑娘伤到身子,便准备了这些,让姑娘补补。”
姜予宁诧异,没想到萧寒山还注意到这事。一会觉得他很可怕,逼着自己做不愿做的事,一会又觉得他对自己还算好,为她出气,还特地嘱咐厨房准备丰盛的菜肴。
她小口小口喝着厨房炖的鸽子汤,没再说话。
一连三日,姜予宁过得很是快活,不用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整日自然醒来,在院子里晃悠,虽说枯燥了些,但总比被逼着学那些东西好。
但很快好日到头,第四日刚用过午膳,惊夏领了个李妈妈来,说是要教她琴棋书画。
姜予宁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学那些勾引人的法子。
可这琴棋书画,她看不见,又要怎么学?
惊夏起初也是这样想的,看到李妈妈那双蒙着白翳的眼,心下了然。
主子这是寻了个眼盲的人来教姜姑娘,该是有专门的法子来教失明之人。
姜予宁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就连识字还是在青楼里学的,她不爱这些东西,还是青楼的妈妈哄着她,她才愿意学。
这会子又让她学,学了一下午,什么都记不住,烦躁得很想说不想学了,这比学那些勾引人的法子还要累!
萧寒山让她学这些有什么用呢?她又不是世家小姐,靠这些东西去在男人面前表现,她这样的,勾勾手指,一挑眉眼就足够了。
李妈妈显然是个脾气好有耐心的,见她烦躁,还哄她。
“姑娘刚开始学,觉得难是正常的,只要姑娘耐下心来,认真学,以姑娘的才智,定然能学会。”
姜予宁低了头,双手从琴上落下,不想碰。
她不明白萧寒山的用意,也不想学这些东西,尤其是自己眼睛看不见,还要被逼着学,更是浑身难受。
惊夏见状,让李妈妈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过来。
待惊夏送李妈妈离开后回来,姜予宁立刻问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别的女儿家都会,只有我不会。”
惊夏却道:“姑娘自小未接触过,又只学了不到半日时间,且无法视物,难度要比常人大得多。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正如李妈妈所言,姑娘聪慧得很,定然能学会。”
姜予宁觉得她为了哄自己学,才这么说。
但被人夸,自然会高兴。
她微微抿了唇,正想让惊夏请大夫来看看自己的眼睛恢复得如何了,忽地想起那日即墨谨对自己说的话,立刻拉着惊夏说:“你可以帮我请左相来吗?他会医术,可以帮我看眼睛。”
回答她的是惊夏尴尬的话:“奴婢没有权力去请左相来。”
姜予宁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说的,惊夏只是个婢女,怎么可能越过萧寒山去请来即墨谨,就算能越过萧寒山,恐怕也见不到即墨谨的面。
那般地位高的大人物,连萧寒山都要用她去勾引,肯定很不一般。
“那你能请来大夫瞧瞧我的眼睛吗?这几日我虽能睁开眼,但无法视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得见。”
说着,她语气失落起来,惊夏一见她颓丧,不由得心软,道:“奴婢向主子请示,主子答应,奴婢便去请大夫。”
姜予宁知道惊夏做什么事都要萧寒山通过,且她又想知道自己眼睛现在情况如何,点了头,说好。
惊夏叫了婢女来伺候她,自己去望鹤苑。
不过她不单单说了姜予宁想请大夫来看眼睛,还将姜予宁一开始说的要请左相来也一并告诉萧寒山。
萧寒山听罢,问她:“她说,即墨谨能看她的眼疾?”
惊夏点头。
“你回去告诉她,孤会请大夫来。”
惊夏退下,片刻后暗卫入书房中,接过萧寒山方才写下的密函离开。
“我倒是小瞧了她,不用我亲自动手,她就引得即墨谨上钩。”萧寒山轻敲桌面,语气混杂着微妙的情绪,“若是你能帮孤控制他,孤兴许,能给你想要的。”
前提是,她不贪心。
姜予宁听到萧寒山答应请大夫来时,并未有多高兴,她只觉得这应该的,这若是楼晏,定然日日都会叫来大夫给他瞧瞧。
翌日李妈妈并未来教她,她以为是李妈妈有事,或是以后自己都不用学,哪知道是因为有大夫来看眼疾,所以才空出一日时间来,明日还是要学。
她闷闷不乐地坐着,等着大夫过来。
隐约间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子,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温柔的声音响起,听到这个声音,她惊讶地站起身,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日傍晚时分,有人送信到我府中,说是姑娘需要看眼睛恢复得如何了?”
姜予宁愣愣点头,莫名局促起来:“妾,妾确实是想请大夫来瞧瞧眼睛,却不知道他们请来的大夫是大人您。”
即墨谨微微一笑,走向她,看着她那双在日光下宛如琉璃般好看的眼,声音出奇地温柔。
“上次与姑娘见面时,不是说过,姑娘若是眼睛有不适,可以叫我来看看么?”
“是,是这样……”姜予宁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见他,她刚想让他在外头等待片刻,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便听到他的声音就在面前响起。
紧接着是那冷如冰块的触感自眼尾传来。他的语调却和这冰冷的触感截然相反,带着关切,“姑娘的眼睛,看起来比初见时,好了许多。”
姜予宁身子一僵,不敢动。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萧寒山时,她只觉得害怕和抗拒。
可当即墨谨碰到自己的眼睛,她虽然会有些不大适应,但不会怕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相形见绌,不好意思让他看自己这副模样。
“那我的眼睛,要多久才能好?”
眼尾的触感消散,她听到那低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耐心等待,总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