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那么执着要拿下江海船舶,是为了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不光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也是为了报答我爹的养育之恩。我爹有三个儿子,江海船舶就是第三个。如果你是当哥哥的,怎么会对弟弟见死不救呢?我哥……刘海生的面子比他的命都要紧,就算在牢里他也不想承认他输了,而且是输给我!可是没人比我更懂江海船舶了。我在旁边建了连海钢铁厂,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能让我回家的机会。江海船舶对我来说就是家,是家啊!”
罗锐恒一时没有说话。他本以为是一场利益纠纷,没想到低估了感情的因素。虽然他不会马上感情用事地承诺什么,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点感动。利益的格局本来就难解难分,倘若牵扯到感情,反而会把复杂问题变成难解之题。这原本不是他的作风。
罗锐恒送刘达岩到了门口,承诺一定会让连海钢铁厂入局。刘达岩满意了,说:“好,罗总,我相信您。您还真跟之前来的人不一样,明事理,也通人情。”
罗锐恒没想到能听到有人用 “通人情”来形容他。刘达岩没有说他“左右逢源”,就算是褒奖了吧。
罗锐恒的讲述到此,掐头去尾了刘达岩给钱的事,只挑了以情动人的部分。然而刘海生却不买账,骂骂咧咧的连土话都出来了:“恁瑟孩子骗人的话你也信啊?我爹在时舔摸我爹,我爹走了就当自己是个天了!猴都没他蹿得高!明里暗里不就是撅我嘛?个王八三孙子揍里!”
见罗锐恒绷着脸,刘海生讥讽道:“罗总真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呐。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了,究竟是站在我、钱进东还是刘达岩的立场上?钱总要是知道你去见了刘达岩——那可是他的竞争对手啊,心里能舒服?”
罗锐恒坦然道:“钱总是不知情,但是我会告诉他的。至于立场,您说错了一点。我是站在振华的立场上,但是江海船舶的立场也要考虑到。这两者并不冲突,江海船舶好了,是几家欢喜的事。至于连海钢铁厂,在收购案的过程中是有帮助的。您现在行动受限,是需要帮自己的人多一点,尤其是熟悉的人。”
“那要看帮的目的是什么了。刘达岩恁王八三孙子,自始至终对我来说就是个外人。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外人呢?”
“所以您更相信厂里的那些工人是吗?”
“那当然!都是当年跟着我爹、还有我打江山的人!”
罗锐恒笑了下说:“打江山的人在卖江山您知道吗?”
罗锐恒告诉他工人已经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只能靠倒卖沙子、偷运焦炭为生。刘海生连声骂“恁王八三孙子”,骂着骂着没了底气,开始抹起了眼泪。
“江海船舶正在不受您控制。如果您认为这样的僵局仍可以持续下去,那等您出狱时,江海船舶可能就剩块牌子了。到时候您又要拿什么东山再起呢?”罗锐恒站起身,“我敬重您,也希望江海船舶能好。在不愿意看到江海船舶彻底倒闭的立场上,我们是一致的。关于江海船舶的收购,我希望您能放下偏见,接纳振华,也接纳连海钢铁厂。您仔细考虑一下吧,但是别考虑太久,我还会再来看您的。”
王晓菁回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艾瑞斯,问他公司里有没有人曾经收到过行贿的钱,是如何处理的。她强调了一下,是替一个朋友问的。艾瑞斯说他在罗申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咨询顾问还会被人行贿。
“这种发财的好事,有几个人会主动说出来?要么自己悄悄退还,要么就消化了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闷声发大财懂不懂?”
王晓菁翻了个白眼问:“公司就没有一个正规的上缴流程吗?”
“有啊,但非常繁琐,需要经过林姿绮、亚当斯和项目上的合伙人以及项目经理的签字批复才能入账。那时候也差不多全公司的人都该知道了吧。”
王晓菁心想,这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流程牵涉到这么多人,不就摆明了要把有心上缴的人挡回去吗?
艾瑞斯又问:“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吧?”
王晓菁心虚地说:“你看我像有这个发财的命吗?”
晚上赛玲娜叫王晓菁去吃饭,苏琪、侯捷也来。一帮人在找餐馆的路上,碰到韩启彬站在一家酸奶店前。赛玲娜就这么视而不见地走过去了,苏琪却把韩启彬拽上说一起吃。
赛玲娜说:“人家可是天天跑步的人,吃得比我们健康,别硬拉人了。”
“你就是这么当领导的吗?”苏琪转而问韩启彬,“偶尔罪恶一下也没关系吧?毕竟底子好。”
韩启彬看着赛玲娜说:“嗯,前几天还吃了小笼包和鸭血粉丝汤。”
赛玲娜头一低算是妥协了。王晓菁在一旁暗搓搓地问她不在的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了?赛玲娜连连否认。
他们进了一家日料烧烤,要脱鞋坐榻榻米。赛玲娜脱掉高跟鞋时晃了一下,被韩启彬扶住了。她刚要开口,韩启彬就说:“不用谢。”
“什么嘛,你知道我要讲什么吗?”
“一种可能是‘谢谢’,第二种可能是‘你为什么要跟来吃饭’,而我不想听到第二种。”
赛玲娜摇了摇头,甩下了韩启彬。韩启彬紧跟着她,在她落座后就坐到了她旁边,还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侯捷说:“这小子就管赛玲娜呀?也不给我们倒吗?”
苏琪笑说你自己没手嘛?但韩启彬一声不吭地也给其他几人倒了茶。
“这孩子怎么那么酷?惜字如金的。”王晓菁扔给韩启彬一本菜单,“点菜吧,点菜可是新人必备的技能。”
韩启彬数了一下人头,算了算。苏琪看他一副做算术题的样子,问点菜难道还有公式吗?
“当然有。设人数为N,N除以2取四舍五入为凉菜数量,N等于热菜数量,再加一道汤和一个主食。热菜不能有重复的主材,荤素比在四比一左右。”韩启彬认真地说,“数学能解决生活中大多数的选择困难症问题。”
王晓菁说:“天哪,我还是第一次听启彬说这么多话!”
苏琪鼓掌道:“说得好!启彬,你知道你下一个项目是跟我做吧?”
韩启彬问:“为什么?”
苏琪说:“什么‘为什么’?跟着我做项目不好吗?听说你想学点私募的知识,林总就安排你后面多上一些尽职调查项目了。”
韩启彬马上看了一眼赛玲娜,赛玲娜王顾左右低头喝茶。
这时服务员过来点菜。韩启彬报完了菜名问:“这些菜里有没有花生?有的话不要放。”
侯捷问:“谁对花生过敏?”
赛玲娜看了韩启彬一眼,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对花生过敏。今日他报的菜名里也没有三文鱼,应该不是巧合。
韩启彬淡定地对侯捷说是他自己对花生过敏。赛玲娜叫服务员再加一盘三文鱼刺身。韩启彬奇怪地看她,她却扭头和王晓菁说话。王晓菁低声问她不是也对花生过敏吗,还了然于心地一笑。
赛玲娜没好气道:“你知道如果你能偶尔装下傻会显得更可爱一点吗?”
“那你们的破绽就不要那么明显好不好?”王晓菁看到赛玲娜否定又犀利的眼神,马上讨饶说,“好了好了,那我就静静地装一会傻吧。”
赛玲娜往王晓菁身边挪了一点,不经意地与韩启彬拉开了一点距离。大家喝起了清酒,聊起了八卦群里的两个八卦,一个是美国区的合伙人乔纳森给开除了。据说他堪称美国区的“睡神”,睡遍了上司、下属和客户。结果在一次电话会议后忘下线了,性骚扰下属被人听到了。大家记得他是在巴黎培训时案例大赛的评委,距离太遥远,只能算八卦的开胃小菜。
“我的一个key takeaways(要点)就是要记得再三检查电话会议系统!”苏琪严肃地下了一个结论。
另一个才是八卦正餐,关于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许嘉峰。原来许嘉峰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恶有恶报。相反,女方未婚先孕,许嘉峰竟然因祸得福地入赘豪门了!
苏琪愤愤不平地说:“……据说还要办一场超级盛大的婚礼。他真有脸哦!这种该死的渣男居然拿的是恶有善报的剧本,真是胡作哦!也不知道芳琳知不知道,要不要去告诉她?”
侯捷掏出手机说还等什么,现在就告诉芳琳。赛玲娜却阻止道:“别去给她添堵了吧,本来也许都走出来了。”
王晓菁愕然了一下,上次那样骂许嘉峰居然都没有坏了他的婚事。不知是叶婵傻,还是许嘉峰手段太高。这要是让徐芳琳知道了,肯定得恶心死她。
王晓菁说:“如果我们都知道了,芳琳应该也知道了。她一定是比我们更关心许嘉峰下场的人,肯定是经常盯着的。”
苏琪说:“现在的意见是2:2。启彬,你说要不要告诉她?哦对了,你还不了解来龙去脉,我先给你普及一下……”
“不用了。”韩启彬翻着烧烤架上的牛肉说:“为什么要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
“这叫什么话?这都是我们的前同事哎,关心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冷漠啊?”
“不是出于真心的关心才是冷漠。”韩启彬顿了一下说,“苏琪姐还单身吧?为什么不关心一下自己的感情生活?”
好几个人都没忍住笑了。苏琪跳将起来说:“谁说我没有感情生活了?单身就不能有感情生活了?你小子太放肆了!我是师姐哎!不懂尊重吗?”
“可我是北大的。”
“北大清华自古不分家好不好?”
韩启彬一脸嫌弃道:“抱歉,我们北大没有这种‘单身就不能有感情生活吗’的说法,可能你们清华有。单身就是单身,有感情生活的就不叫单身,界限分明。如果师姐的标准是单身也可以有感情生活,那我看那个许嘉峰可能也罪不至死。”
苏琪气得随手抓了个钳子就举了起来。赛玲娜赶忙捅了一下韩启彬说:“少说点,平时开会也没见你话这么多。”
韩启彬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赛玲娜,乖乖闭嘴了。赛玲娜夹了一块和牛给苏琪,叫她消消气,还替韩启彬赔罪敬酒。整个一场晚饭,韩启彬就几乎没再说话。
烤最后一盘牛肉时,赛玲娜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她去洗手间冲水,出来时,一杯冰块递到了她面前。韩启彬端着杯子站在那里。他个子很高,赛玲娜不得不仰脸看着他说:“不用了,没事了。”
“哦。”
“你今天为什么要那样对苏琪?”
“我做错了吗?”
“不管怎样她都比你高一届,还是要尊重的。况且……”
“况且她会成为我的supervisor(上司)是吗?”
“你是不想跟她做项目才故意气她的?如果是这样,那没用的。”
“不,不是,我不是为了气她。”韩启彬看着赛玲娜说,“我是生你的气。”
赛玲娜这才明白韩启彬在计较什么,她是特意去和林姿绮说了他想今后往金融行业发展。她说:“我以为你明白我的苦心。”
“是苦心还是私心?”
“就算是存了私心的苦心,也还是苦心吧?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说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要你下高信项目的……”
“我不会收回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因为那都是真心话。”
“我已经忘了,就当没发生过吧。”
“没发生过为什么要坐得离我那么远?都可以跑火车了。”
赛玲娜一时语塞,幸好王晓菁从包间出来找她了,韩启彬才没多说什么回去了。
晚上回到家,赛玲娜默默地洗漱、上床。王晓菁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和韩启彬闹别扭了。韩启彬今天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样子,和苏琪针锋相对,像是心里憋了不少气。
赛玲娜心虚道:“他是我的下属,能闹什么别扭?除非他不想要高分了。”
“应该不是和工作有关吧?”王晓菁见赛玲娜不是很想讲的样子,说,“算了,我多嘴了。”
王晓菁关了灯躺下,可是黑暗中赛玲娜还坐在床头。过了一会,赛玲娜才缓缓说道:“韩启彬说他喜欢我。”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手忙脚乱的一阵声音。王晓菁打开灯,床头柜上的手机和书都被摸掉到了地上。
王晓菁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给我个惊喜啊?尤其是睡前!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呢!”
赛玲娜嗔怪王晓菁的敏感,便说起她去宁海的那个周末发生的一些事。
在赛玲娜和韩启彬结账时,小吃店里进来了几个小痞子,坐在了他们旁边一桌。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赛玲娜笑,有人吹着口哨,还有人问:“盘西,啊跟哥哥们喝酒啊?”
韩启彬握着拳头起身,被赛玲娜叫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惹事。她起身从那帮地痞旁边走过,韩启彬跟在她身后,没有搭理他们的起哄。眼看就要走出门了,谁知一个人突然推了赛玲娜一把。她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进那帮人的怀中。
就在这时,韩启彬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护在自己身后。那帮小流氓哗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气势汹汹。
一个人说:“你甩得很嘛!这盘西是你马子啊?”
韩启彬问:“什么叫‘马子’?”
赛玲娜汗颜。她听得懂宁海土话,本来已经脸红了,现在韩启彬的问题让她更脸红了。
小混混说:“就是女朋友!”
“哦,不是。”韩启彬说,“她是我老板。”
“老板你护什么护?你喜欢她啊?”
韩启彬看了一眼赛玲娜,回过头来诚挚地点点头说:“是的。”他指了指店里的摄像头说,“你们看那!看到了吧?你们的脸都拍下来了!你知道人脸识别技术吗?马上就能识别出你们每个人的身份!”
“操你妈逼!有本事你别出门,马路上都是我兄弟!你不要跑!”
韩启彬转头示意赛玲娜走出去,自己还挡在这帮人面前。等赛玲娜走到门外担心地看着他时,他突然用英语面无表情地说:“Run(跑)!”
赛玲娜跑出去没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砸东西,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再然后听到韩启彬喊她往民国公馆区的小巷子里跑。
赛玲娜没命地往前跑去,穿着平底鞋的脚掌都震得生疼。很快有人追了上来。她跑掉了鞋子,踉跄了一下,在弯腰捡鞋时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她抬起头,韩启彬问:“还跑得动吗?”
赛玲娜惊愕还不过半秒钟,韩启彬拽着她的手就飞奔出去。他们一口气跑了好几个街区,在夜里光洁的街道上不停歇地转弯,直到跑岔气才停下来。
赛玲娜扶着墙哈哈大笑,笑到弯下了腰,说:“我以为你要和他们打起来了,以为你有多勇敢呢!”
韩启彬一本正经地说:“保证安全才是最大的勇敢。你没事吧?”
“放心,我会跑得像狐狸一样快。”赛玲娜大笑道,“我会把你丢给他们当挡箭牌。”
“刚才那句话呢?”
“哪句话?”
“就是‘喜欢你’,你也当挡箭牌了吗?”
“哦,我都忘了。放心,我知道你是无意的,不会放心上的。看着也不像吧?明明我是你老板……”
“是有意的,也是真心的。”
赛玲娜慢慢站直了身子,她的后背贴在满是砂砾的老墙上。他们站在一片梧桐树下,能看见头顶上树叶交错,夜空从缝隙中漏出。
不远处有人经过,好奇地张望这里。从外人的角度看,应该会认为这样亲密的姿势只有恋人才会做出。韩启彬的双臂环绕着赛玲娜,把她围在墙边,既不是紧得让人压抑,也不是松得让人能躲开。
他低头说道:“赛玲娜,我是喜欢你。”
赛玲娜看到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星子点点滴滴、清晰闪亮,闪得人眼里、心里都在颤动。
听到这里,王晓菁惊呼道:“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就这么直接表白了?还是一步到位!那你怎么回答的?”
赛玲娜说:“我叫他不要开这种玩笑,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除了年纪比你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长得也不错,个子也高,工作勤快又聪明。就算是小一岁又怎么样,又不是什么错。”
“小一岁?他比我小三岁好不好?中间还跳了两级!”
“这么聪明!那更难得了,这么优良的基因千万不要错过啊!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都会很聪明的!”
“王晓菁,你是站在谁那边啊?我跟他认识不过一个月!而且我是他老板啊!”
“很快就不是了,对吧?他不是要去上苏琪的项目吗?问题解除。认识一个月……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他去年就在罗申做实习,你没见过他吗?他可是知道你哦。”
“怎么会?”
“你还记得齐佳那个项目吗?”
“你是说……他是那些实习生中的一个?”
“对,后来还给别的项目去帮忙了,一直在公司里出现,你居然都没发现?父母都是医生,兰州人。我记得他绩点3.98,会说四种外语、辅修两个专业、还会好几种乐器。那时我说这孩子是不是言情小说男主角,要不就是一个AI(人工智能),你都不记得了吗?哦对了,简历不是你筛的吗?”
“完全不记得了……那时候着急工作,谁顾得上这个呀!”
“唉,渊源啊渊源。”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呢,或者他应该会告诉你呀!这小子真沉得住气。不过,难道你对他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小孩子!”
“年龄算什么?要看心智。有的人年纪小,能担当能负责,比起那些年长但不成熟的人,不是要好得多?”
“我没见他成熟到哪去。你看他说话直来直去的,情商好像不太高。”
“可不是嘛!他的情商都用在你这了。对不关心的人,不屑于用情商。你没发现他对你的话特别多,对我们就没说过几句吗?”
“啊!王晓菁,我说不过你!你不要光说我,你自己呢?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在哪呢?”
王晓菁一下把被子蒙到头上说:“不知道!睡觉吧!”
赛玲娜也缩进了被子里。她闭着眼睛,可是脑子里还是那晚的梧桐树下。她推开了韩启彬,沿着沙砾墙低头走着。宁海的民国公馆区是她生活过三年的地方。她时常在这里散步,对每一条街道都很熟悉。路灯、深宅大院、梧桐树和围墙上的蔷薇,都是她曾经怀念的、现在看到却不再心动的事物。
赛玲娜停下脚步回头。韩启彬就在她身后十步远的距离。她走回到他面前说:“今天还是要谢谢你。”
韩启彬没说什么,看得出来他还有些失落。
“我觉得之前肯定有一些误会。我是你的supervisor,如果有一些关心和教导,那都是应该的。”
“嗯。”
赛玲娜叹了口气说:“你不了解我,你要是真的了解我,就不会喜欢了。”
“我了解的比你以为的要多。”
这是那晚韩启彬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那时候没有理解,现在经过王晓菁提醒才知道原来他们可能早就认识。可就算这样,如果他知道她的家庭,还有她心里的那个黑洞,还会谈得上“喜欢”二字吗?
[1].龙门吊其学名是门式起重机,因其形状像门而得其名。主要作业于露天作业,并在固定轨道(双轨)上作业。
[2].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Baltic Dry Index,缩写BDI),是航运业的经济指标,它包含了航运业的干散货交易量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