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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上风车.2

作者:珞珈 当前章节:76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8

她在说还差三个月陈浩然就要做爸爸了。也许本来还差三个月,陈浩然就会有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了。

罗锐恒突然后悔问她还有几个月,突然才发现这会成为一个沉重的话题。在这个时候,他自然会想,这一切是不是他造成的?像以往一样,他只好岔开话题。可他对生孩子真是一窍不通,只能想到问“名字取好了吗”之类的。杨凡说孩子会随父姓,叫“陈思浩”。

罗锐恒说:“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尤其是这孩子……”

“这个孩子我会好好养大的,你不用担心。我只希望他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快乐健康的普通人就好了。” 杨凡抚摸着肚子说,“罗总,你已经很帮忙了,连墓地的钱都是你出的,谢谢。”

“唉,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宁可没有这墓地,也没有这葬礼。”

罗锐恒蹲下来,看着陈浩然的黑白照片。还是他年轻时的样子,严肃、认真,带着初出茅庐的质朴。

罗锐恒凝望着他,目光满是歉疚,轻声道:“对不起……我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是晚了。”杨凡说,“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俩为什么不好好谈谈呢?为什么都不说出来呢?你连资助他看病都不让我说。罗总,虽然浩然总在我面前说你的不是,可我有自己的判断,你是个好人。你也不认为浩然是个坏人对吧?虽然他一直说自己做过很多坏事,尤其在嘉华项目上,骗过、偷过,但你也不会认为他本质就是坏的对吧?否则就不会资助他了。既然本质上都不是坏的人,那有什么过节是解不开的呢?我真想不通。”

罗锐恒苦笑了一下。笑都没法掩饰他在人情问题上的无能为力。

“虽然你一直不让我说,但最后我还是告诉他是你一直在资助他看病。他说他要去找你。那时候他的语气……是感谢和感动的语气。”杨凡叹了口气道,“幸好说了,幸好他的心结算是打开了。他走的时候应该没有纠结和遗憾了吧?”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只要他走的时候不是在怨我,或者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只要他是平静地走掉就好。”

“哦对了,你知道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谁的吗?”

“谁?”

“王晓菁。她是罗申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杨凡迟疑了一下。她想起那次和王晓菁的见面,王晓菁叮嘱她不要告诉罗锐恒。她只好说:“我听警察说的。”

“浩然和她说了什么?”

“她说电话太吵了,什么都没听清楚。我本以为浩然冲出去时,第一个要找的是你呢。”

“她父亲是嘉华厂的老员工。”

杨凡不说话了,有些担忧地看着罗锐恒。罗锐恒知道她想问什么,她会问“没关系吗”。可他没法回答杨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想知道,可是又不敢知道。或者说即使不知道,也能大概猜出个所以然。不管是哪种答案,都不是一个能让人睡得着觉的答案。

杨凡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事故已然发生了,不管怎样,大家只能向前看,好好过下去。”

“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这么想也许对对方不公平,我们不能替他人做决定。当初我留下她,未必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要对你做什么吗?”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是说留在罗申对她未必是件好事。她应该有个正常的工作,不带怨恨的工作,可以真正带给她成就感和自豪感的事业。而不是像现在,被困在罗申,天天面对一个她痛恨的老板。”

“那你应该让她知道你的想法啊!不要像对待浩然一样对待她了。好意的隐瞒看似为了对方,可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敢面对对方,也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罢了!”

罗锐恒琢磨了一下杨凡的话,说:“你说的没错,是为了私心,也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他又凝望着陈浩然的遗像,像在问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程鸣在发给赛玲娜一条信息后,就再也没和她联系过了,仿佛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赛玲娜想,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程鸣,那一定是“得体”。他是一个得体到近乎完美的人,挑不出毛病,尤其为人处世圆润周到,凡是认识他的人都喜欢他、夸赞他。赛玲娜已经算得上一个乖乖女了,可是站在程鸣身边仍然会逊色。阴影会遮盖住人,耀眼的阳光也会。从高中到大学,整整七年她都被程鸣的阳光遮盖着。

“很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共事了。我知道你不是出于私心,能见你一面也不错了。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希望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面。”

她琢磨着程鸣的信息,没有一丝不正常的语气,可这才是最不正常的。他明知道自己有私心、不希望他进罗申。正常的人不说怨恨,多少也会抱怨两句,可他没有。她想着程鸣从罗申离开时留给她的笑容。他笑得越阳光,她就越恐惧。

要是晓菁在就好了,至少可以和她说说。现在,赛玲娜只是把程鸣的信息删了了事,并祈祷他们真能相忘于江湖。

她戴上眼镜,开始研究起高信的业务。现在亚当斯带着一众人在准备给高信的标书。高信是罗申最大的本土客户,也是最知名的高科技巨头。若干年前从做山寨手机起家,到成为领先的手机厂商,再到进军游戏、视频、云计算、人工智能……甚至连操作系统都开始研发了。高科技上上下下的产业链高信几乎都有涉足,每一个国人的生活里也都有高信的影子,但这也意味着高信四面树敌。这次项目主题就是帮助高信应对其在视频领域的竞争对手。

赛玲娜对高信熟悉也算熟悉,毕竟他家的产品每天都在用。但陌生也陌生,比如在技术层面上她可就一窍不通了。她在公司打印了不少资料,带到咖啡馆来看。周末还打算去宁海参加一个高科技行业峰会,据说会有不少顶尖专家出席。就在她做笔记时,完全没注意有人从她包里抽走了电脑。

小偷抱着电脑从咖啡馆排队的人群穿过,自以为就要成功溜掉,却被一个穿着兜帽衫的人撞了一下。“兜帽衫”顺手拿回了电脑,跟小偷指了指不远处巡逻的协警,什么都不用说,小偷就忿忿地走了。

赛玲娜翻过一页资料,想要上网查点东西,一转头,却发现整个包不见了。再一转身,却看到包被人放在了靠窗内侧的座位上。

韩启彬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兜帽说:“为什么包是敞口的呢?明摆着等人来偷吧?”

赛玲娜无语,和直男怎么解释时尚的问题?她捂着心口说:“吓了我一跳,以为被偷了呢。要喝杯咖啡吗?”

韩启彬嫌弃地撇了撇嘴说:“我不碰会上瘾的东西。”

赛玲娜心想,这孩子智商是高,情商还有待提高啊!

虹桥机场里人来人往。顾超逸最后扫视了一眼大厅,来送行的只有苏琪一人,他想见的人还是没有来。他接到一个电话,顺手把登机牌给了苏琪,两人一起往安检口走去。

“苏琪!顾超逸!你们等等!”

苏琪叹了口气,转身向声音的来源走去,立定在侯捷面前:“你怎么跑来了?”

“我……我来送行。”侯捷喘着气说。

“从什么时候起你跟顾超逸的关系这么好了?就最近几天吗?”

侯捷看着苏琪手上的登机牌说:“我……我是来给你送行的。”

这时顾超逸打完了电话,冲苏琪招了招手。苏琪站在两人之间,看看顾超逸,又看看侯捷,然后对侯捷说:“我先过去了。”

“等一下,你真的要走吗?”

苏琪好像没听到,头也不回地朝顾超逸走去。侯捷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跑岔了气会这样,心痛也会这样。他看着喜欢的女孩向另一个人走去,看到她和那个人一起走到安检口,有说有笑;看到她帮那个人整了整包带;又看到她和那个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侯捷没法再往下看了。但他没有离开,还是杵在那里,把离别的画面看完。这也许会是一种有效的方法,可以让他断了念头、彻底死心。然而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奇迹!顾超逸一个人走进了安检,而苏琪转回身在向他走来!

侯捷的嘴一直是张着的,直到苏琪走到他面前,抬着他的下巴,狠狠地合上去了。苏琪没好气地问:“你听谁说我要走的?”

“公司都在传啊!”

“脑子呢?你脑子里装的是个水龙头吗?为什么不来问我?哦,我知道了,就想搞这种机场送别的苦情戏对嘛?指望这个来感动我吗?”

“不感动吗?”

“……”

“真不感动吗?”

苏琪突然揪住侯捷的耳朵狠狠拧了一下。吵吵闹闹中,两个人开始一起往外走。不知不觉中,苏琪也挎上了侯捷的胳膊。

顾超逸在星巴克里买了一份大杯美式咖啡。他从来不喝含咖啡因的饮料,喝了一口,发现果然像中药一样难喝。不知道为什么王晓菁总是抱着这东西不撒手。他回想了一下,事实上他不明白她的地方太多了。她为什么能忍受苦,能忍受罗锐恒,她明明会游泳却非要装作不会。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对他视而不见?他真想撬开她的脑子好好研究一番。但是研究了、了解了,他还会喜欢她吗?也许他喜欢的就是现在这个让他无法理解的王晓菁。

登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终于打来了。

“我以为你会来送我。”顾超逸已经把埋怨的语气降到最低了。

“呃,抱歉,我刚才有会……你知道罗总的。”

“拜托,今天是周末哎!我都看过你的日历了,明明是空的。”

“真的有会,临时的电话会议。不过还是觉得这样的方式告别最好。”

“为什么?如果能见到你,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不会的。你可能只会高兴一时,但是之后不会的。超然,朋友的告别就是这样。这样以后我们才能没有负担地再见面,如果你还希望做朋友的话。”

“我刚喝了一杯咖啡。”

“什么?”

“美式咖啡,你喜欢的那种。但是太他妈难喝了,我以后不会再碰这玩意儿了。”

王晓菁大笑起来,说他爱喝不喝。顾超逸也笑了,劝她少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她也不再说“要你管”,而是答应了。顾超逸问她在做什么,周围那么吵。她说她刚从公司加班出来,去购物中心楼下找点饭吃。他们终于像朋友一样聊了起来,说了很多祝福和很多废话,直到飞机起飞。

购物中心里,许嘉峰拎着一大堆购物袋走在叶婵身边,殷勤地讨好着,一会说现在有大把时间可以陪她逛街了,一会又说会不会让她父亲觉得自己太闲了,不会重用他?

叶蝉反问道:“有什么比照顾我和我肚里的孩子更重要的呢?不是已经让你当上副总了吗?还不算重用啊?”

“虽说是副总,但是是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的,平时也没什么大事。当然,不出事自然是好,我也不是说这个不重要。只是你看我学的专业,还有我原来在罗申的工作经历,可以有更合适的岗位嘛。”

“哎呀,知道了,不就是想做投资那块嘛!我爸的意思是让你先熟悉一下集团的业务。投资毕竟是核心板块,都是我那些叔叔们在管,现在就把你插进去也不是那么好插的呀。你先慢慢干着,平时要是有好的投资项目也可以给公司介绍一下,不就能显示出你的实力了吗?急什么呀?先吃饭!”

“我倒是不急,但其实我是为你着想。核心业务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对吧?你看我们都快结婚了,孩子马上也要生了,总得开始为长远打算了。”

“嗯……需要想那么远吗?长远来讲,信源集团不都是我的吗?哎呀,我们先把我们的小日子打算好吧!”

许嘉峰不说话了。叶婵总是懒懒散散、俏皮可爱的语气。一开始他以为未婚妻就是个富家女天真可爱好糊弄,可相处久了才发现自己实际得到的并不多。尤其还有一个该死的婚前协议,他开始怀疑究竟谁更天真一些。

他们走到楼下的餐馆,叶婵还没走到餐桌边,许嘉峰就为她拉开了椅子,又把购物袋塞进了邻桌的椅子里。他专注地向叶婵灌输一个叫昭阳光伏的公司有多赚钱,信源要是不考虑收购那简直就是错失几个亿,

“对不起,这位子有人了,我同事一会就来。”徐芳琳从电脑旁抬起头,愣住了。

许嘉峰也愣住了。还没等他说话,叶婵对徐芳琳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真有同事要来啊。”

徐芳琳看着许嘉峰,隐隐要发作。许嘉峰马上拎起袋子对叶婵说:“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我可是孕妇哎!”叶婵挺了挺肚子说。

徐芳琳看着叶婵隆起的肚子,又看看许嘉峰,端起手边一杯茶站了起来。许嘉峰大惊失色,赶忙护到了叶婵前。徐芳琳一杯水就泼到了他脸上,还有两片茶叶沾在了他的眼镜上。

几滴茶水溅到了叶蝉身上,她尖叫了起来,破口大骂。许嘉峰尴尬地解释这是他的前女友,叶婵骂得更凶了,引来餐厅里的人频频侧目。

“前女友?明明是前未婚妻!”徐芳琳看到了叶婵手上的订婚戒指,和自己曾经戴过的一模一样。她跟许嘉峰分手时把这个钻戒砸到了他脸上,没想到又在这里看到了。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冷笑道,“靠怀孕上位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叶蝉推开许嘉峰喊道:“你发什么神经啊?居然赶泼我未婚夫?”她拎起一茶壶的水就要泼出去,却被人从手里夺走了。

王晓菁把茶壶放到了叶婵够不到的地方,站到了徐芳琳身边。

许嘉峰说:“晓菁,你就别来添乱了,已经够乱的了。”

王晓菁止住了许嘉峰,根本就没用正眼瞧他,而是对徐芳琳大骂道:“哭什么哭?为这种男人值得哭吗?你应该高兴才是!幸好没有嫁给他,否则作为他老婆要是知道他脚踏十条船,不知道还有没有胃口吃饭。我记得他微信上不是有什么标签吗?有一个叫 ‘茶叶’的,都是各种女孩的微信,什么龙井茶、普洱茶……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哦,要是顺便查一下淘宝账户,应该会在购买记录和收件人地址里发现不少有意思的内容吧?这样的男人如果有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教好。难道要告诉孩子自己和你妈结婚,是为了一心向上爬,看重的是你的钱吗?”

王晓菁拉走了惊愕的徐芳琳。就听叶婵在她们身后尖叫道:“许嘉峰!把你的手机给我!”

她们走到商场外的街心花园坐下。徐芳琳已经不哭了,自嘲地笑道:“我其实也不是伤心,就是觉得自己太傻了,为什么会为这样一个人付出那么多?”

“及时止损就好。”

“晓菁,我很羡慕你,总是那么理智,男人不敢欺负你这样的。你也不用像我这样,为自己的愚蠢难过。”

王晓菁一时无法回应。徐芳琳说对了一半,她是很理智。但她会不会为感情难过?她不知道,因为她好像已经经历过了。

王晓菁安慰她道:“你那不是愚蠢,而是被爱情蒙蔽了,这不是你的错。我明天要出差,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聚一聚。”

如果不是因为做项目,王晓菁可能永远不会有机会踏上连海市的土地。从地理位置上来讲,这里靠近辽宁,有着北方城市的苍凉辽阔,同时又因为靠着海,隔着渤海湾与大连遥遥相对,又多了些海滨城市的浪漫。

从机场出来后,罗申团队沿着海滨大道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海景逐渐变得平淡无奇。毫无征兆的,一大片海上风车赫然出现。

风车就架设在近海海域里。远看如翩飞的白鸟、走进了却如堂吉诃德眼中的巨人。高大的白色立柱上衔接着三头叶片,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缓慢地旋转着。

车从风车下开过,旋转的叶片贴着车窗划过。王晓菁扒在窗边,看一排叶片从天空的顶端直落下来,在逼近她时仿佛带来了呼呼风声,又在远离她时被再次抛向天空顶端。车窗密闭,没什么声音,可她耳中贯彻了声音——叶片搅动空气发出了巨响,宛如大海的低鸣或天空的叹息。

她起了敬畏之情。这种感觉就像看到了几千米海拔上连绵不断的高山,令人感叹人的渺小。他们每一个人都微不足道,不过是这片涌动的钢铁洪流中的一滴水,或是这片呼啸海风中的一缕风。这些海上风车是工业的产物,看到那些离此不远的钢铁厂、造船厂、港口,想到风车是为了给它们发电而建的,就会赞叹人类虽然渺小,却仍能创造出比自己高大宏伟数万倍的奇迹来。

“听说船厂比这个还壮观。”罗锐恒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王晓菁微偏了下头,她可以认为这句话是在对她说的。她记得他们曾在火车上讨论过风车,似乎他也记得。

但是罗锐恒下一句就和王鸣飞、孙明经讨论起去江海船舶参观的安排。王晓菁觉得自己想多了。他们还在为上次大吵一架心有隔阂,至少她还有。罗锐恒这句话大概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商务车开过一座长桥,远处并行的渤海湾大桥正在修建中。罗申团队来的时候没赶上好天气,阴云低低地压在尚未合拢的大桥上,几乎从两段间的缝隙里流淌过去。走完这段长桥,他们也看到了“江海船舶”的铜牌子,像一块上了岁月的功勋章失了光泽。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在铜牌下等着。罗锐恒亲自下去请他上车,原来是江海船舶的胡副总。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经过了厂里的生活区。王晓菁恍然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小时候生活里的场景。居民楼盖得很紧凑,一条条长长的阳台走道通到底,一扇扇门紧挨着,大约对应着每间不大的房间。阳台上放着许多花盆,种的是太阳花这种好养活的。有的地方用竹竿支起了衣架,还有的图省事直接就把被套晒在了栏杆上。花盆、衣架、被套……恰好平均划分了每家阳台面积。

二层阳台下是沿街的商铺,从满足生活需求来讲一应俱全,可以想象当年这里的繁荣。只是现在几乎全关门了。路上除了他们这辆车,连行人都不见。那些长条的阳台上也都户门紧闭。偶尔有门打开,有人探出头来看看,都是些老人和妇女。

再往前开,路被一道栏杆拦住了。胡副总和看守路障的保安说他们是代表潜在收购方来调研的,保安没有马上放行,说要打个电话。

没两分钟一辆卡车开过来了。一伙穿着颜色不一的保安服的人跳下车来,堵在商务车前。他们手上拿着钢条和铁链子,敲得铮铮作响,“爽滚”的骂声不绝于耳。

胡副总尴尬地对罗申的人说:“恐怕来的不是时候。”

王鸣飞问:“他们难道不听您的吗?”

“厂子就是个空壳子了,俺这副总经理就是个虚职,谁爱当谁当吧!你看到那个膈应的憨熊没?那个是保安队长老胖,他才是当家的!”胡副总指着一个把钢条在保险杠上敲得最狠的胖子说。

罗锐恒他们可能没见过这场景,王晓菁可是见识过,一点都不害怕,觉得又好笑又亲切。当年在嘉华厂门口,大家拿不到赔偿款找厂里讨说法也是这副样子,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

王晓菁仔细看过去,呵了一声便捂住了脸,想把自己藏起来。没想到冤家路窄,到哪都能碰到他——何多居然就在保安队伍里,耍把戏一样耍着一根铁链子。

[1].窗口,也作微软电脑操作系统产品“视窗”。

[2].Analyst Level 2 ,第二级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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