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28周时,娜妍彻底放下了手头所有工作,进入安心待产的状态。每天的生活简单而宁静:吃饭、睡觉,然后在天气晴好的午后,带着家虎和Yuki,沿着自家高尔夫球场的绿道慢慢散步。
家虎年纪大了,有时比怀着宝宝的娜妍还要懒些,常常走完一圈就趴在地上,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们,耍赖不肯再动。权至龙和娜妍也舍不得再像从前那样督促它,总是笑着由着它偷懒
好在,除了行动比年轻时迟缓了些,家虎身体并无大碍,没有患上任何常见的老年犬疾病。
这一点总让娜妍感到欣慰与庆幸——欣慰于这些年将它照顾得足够好,庆幸于它不必承受病痛之苦,能继续安稳地享受被爱包围的晚年。
而家里的毛孩子们好似都能感受到娜妍肚子里的小生命,在她结束巡演回到家时就体验到了这种来自生灵之间的、神奇的变化。
iye和zoa不再突然跳上床踩她的肚子;Yuki不再爱扑上来,变得警惕而克制;家虎则更黏人、更温柔。
娜妍和权至龙对这种变化大呼“amazing”。
原本某位准阿爸都已经想好如何应对它们的办法了,如今看来,倒显得他有些多虑了。
孕期定居纽约后,权爸权妈偶尔会来探望,韩智瑞还带了一个参鸡汤的配方给权至龙,有那么一阵子,他学得格外投入,仿佛立志要攻克厨艺这座大山。
可惜,他的厨艺天赋似乎生来就被点了负数。无论尝试多少次,味道总差那么一点意思——能吃,但谈不上惊艳。
在和家里的厨师第五次PK并再度落败后,权至龙终于认清现实,选择了躺平。
尽管每次娜妍都会很给面子地说“欧巴做的那份更好吃”,但每周固定来蹭饭的岳父、岳母以及爷爷,他们脸上那种欲言又止、努力维持礼貌的表情,都在宣告:他又又又失败了。
“欧巴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这人的好胜心一向很强来着,娜妍还以为他会再坚持几周的。
“内......Bae啊,我可能真的没有做饭天赋。”权至龙仰面叹气,嘀咕道:“如果是音乐肯定不会这样。”
那是他的强项。
娜妍赞同点头,然后疑惑,她觉得这两样东西都很简单啊!
音乐可以说是天赋,但做饭难道不是有手就行吗?
可一想到权至龙在厨房里的战绩,她又沉默了。从前她对“厨房杀手”这个词还不太能共情,哪怕她初学时,都没有炸掉整个厨房的经历。
权至龙虽然不至于造成灾难性后果,味道却怎么都难以复刻。
“欧巴已经做得很棒了。”她鼓励道。
权至龙笑了下,这就是有人爱着的感觉啊。
曾经的他,似乎要做到十分完美,才能换来外界一句不算苛刻的评价。可在娜妍这里,哪怕他只完成了一半,她也会眉眼弯弯地说“欧巴好棒”。
这种感觉,和那些带着“全肯定”心态的粉丝们的赞美还不一样。
粉丝的喜爱他当然珍惜,被夸赞也会感到幸福。但娜妍的爱,更像他对待音乐时的底气。
无需满分,存在本身就已足够珍贵,并且永远能托住他偶尔的笨拙与失落。
他将这种感受分享给偶尔寂寞、打来电话诉苦的李秀赫听,对方那点忧郁心情总能瞬间一跑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无语。
“秀赫啊,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娜妍的爱是他的底气呢?
李秀赫:“你说了一堆废话,可最后的结论只有你爱她这一个答案。”
因为偏爱,所以觉得她最特别,连带她的爱也独一无二。
在李秀赫看不到的另一边,权至龙笑得荡漾,“啊~就是这样~”
“......”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呢,”他轻声说,“一个专门为’权至龙‘打造的梦境,不然怎么会有人把这么好的娜妍送到我身边来?”
他甚至开始引用不知从哪里看来的理论:“有数学家估算过,假设人一生认识约10万人,其中异性占一半5万,年龄相仿的约5000人,能成为朋友的大约500人,其中让你有感觉的约50人,能长期相处的约10人,最后双方都视彼此为’真爱‘的,大概只有1人。”
“所以得出结果:人一生遇到真爱的概率大约只有1/285000,但爱是流动的,怎么能套进公式......”
李秀赫打断了他的感性发散,语气务实:“这个概率太抽象了。如果你把’真爱‘理解为一个自带灵魂感应、天生契合的人,那概率确实极低,低到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但一段能让你感觉自己被深度看见、完全接纳,并且双方都愿意共同成长的关系,比起’遇见‘,用’经营‘来形容不是更合适吗?”
“至龙啊,你觉得你和娜妍是哪种?”
权至龙没有片刻犹豫:“当然是第一种。”
李秀赫:“......”
太棒了,恭喜你遇见真爱了!
但这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他真是多余问这一句……李秀赫无奈扶额。
或许是电话那头亲故那副洋洋得意、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让人有点牙痒,他嘴角勾出一个恶劣的笑,“当初写《This love》的时候,有预感自己会遇见人生中的1/285000吗?”
“呀!李秀赫!”权至龙不满嚷嚷,“这都过去多久了......”
说实话,他连那人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他叹道:“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到娜妍身边。”
在那时就紧紧抓住她,将两个人牢牢捆在一起。
李秀赫幽幽道:“噫~真可怕~”
“?”
“你初中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娜妍才多大?有10岁吗?如果我是娜妍的家长,发现你在自己女儿身边转悠,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权至龙:“......”
虽然很不想承认吧,但如果代入星星,他大概率也会这么做的。
女儿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他瞬间又来了精神,话题立刻拐弯,开始输出:“说到星星,她今天又踹了我的手心!这是她这两个月以来第十一次这么干了,肯定是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娜妍说她平时可老实了,只有我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时,胎动才会变得特别频繁……”
李秀赫:“......”
谢谢,并不是很想听。
手指熟练切屏到TikTok,挂着电话刷起视频。
“......四维彩超里已经能看见她含着手指吞咽的动作了......超级kiyo......”
权至龙嘚吧嘚吧说了半天,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嗯”、“啊”、“哦莫”之类极其敷衍的应答。
他顿住,眼睛一眯,“你是不是在看ig?”
“准确地说是TikTok。”
“呀!”
李秀赫轻哼一声,“wei?我是跟你学的啊。”
这人不也总是打着电话听他说话,然后自己跑去ins点赞?
权至龙还想反驳几句,身后就传来娜妍声音,“欧巴,你在和谁打电话?”
他丢下一句“娜妍睡醒了,挂了”,直接挂断。
李秀赫撇了下嘴,早已习以为常。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他轻轻效笑了下,仿佛能幻视到大洋彼岸,权至龙瞬间丢开手机、嘴里喊着“Bae”迎上去的模样。
啧。
恋爱脑不可取啊~
不过他们平时在聊天时真的很少像今天这样提及爱情——当然了,除非那人主动炫耀。
一方面是因为某个人只要提及老婆的名字,就像触发了某种关键词一样开始吟唱;另一方面,对于一位已婚有家、即将迎来宝宝的男人,和他这样单身未婚的人来说,某些感受确实像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幸而除了这点外,他们是真的合拍的好朋友。
而他也是由衷希望权至龙可以将这份幸福永远延续下去。
有时自己感到孤独,就会给这位亲故打电话。虽然本是抱着排忧解难的目的,但李秀赫往往能从两人习惯性的斗嘴和互损中获得简单的快乐。
就是每次听权至龙提到娜妍和未出生的女儿,他偶尔也会萌生出“想谈恋爱”的念头......
可也正如权至龙刚才引用的那个数字,遇见真爱的概率或许真的只有1/285000,甚至可能更小。
所以至龙啊,带着你命中注定的1/285000继续幸福下去吧。李秀赫闭上眼睛,坠入黑暗。
*
另一边,娜妍午睡醒来,就看到权至龙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她能猜到大概率是李秀赫,若不是有自己的存在,外界恐怕都会对这两人的关系产生误会。
果然,他放下手机,转身朝她走来时,嘴里念叨的就是:“是秀赫啦。”
接着权至龙将她引到客厅那张最宽敞柔软的沙发上坐好。他在她身后和腰侧塞了好几个蓬松的靠枕,确保她每一个角度都被妥帖地承托住。
他将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们星星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偶妈?”
话音落下,掌心下便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胎动,那一下轻轻的“撞击”,带着鲜活的生命力,透过皮肤,直直撞进了权至龙的心底。
看着他惊喜的模样,娜妍也再次感受到这份奇妙。女儿似乎真的能感知到外界的呼唤,每次她和权至龙轻声说话或抚摸时,小家伙总会给予回应。
她打了个哈欠,将腿搭在权至龙腿上,整个人更深地陷进那堆柔软的靠垫里。明明刚睡醒不久,那股困倦感却又追了上来。
孕期限制太多,她愈发懒了。
而权至龙看到她困倦的样子,心疼地蹙起眉。
他一直都陪在娜妍身边,感受着每一个变化。除了日渐隆起的小腹和随之而来的行动不便,他从侧面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到了怀宝宝的不易。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趴着睡,有时整夜只能保持一个相对固定的姿势,醒来时身体难免僵硬酸痛;她的双腿会水肿,严重时甚至会抽筋,疼得眉头紧锁;孕激素的波动影响着情绪,即便娜妍每天被照顾得舒舒服服,自己也极力保持平和,但偶尔还是会因为突然想吃某样东西却吃不到,或者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如果能有什么技术让他可以分担这份痛苦就好了,权至龙默默想着。
娜妍晃了晃腿,“欧巴,放首歌,星星喜欢听。”
他笑着应道:“内~”
这也是每天的流程之一,至于是怎么发现未出生的小朋友喜欢听音乐......大概是每当伴奏响起的时候,女儿总会变得格外活跃。
权至龙凑近说着话,“你要像阿爸和偶妈那样长大以后做歌手吗,权星星?”
“......或者,文星星?”
kkkkkk!
娜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欧巴还没忘记肚子里这个有可能是继承人这件事啊。
“欧巴......”
刚开口,李淑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窗外,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权至龙随即起身,将岳母迎了进来。
现在他们都住在纽约,李淑卉来看望娜妍就更方便了,总是督促她多走动,带她散步。
“偶妈,你干脆给我弄个轮椅算了。”娜妍赖在柔软的沙发里,半真半假地耍赖,完全不想动弹。
“想得美。”李淑卉回了一句,瞥见旁边权至龙脸上那副“好像也不是不行”的若有所思表情,立刻追加警告,“至龙也不许动这个念头。”
“......内。”
他刚刚真的在想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来着。
十分钟后,娜妍被带着去了花园散步,而权至龙则领着家虎和Yuki出门洗澡。
“星星的未来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包括姓氏。”
娜妍挽着李淑卉慢悠悠地走着,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她知道文宰旭和权至龙的约定,也知道后代该承担家族责任,但是即将成为母亲,她心底那份私心的爱意开始涌动,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更多自由选择的可能。
毕竟若不是她当初的选择,这份责任或许不会这么早、这么必然地落在她的孩子肩上。
李淑卉轻叹一声,“她的童年都会在幸福和快乐中度过的。”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下的承诺。
娜妍亲昵地靠着自家偶妈的肩膀蹭了蹭,“反正不要那么早决定她未来该干什么嘛。而且,星星也不一定是我和欧巴唯一的孩子啊,万一她的弟弟或妹妹喜欢我们的家族企业呢。”
“哎一古,”李淑卉被她逗笑了,顺着话头开玩笑,“那你们可得抓紧了,总得让我和你阿爸,能亲眼看见把东西交到你们手上的那天啊。”
“偶妈!瞎说什么呢,怎么会看不见?”娜妍近来对亲人的年龄愈发在意,最听不得这种话。
“还真是不禁逗。”李淑卉摇摇头,一脸惆怅,转眼间,她的女儿都要当妈妈了,时间真是走得越来越快,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娜妍抱紧她的胳膊,不再说话。
她现在很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尤其是外公外婆和爷爷这三位老人,步入垂暮之年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一样。
希望自己,希望星星,也希望未来可能到来的其他孩子,都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在他们身边。
至于她孩子的未来,她不愿过早下定论。
虽说注定会有一个继承人,但她更期望孩子可以找到想做的事。
而即便作为继承人培养,也并不意味着成年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一切。
按照家规与传统,每位继承人在18岁生日那天,会获得一笔可观的“成年基金”。若想真正继承企业,必须用这笔初始资金,在商海中证明自己具备创造可观利润、并驾驭庞大资产与风险的能力。
造船业不是互联网创业,没法车库起家,它极其看重安全信誉、政治人脉、长期资本,继承人必须向家族证明自己有驾驭这个重资产和风险的能力。
由于和军方合作,后期还要取得军方采购官、船级社、工会的信任。
总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在此之前,若掌权人不在,企业会交由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托管运营。
文宰旭是米勒家近百年来最出色的继承人,他不仅完成了考核,还拥有自己的副业,并且位列生物科技行业的龙头。
他们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宅斗戏码,几代人的深厚基业与清晰规则,早已将那些不该有的旁支野心与内部倾轧,涤荡得干干净净。
主支的地位,靠的不是阴谋算计,而是血脉、能力与一代代建立起的、牢不可破的规则。
庞大的信托基金、交叉持股的复杂结构、以及深入核心管理层的关键席位,共同构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旁支或许能分得红利,享受家族荫庇,但想要动摇主支的决策与继承,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娜妍的担忧,更多是出于母亲对孩子的本能保护,希望为她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而非真的惧怕家族内部会有什么风雨。
她早就说了呀,他们家是非常简单的家庭。
*
娜妍的预产期在2月,但在生产前,《芭比》电影上映了。
IP效应、华纳联合出品、玛格特主演、娜妍的惊喜出镜都为这部影片带动了不少关注。
上映10天,全球票房便突破7.5亿美元,轻松收回制作与宣发成本。与此同时,一股席卷全球的“粉色浪潮”也随之兴起,从时尚到社交网络,处处可见其影响力。
“制片人Yedda”又给大众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而凡事都有两面性,有正面必然也有负面。正如娜妍当初担心过的那样,电影上映后,关于影片中性别议题的激烈讨论就没消停过。
她曾预想过,部分男性观众在观看后可能会感到不适或引发思考,但现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某些群体的反应程度。
部分人的破防程度远超预期。诋毁、谩骂、乃至发起“抵制《芭比》”的言论在网络上层出不穷,这些战火甚至蔓延到了作为制片人之一的娜妍身上。
粉丝当然不乐意,第一时间就带人骂了回去。
由于娜妍的身体状况,《芭比》电影后期的宣传活动大部分由玛格特·罗比承担。面对媒体尖锐甚至挑衅的提问,玛格特应对自如。
若是娜妍在的话,肯定要说一句话——有些东西就像巧克力。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某些人的言论影响不了电影的好成绩,只会让更多人产生思考和好奇。
2月12日,娜妍捂着发疼的肚子,在权至龙的搀扶下,缓缓躺在了卧室那张早已准备妥当的床上。
他们没有选择去医院,生产地点就定在这座居住了半年多的庄园里。专业的医生、护士团队以及全套的医疗设备早已就位,甚至专门布置的房间环境,也完全参照医院产房与手术室的标准,安全无虞。
应娜妍的要求,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包括主治医生,清一色都是女性。
此刻她紧紧抓着权至龙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腹部的剧痛已经剥夺了她大部分思考的能力。
想过会痛,没想过会这么痛。
她甚至想起自己之前曾大言不惭地说过“星星不一定是我们最后一个孩子”,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把当时的嘴严严实实地捂上。
权至龙又哭了。
他之前偷偷看过女性生产过程的纪录片,仅仅几分钟的画面,就吓得他好几晚没睡好。如今最担心的事情正在眼前发生,他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和心疼。
哦多尅......
娜妍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在疼痛的间隙,发现权至龙满脸泪痕,竟然还虚弱地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欧巴...如果星星第一眼看到阿爸在哭,肯定会不喜欢你的。”
这句话仿佛有奇效,权至龙猛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胡乱抹了把脸。
“我不哭了,Bae,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娜妍这时已没力气再笑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回应:帕布呀……新生儿根本看不清东西的。
大概7个小时后,房间内终于响起了一声属于婴儿的哭声。
娜妍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慢慢阖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权星星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