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只一个字, 立刻牵动姜予宁的心弦。
“大人说的是真的吗?大人真的要帮妾?”她欣喜若狂,想到萧寒山描述即墨谨地位时说的话,心神一动, 冒出个念头。
既然萧寒山让她去勾引即墨谨,那她何不顺势而为,把即墨谨勾到手, 说不定即墨谨能将她从萧寒山那狼窝里救出来。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可行。
萧寒山不是说即墨谨地位只在皇帝之下吗?那即墨谨一定能治得了萧寒山,只要她能得到即墨谨的心, 届时让即墨谨出面救自己即可。
姜予宁有了念想,心里没那么难受, 男人的话更是让她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
姜予宁仰起头,泫然欲泣:“太感谢大人了, 今日若不是大人您帮妾解围, 妾怕是不知道要遭遇些什么刁难。”
即墨谨没有应她这句话,他只看着她眼帘下那双眼, 喉头滚动, 久久未移开眼。
姜予宁又说了几句话, 故意夹着嗓子, 语调转了数个弯,比勾引萧寒山时还要媚。
可男人迟迟未有回应,她不由得有些急。以前她用这声音与楼晏说话时,她要什么楼晏依她什么,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等着即墨谨的反应等着急。
她按捺不住,问他:“大人可是在想什么事, 怎的不说话了?”
男人这才回她的话:“我方才在想些事,未能及时回答姑娘。”
姜予宁这才安心。
“那大人——”
她的话被打断:“我与姑娘见过三次面,却还未知姑娘姓名,不知姑娘可愿意告知我?”
姜予宁当然愿意,立刻告诉他:“大人唤妾阿宁便好。”
“阿宁?”
离得近了,听着他清冽的嗓音唤出自己的昵称,姜予宁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楼晏与萧寒山都这么唤过她,可他们都没有让她觉得羞愧。她骗了一个善良的人,利用他来帮自己挣脱束缚。
姜予宁只是这么一想,很快没了心理负担。待她自由了,再好好报答即墨谨吧。
“阿宁没有姓氏吗?”
姜予宁心口一跳,险些蹦出男人的怀抱。
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回答这句话,她已经习惯了一张口谎话就来,很快想到如何回答。
“妾自记事起就没有爹娘,不知自己的名,收养妾的人说是妾很文静,便给妾起名为阿宁。”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后来妾家中遇到歹徒袭击,只有妾被太子所救,家破人亡无处可去,是以才,才投靠太子。”
“原来如此。”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姜予宁摸不准他有没有信,也不好多说,她转移话题,问他何时离开。
即墨谨道:“姑娘心情何时好些,我何时走。”
姜予宁再一听他这话,心头更是欢喜。即墨谨人比萧寒山好多了,还知道陪着她散心,听她倾诉。萧寒山那人只会掐着她下巴威胁她。
她也不能一直缠着即墨谨,得慢慢来,由浅入深,一点点走进他心里去。
这么一想,她离开他怀抱,刻意压低声音,说:“那大人您回去吧,大人是左相,当是有很多事要忙,妾也不好麻烦大人陪妾这么久。”
即墨谨嗯了一声,说了好。
姜予宁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说了好,转头一想,自己现在在即墨谨心里的印象,应该是只见过几面还不熟悉,反应很淡是正常的。
她露出笑,虽然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的位置,朝他行了个礼。
此刻姜予宁忽然开始明白萧寒山为何要自己学那些礼仪,现在就派上用场。
“那妾……也要回去了。”
男人似乎听出她话里含义,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阿宁若是眼睛不适,可直接派人来我府中,我若是有空,会来帮阿宁看看。”
姜予宁又行礼道谢,正要唤惊夏过来扶着自己出去,即墨谨已经将惊夏唤了进来。
心口因他这一举动一暖,轻声说了谢谢。
“阿宁回去后,记得莫要再哭。”
姜予宁险些因为他这句话又哭出来,点了头,“多谢大人提醒,妾一定会注意的。”
她在惊夏的搀扶下离开房间,待走得远了,才问道:“我们这是要回去了吗?”
惊夏答道:“姑娘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去了。”
一想到要回去,姜予宁心生抗拒,她宁愿与即墨谨相处,也不想回到那令自己担惊受怕的地方。
可她不得不回去。
上马车前,她猛地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压低声音问惊夏:“萧公子呢,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他,他没来吗?”
惊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扶着姜予宁将她往马车上引,“姑娘先上马车,上了马车奴婢再与你说。”
姜予宁依着惊夏说的上了马车坐稳,待马车开始行驶,惊夏才说:“主子今日来了。”
她没必要瞒着不说,只不过说出来,姜予宁会不高兴罢了。
“他,他来了……”
萧寒山来了,却任由那小侯爷找她麻烦,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难堪!
“那他可有说什么?”
“主子并未说什么。”
姜予宁心下不安,今日曲子弹的不好她是知道的,萧寒山会不会因为这个罚她?
她心里想着事,一路上都没再与惊夏说话,马车一路行至别院,惊夏扶着她下了马车,回到西院。
此时已经近傍晚,惊夏问她是否要用晚膳,姜予宁没有胃口,但想到过了时间厨房不会留饭,让惊夏晚一点准备。
她在床边坐了会,问惊夏:“萧公子他可在别院内?”
惊夏摇头:“奴婢不知。”
不知道那就当萧寒山不在,姜予宁心情稍微好了些,伸出双手,让惊夏帮自己抹药,弹琴时她太过紧张,不小心划到手,到现在还在疼。
惊夏拿来药膏放在一旁,握住姜予宁的手抬起来,见着她指尖又添了新伤,心中叹了口气。
主子的决定她无法帮姜予宁拒绝,只能帮她减轻痛苦。
抹完药,姜予宁休息了会,感觉到腹中饿意,叫惊夏去准备晚膳。
沐浴过后惊夏又帮她抹了药,她躺上床,直直睡意袭来,才发现萧寒山今日竟然未来找她麻烦,不像他。
不来更好,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不过这晚姜予宁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自己弹琴出错被萧寒山各种责罚,甚至还梦到被萧寒山掐着脖颈弹琴,什么时候不出错什么时候松开她。
醒来的时候她都清楚记得这个梦。
用完早膳歇息片刻,她准备去学那该死的琴时,惊夏却说今日不用学。
姜予宁一愣,旋即高兴不已,萧寒山这是突发善心,不要她学了?
但很快她发现并非自己想得那般,只是今日不用学,明日还是要继续学。
她只颓丧了一会,休息一日总比一直学好。
她问惊夏今日天气如何,惊夏道:“外头出了太阳,姑娘要出去走走吗?”
姜予宁方要说好,念头一转,让惊夏把躺椅挪出去,她要躺着晒太阳。
系上眼纱,戴着帷帽,外头日光不是很辣,不会刺到眼。
她闭着眼躺在躺椅上,闲适悠然,心里叹了口气,已经很久没有如现在这般轻松地享受,姜予宁精神舒缓下来。
日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让人昏昏欲睡。
姜予宁逐渐生出了睡意,加上眼睛一直闭着,很快睡着。
惊夏见她久久未有动作,猜到她该是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拿了毯子盖在她身上,在边上侯着她醒来。
这一睡,将近午时才醒,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没有做噩梦,醒来后她又坐了会,直到觉得太阳有些晒了才回房间。
“姑娘手上的伤好多了,应该不疼了吧
?”
姜予宁微微屈手感受,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疼。惊夏帮她抹药时,她忽然想起昨日即墨谨答应自己的事,心下一喜。
难道是即墨谨与萧寒山说了,所以今日她才不用练琴的?
越想越有可能,以萧寒山的性子,怎么可能放着她不压榨她。
原来即墨谨真的答应帮自己在萧寒山那求情,他果然是位很好的人。
姜予宁抿唇笑了笑,想到昨日与即墨谨分别时他说的话,心生一计。
“上次去请左相大人的,是你的吗?”她问惊夏。
惊夏低声说是,“奴婢向主子请示,主子答应了。”
姜予宁在心里哼了一声,萧寒山会答应也是因为他要她勾引即墨谨,换了旁人,他才不会答应呢。
“那我若是眼睛又觉得不适,再去请左相大人来,萧公子他应该是不会拒绝吧?”
惊夏笑笑,并未给出肯定的回答。
“这得看主子了,奴婢无法揣测主子的意思。”惊夏说完,又问她有没有饿,姜予宁睡了这么好一会,哪里觉得饿,想了想,让她少准备些。
谁知惊夏这一去厨房,带回来个令她尤为抗拒的消息。
“主子请姑娘去望鹤苑用午膳。”
姜予宁的心重重一跳,想到之前去望鹤苑几次萧寒山对自己做的事,身体本能地抗拒。
“那,那萧公子可有说为何要请我去望鹤苑?”
惊夏只道:“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姜予宁不想去,谁知道萧寒山又想出什么法子折磨自己,可是不去,他定然会来找自己麻烦。
她紧紧捏住手,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
惊夏上前道:“可需要奴婢搀扶着姑娘?”
姜予宁点了头,慢吞吞地跟着惊夏去望鹤苑。一路上乱七八糟地想着事,连已经到了望鹤苑都没发现,还是惊夏出声提醒,她才猛地回神。
一颗心不安地跳动,她怎么都想不到萧寒山让自己来有什么意图,难道是想让她再勾引旁人?
“惊夏,我——”
“阿宁既然来了,怎的只站在门口不进来?”
萧寒山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姜予宁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迅速调整好状态,扬起笑容,摸索着往里走。
“妾只是刚睡醒,还未缓过神,有些迟钝。”
她说着,已经被惊夏搀扶到萧寒山面前,男人淡淡瞥她张嘴说谎话,未揭穿,朝自己对面一指,惊夏扶着她坐下后便退了出去。
“孤听婢女说,阿宁的手受伤了?”
姜予宁手下意识往袖中藏,微微点头,“前几日练琴时,不小心滑到了,伤的不用,公子不必担心。”
萧寒山笑了一声,“孤怎么能不担心?阿宁的手宝贵着呢,若是这双手伤了,日后怎么弹琴?”
这话落入姜予宁耳中,如坠冰窟。她从未见过这般无情的人,她的手都已经伤成这样,他还惦记着让她弹琴。
这琴有何好弹的?他去乐坊寻个乐师来都比她好使。
虽然愤怒,却也没法当着萧寒山的面说出来,她只好挂上笑,僵硬地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寒山忽地开口询问她:“阿宁不喜欢孤这的吃食?”
姜予宁连忙摇头,“妾还不饿……”
“是么,看来孤喊的不是时候。”
萧寒山轻轻一敲桌面,姜予宁身子又是一颤,伸手去摸索碗筷,心里越发抵触与萧寒山相处。
举起的筷子半天找不到菜肴在何处,男人垂眸望着她许久,在她又一次落空时,倏地开口:“阿宁需要孤帮忙吗?”
姜予宁哪敢要他帮忙啊,连连摇头。
然而她的拒绝无效,男人直接起身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带她去夹菜。
“阿宁眼睛看不见,又不要孤帮忙,阿宁这顿饭,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
姜予宁一时语噎,手被他不可抗拒地带着去夹菜。
她咬住了唇,松了力气,任由他摆弄自己。
若非是他叫自己来望鹤苑陪着他用膳,她这会已经吃上了,要不是他,她哪里会这么煎熬?
萧寒山像是在喂宠物,每道菜都要夹一点放到她碗里,碗堆得满满的,都快要溢出来。
见着没地方放了,叫婢女再拿碗来,姜予宁看不见他弄了多少,只能任由他继续夹,最后两只碗都被堆满,他才满意地点了头。
“阿宁快些吃吧,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姜予宁犹豫了会,才伸手去拿筷子。
掌心一沉,男人的手伸了过来,姜予宁慌忙避开,却被他紧紧按住。
男人含笑的声音响在耳畔:“阿宁躲什么,孤很可怕吗?”
姜予宁哪里敢说可怕,感觉到自己握紧的手被掰开,筷子被塞进掌心,男人这才放开她。
她松了口气,表现得太明显,萧寒山一眼看到,神色蓦地沉下。
不过他并未立刻发作,只说了句:“吃吧。”
姜予宁心惊胆战地吃着,发现他没有再突然冒出些吓人的举动,稍稍放了心。
这一顿饭吃得很不舒心,她只盼着吃完赶紧走人,然而在听到他的话时,心中一个咯噔。
萧寒山喊她来果然没有好事!
“昨日那场宴会,阿宁觉得如何?”
姜予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讪讪一笑,抿唇不语。
她以为自己不回答,萧寒山就不会追着她问这个问题。
萧寒山确实没有再问她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她与即墨谨。
“阿宁弹完曲子,去见即墨谨时,都说了什么话?”
姜予宁心一惊,捏紧了手,哪里敢告诉萧寒山自己与即墨谨说了什么话。
那些话说出来,不被萧寒山罚那就不是他了。
她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回答,萧寒山忽然又出口问她话,吓得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阿宁可与他提起过孤?”
姜予宁立刻摇头,“妾,妾没有。”
她说得很是心虚,低着头,生怕他会看出来。
心紧张得怦怦跳,良久才听到他说:“那便好。”
萧寒山怎么会不知道她心中不满,再不满,也得听他的。
“孤还有一件事须得阿宁去做,阿宁可愿意帮孤?”
姜予宁身子一僵,颤声问:“公子还有什么事要妾去做?”
男人只笑:“很快阿宁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