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啪啪作响, 寒风刮得人脸疼,惊夏没敢去关好窗户,她面无表情地守在外头, 其她婢女都被她赶回下人房待着,今晚只有她一人守夜。
压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房间里传出来,惊夏一动不动, 没听见一样。
半夜风才停,看样子,明日会是个阴沉的天。
房间里头传来萧寒山的命令, 惊夏立刻去打来热水,回到房间时, 萧寒山已经不在了。
满室旖旎气息,空气湿黏到发腻。
女子额间汗珠密布,湿发贴在脸颊上, 眼睫一颤一颤, 似乎还未从方才的云雨中恢复过来。
惊夏点了烛灯,转眼一看, 险些没拿稳。
姜予宁浑身都是青紫痕迹, 尤其是胸口腰腹处, 被蹂躏得没有一处是白皙的。
她心里叹了口气, 拧了热毛巾,为姜予宁擦拭身子。
许是被咬的狠了,姜予宁昏睡过去,没有醒, 身子软绵绵的,不会闹腾。
水凉了,惊夏帮姜予宁盖好被褥, 去换了热水,继续帮她擦拭。
一直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擦拭干净,再帮姜予宁穿上干净的睡袍,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这一夜姜予宁一直在做噩梦,总感觉有人压在自己身上,推不开,喘不过气。
吓得从噩梦中惊醒,直喘气。
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个噩梦,直到起身发觉浑身酸痛,尤其是那处尤为地疼,后知后觉想起来昨晚萧寒山对自己做了什么,顿时缩到被褥里又哭了出来。
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明明她都要嫁给即墨谨了,只要再熬几天就能摆脱萧寒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姜予宁越想越委屈,越恨萧寒山。
她想伺候他的时候,他不给机会,现在她要嫁给别人了,他却跑来强迫她!
就因为他是太子,就可以随便对她做什么吗?
那他和无赖有什么区别!
姜予宁在青楼那些年,早就学会丢掉廉耻心,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可是人一旦感知到美好的事物,身边有那样高洁傲岸的人熏陶,丢掉的廉耻心又回来些,现在只觉得耻辱又难堪。
即墨谨要是知道她在嫁给他之前,与萧寒山做了这事,他会不会生气?
这么一想,更恨萧寒山。
她是不可能因为这事就放弃嫁给即墨谨的机会,现在萧寒山都敢在她要嫁人的情况下这么对她,保不齐哪天对她失去兴致,就会抛弃她。
绝对不能把婚事搞砸!
只要萧寒山不说,只要她不说,只要她嫁给即墨谨摆脱了萧寒山,日后她再找机会与即墨谨坦白,若是他接受不了,那她就不坦白,与他和离,离开京城。
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摆脱萧寒山的控制。
名节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她要是在意名节,就不会从楼府里跑出来。
姜予宁摸了摸自己的眼,疼得抽气。
昨晚哭得太狠,眼睛肿了,肯定会影响眼睛恢复。
姜予宁越想越气,摊上萧寒山准没好事。
今晚他要是还来——
她往被褥里又缩了缩,没有反抗的勇气。他要是还来,只能受着。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逃离萧寒山的魔爪,只要能逃出这座别院,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左相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能这么做。
你人那么好,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房间外传来声音,天已经亮了,姜予宁不想起来。
门被敲响,是惊夏的声音。
“姑娘,主子吩咐奴婢来问姑娘出嫁,都想要些什么东西,他好为你添上。主子说身为他的妹妹,得风风光光嫁出去。”
姜予宁瞬间瞪大眼,她没听错吧?
“他的妹妹”?萧寒山真的认她当义妹了?
她想起床,身体酸痛,立刻想到昨晚萧寒山是怎么对自己的,没了好奇心。
心中冷呵一声,打了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他可真会做人。
但该要的东西还是要的,昨晚他那么对她,也该让他赔偿自己。
姜予宁让惊夏进来伺候自己穿衣,顺便狮子大开口,要了很多贵重的东西。
惊夏一一记下,让人汇报给萧寒山。
吃完早膳,姜予宁回到床榻上躺着,问惊夏:“萧公子他在望鹤苑吗?”
这次惊夏直接说了:“主子有事要处理,一早出去了。”
姜予宁稍微安了心,只要这人不在别院,不与她同处一屋檐下,就不用提心吊胆防备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但昨晚的事犹如个木疙瘩卡在心口,难受得紧。
“昨晚,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她问出这句话后,心扑通扑通跳,没想到惊夏却说什么都没听见。
起初她还以为惊夏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后来想到惊夏是萧寒山的人,一定是被萧寒山命令了什么都不要说。
姜予宁瞬间没了心思和惊夏说话,只觉得脸被火烧一样,烫得很。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惊夏退了出去,“姑娘若是有事,唤奴婢便是。”
姜予宁顿时气恼不已,她有事,她想立刻离开这座牢笼,惊夏会帮她吗?
不会!
这么说有什么用!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没有人会帮她!
她躺下来,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昨晚的事对她而言犹如梦魇,一闭上眼,全都是男人粗重的喘息,自己羞耻的声音。
她又做了噩梦,这次梦到的是即墨谨亲眼看到她和萧寒山云雨,她都没能来得及解释,即墨谨转身离开。
即墨谨退了婚事,她被囚禁在别院里,萧寒山日日嘲讽她,说即墨谨就是个虚伪的人,一旦知道她和他做的事,就会厌弃她。
姜予宁被吓醒了。
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把惊夏喊进来问:“左相大人取消婚事了吗?”
惊夏柔声答道:“左相大人正在准备婚宴呢,没有取消婚事,姑娘是做噩梦了?”
姜予宁愣愣点头,呢喃着:“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她回过神,又问惊夏:“那萧公子呢,他回来了吗?”
“主子今夜不会回别院。”
姜予宁愣了好久才将这个好消息消化。
她不敢相信,重复道:“萧公子他,今晚不回来?”
惊夏点头说是。
姜予宁险些笑出来,克制着心中喜悦,不敢让惊夏看出来自己的高兴,又试探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惊夏却说不知道,“主子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姜予宁思绪飞速运转,萧寒山不回来,该不会是与即墨谨说昨晚的事了吧?
他都已经得逞了,还要食言吗?
她急得快哭出来,想让惊夏打听萧寒山去了哪,又不敢这么做。
万一被萧寒山知道,惹怒了他,真告诉了即墨谨昨晚的事,她苦心忍受几个月才换来摆脱萧寒山的机会,就要没了!
可萧寒山既然认了她当义妹,应该不会再说?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萧寒山没有恶劣到极点,还有点善心。
姜予宁想出了神,没有听到惊夏问自己还有没有事要问。
惊夏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她才回过神,说没有了。
等惊夏要退出去时,她忽然想到个问题,赶紧问:“那我出嫁,谁来送嫁,萧公子吗?”
惊夏笑了出来,姜予却听得浑身不适。
“主子日理万机,自然是没有时间送姑娘出嫁的,届时会有人送嫁,姑娘不用担心。”
她这话说的好似姜予宁非要萧寒山送嫁似的,弄得姜予宁方才的好心情散尽,没心思再和惊夏说话,让她在房间外守着。
惊夏其实没有多余的意思,是姜予宁自己敏感,想多了。
不过经历了昨晚的事,加上两人身份差距太大,怪不得她多想。
得知萧寒山今夜不会回别院,姜予宁难得不用提心吊胆,晚上用膳时,胃口都好了许多。
今日比昨日还要冷,惊夏问她是擦身还是沐浴,她直接说了要沐浴。
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只想把他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洗干净。
她其实也不怕被惊夏看见,但心里别扭。
惊夏却什么都没说,拿来药膏给她涂抹。
这要是之前,姜予宁肯定会问她是不是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是不是看不起她。
现在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等着这几日过去,坐上去相府的花轿。
奇怪的是,萧寒山那晚没回来,直到相府迎亲的花轿来,他都没回来。
姜予宁不觉得他真的是发善心,不怕他回来对自己做什么,开始怕他在即墨谨那边捣鬼。
一直提心吊胆到喜婆带着侍女过来帮她上妆,穿上嫁衣,牵着她出别院。
迈出别院门槛的那一瞬,姜予宁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过是不到一年的时间,却犹如过去了很久。
她听着喜庆的声乐,跟着惊夏走到花轿旁,听着她的声音坐上花轿。
直到坐下来,真切地接触到花轿,她才有了真实之感。
她真的坐上了去相府的花轿,真的要嫁给即墨谨,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被萧寒山威胁,再也不用守寡。
她追寻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得到。
姜予宁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除了要嫁给楼晏的那一天,第一次这么开心。
花轿起,迎亲的队伍接到新娘,往相府而去。
行至内城街道时,更为热闹的锣鼓之声掩盖迎亲队伍的喜乐,街头百姓们对迎亲队伍的注意力被吸引走。
转头一看,几十人抬着的高台上,两只金灿灿的狮子高高跃起,正是为庆祝新帝登基的舞狮队。
这支舞狮队乃是京城最大,最有名气的,就连达官显贵要请这支舞狮队来府中表演,都要提前多月,而今他们是自发为庆祝新帝登基游街,从今日开始,一直持续三日。
迎亲的队伍变得很不起眼,从人群中消失。
姜予宁听着外面越来越小的动静,问惊夏:“那是什么?”
惊夏低声道:“有人在舞狮。”
姜予宁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顺利加入相府。
花轿穿过热闹的街道,落到侧门前,喜婆早已经被遣散,只有惊夏与相府的人知道,花轿里的人是谁。
“姑娘,到了。”
惊夏声音一起,姜予宁紧张得心一个劲地跳。
终于,她要成为即墨谨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