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姜予宁听在心里, 更是心慌。
萧寒山这么说绝对没有好事,她能怎么表现?用她弹得磕磕绊绊的曲子引得那群人来嘲笑自己?
可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违抗他,只能应下。
“妾, 妾会努力的。”
萧寒山听罢,并未有所表示,眼中更无一丝笑意。
他直起身, 视线转向那群世家子弟,看也没看惊夏一眼,吩咐她:“盯好她, 若是出了事,你知道后果。”
惊夏立刻应声说是。
他来的悄无声息, 没有人注意到他。
萧寒山并未与那群人寒暄,转身进入后方屋子,上了二楼, 于窗边坐下。
小厮早已经将窗台打开, 端来茶水,候在他身边等着吩咐。
这宴会是萧寒山命定北侯府的小侯爷准备的, 来的都是太子一党, 而此宴, 除开集结他的人, 更是为了笼络即墨谨。
暗探来报,三皇子屡次接近即墨谨,十次成功三次,最近一次更是在即墨谨那日离开别院后第二日便去了。
萧寒山知道即墨谨这是故意在与自己作对, 若不是不满他用姜予宁来接近即墨谨,以,即墨谨的性子, 断不可能会答应萧霁舟的邀请。
不过他倒是不急,有姜予宁在,不怕即墨谨不上钩。
他已经命人邀请即墨谨来赴宴,更是告知他姜予宁也会在。
即墨谨若是忍得住,今日便不回来,若是忍不住……
萧寒山朝外看去,底下热闹得很。
换了首欢快的曲子,舞姬舞姿更加灵巧,看台上那几人看得目不转睛,待一曲终了,歌姬撤下,乐师上场,歌舞继续。
看台上一人听着这曲子,没什么兴趣,视线一转,落到坐在最边上的姜予宁身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他的目光尤为明显,连姜予宁都感觉到,心下不安,悄声问惊夏:“可是有人在盯着我看?”
惊夏抬首去找,很快发现是谁在看姜予宁,正是那日她在望鹤苑撞见的小侯爷,乃定北侯独子,萧焱。
此人乃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性子顽劣,一见到此人,必然绕道走。
她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挡住姜予宁的身体,阻隔他的视线。
“确实有人在看姑娘,是萧小侯爷。”
姜予宁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既然是侯爷,那应该也是个厉害的人。
她垂了头,祈祷可别再有萧寒山这样的人盯上自己。
萧焱见那婢女挡着自己,面上不悦,刚要走近了去看,却听小厮一声吆喝。
“左相大人到——”
萧焱面色一变,朝二楼看去,正对上萧寒山投下来的目光。
萧寒山点了头,他收到信号,挂上笑,去迎接即墨谨。
而听到小厮这句话的姜予宁立刻站起来,“左相大人他,真的来了?”
惊夏扶住她,免得她被椅子绊倒。
“姑娘在这等着便是,左相大人应当很快会来这。”
姜予宁听着周围议论声,隐约有人听到在说这次一定要把即墨谨拿下。
她心里一个咯噔,终于意识到这场宴会,是针对即墨谨设的局。
而萧寒山所说的看她的表现,怕是就是让她去抚琴勾引即墨谨,可是在这样的场合,大庭广众之下,萧寒山这么做,根本没有顾及到她的脸面!
姜予宁刚想拂开惊夏的手,却被攥得更紧,警告的话随之而来。
“姑娘可要想好了,今日的宴会很重要,姑娘若是搅黄了,主子会怎么罚你。”
姜予宁猛然面向惊夏,满腔的委屈与怒火刚想发泄出来,却听身后响起那道清冽如玉般的声音:“如此大费周章要我来,却不见宴会主人,看来你们并无诚意。”
姜予宁连忙低了头,将面纱理好,确保自己的脸没有露出来。
身后声音越来越近,
听着那群人说的话,她越发不安,一把攥住惊夏的手,低声催促她带自己离开此处。
却被惊夏拒绝。
“姑娘的任务还未完成,不可在这个时候离开。”
姜予宁瞬间松开她,听到那群人要过来,赶紧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殊不知今日她穿的衣裳,正是萧寒山特地叫人做的那件浅蓝长裙,即墨谨见过,且印象尤为深刻。
他一眼瞥见背对自己的那抹倩影,再一看她戴着帷帽,联想到萧寒山递来的请帖上所写内容,立即明白萧寒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并未在姜予宁身上停留过多的目光,未曾瞧见她似的,径直走过。
惊夏在他走近时,朝他行礼:“左相大人安。”
拥过去的人这才发现姜予宁的存在,那萧焱见着惊夏规规矩矩地向即墨谨行礼,想到方才她挡着自己看美人,恶念起。
即墨谨都已经走过去,他却故意停在姜予宁面前,故意找她麻烦。
“左相在此,一个婢女都知道要行礼,怎的你不行礼?”
那几人全都停下来,等着看姜予宁是什么反应。
几人心里都清楚,宴会虽是借着萧焱的名头办的,背后之人实则是太子。
是以能来此宴会的,只有萧寒山的亲信,而这位头戴乌沙兜帽的女子,谁都不认识。惊夏一直在别院里待着,鲜少露面,除了萧焱见过惊夏一面外,无人知道她是萧寒山的婢女。
而那萧焱早已忘记自己见过惊夏。
无足轻重的人,他是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他故意挑姜予宁的刺,姜予宁根本不认识他,怕自己多说多错,便没有说话。
而这时惊夏开了口,“我家姑娘眼瞧不见,并不知左相在何处,不方便行礼。”
萧焱却不放过她。
“你这个做婢女的,怎么也不提醒提醒,这么重要的场合,失了礼数,这是你失职,更是她无礼。”萧焱眯起眼打量她和姜予宁,视线在姜予宁纤细的腰肢上一转,缓缓往上,不怀好意,“你们主仆二人,今日若不赔礼认错,这事,可就不能了啊。”
姜予宁仰起头,乌沙下她睁开眼,难以置信会有人说出这种话。
若不是她看不见,定要瞧瞧这人长什么样,怎会这般无耻!
“至于如何赔礼,”萧焱朝舞台上乐师一指,故意为难她,“这位姑娘弹上一曲,我等听得尽兴了,这事就了了。”
姜予宁气急,她何时受过此等屈辱,这若是她冒犯了此人,道歉便是,他却拿没有向即墨谨行礼来胁迫她,他哪来的脸?
可她也只能在心底气气,耳中听到有人喊他侯爷,心一惊,这人该不会是方才看她的那位侯爷?
有人哄笑:“萧小侯爷,她不是个瞎子么,看不见,又如何弹曲。”
姜予宁咬住唇,心里难受得紧。这还是她自失明以来,第一次被人这般嘲讽。
连萧寒山都未曾这么直接说她是个瞎子。
心中越发埋怨萧寒山,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平白无故被找麻烦,被人嘲笑。
耳畔传来惊夏的声音:“姑娘莫要担心,奴婢在。”
惊夏旋即朝萧焱道:“我家姑娘若是要赔礼,那也该是向左相大人,而非萧小侯爷您,左相大人还未说些什么,您在这为难我家姑娘,不也是无礼吗?”
萧焱盯着惊夏看了好一会,嗤笑一声,将矛头转向即墨谨,“这婢女出言不逊,左相觉得,该不该罚?”
姜予宁心口一紧,摸索到惊夏的手握紧,惊夏拍拍她手背,让她安心。
姜予宁在心中祈祷即墨谨会帮自己,他应该见过惊夏,即使看不出戴着帷帽的人是她,也该认识惊夏吧?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即墨谨身上,等着这位左相大人开口。
男人侧身而望,墨发玉冠,面容清隽,长身玉立,单单是他身上这份淡漠疏离的气质,便叫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只要他开口,绝对可定下结果。
即墨谨缓缓扫视众人,看见姜予宁时,眸光微顿,视线最后定格在萧焱身上。
他开了口:“萧小侯爷是无事可做么,刁难一名女子,是定北侯府的风范?”
姜予宁顿时抬起头,乌纱一晃,她弯起的红唇闪现。
“若是无事可做,萧小侯爷可与你父亲学学武艺,日后上战场,还可多杀敌立功。”
周遭一片寂静,姜予宁看不到那什么小侯爷的脸色,但知道他现在定然会觉得难堪。
因为即墨谨说完这些,那小侯爷冷哼一声,跺着脚走了。
姜予宁攥住惊夏的手缓缓松开,刚想出口谢谢即墨谨解围,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这声谢谢咽了回去。
即墨谨看了姜予宁片刻,并未再言,转身入座。
二楼的人的将底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挥了手,小厮领命,下去传达他的命令。
姜予宁方才坐下,就被告知要立刻上台抚琴。
她紧张得捏紧了手,站起身,在惊夏搀扶下走向舞台,刚走两步,却听那小侯爷讽刺自己。
“不是不赔礼吗,这会又上去弹曲了。”
姜予宁脚步一顿,惊夏告诫的话随之而来:“姑娘只需弹完这一曲,便可回去,千万不可乱了主子的计划。”
她捏紧了手,最终还是听从她的话。
乐师让开道,让她来弹。
姜予宁摸索着琴弦,慢慢找位置,底下嘲讽声又起。
“不是个瞎子么,瞎子也能弹?”
她动作一顿,手按在琴弦上,迟迟未动。
底下人还在说,只有即墨谨一直凝望着她,边上的人越说越来劲,他蹙了眉,视线搜寻,找到角落里的小厮,示意他过来。
他对小厮说了一句话,小厮立刻点头,做出邀请的姿势。
即墨谨站起身,未再看那僵直身子的女子一眼,跟着小厮上到二楼,窗台边早已为他留好位置。
萧寒山眼望他,朝自己面前的位置伸手,“左相肯赏脸,孤很是惊喜。”
即墨谨行至他面前,并未坐下。
“殿下故意这么安排,可有考虑过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