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员工还是认识黎清的,黎清走进大门,前台就认出了她。
当年孟西顾第一次带着黎清来公司的时候就对前台介绍过:“这是我老婆,以后她来了,第一时间放行。”
前台对黎清印象深刻。
“孟太太您好,孟总就在办公室,需要我送您上去吗?”前台露出笑容问道。
黎清道:“不用了,你工作吧,我自己上去。”
前台含笑着颔首,目送她离开。
黎清顺利地上了楼,平时王钊都在办公室外,今天人却没在,她便直接走到了孟西顾的办公室前。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有预感,黎清抬起手想要敲门的动作一顿,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黎清怎么都不会想到开门会看到这一幕,孟西顾靠在办公椅上,身后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正在为他按摩太阳穴。他的表情可真惬意啊,享受的模样就能看出他此时有多舒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孟西顾脸上看到这样舒服的表情了,两人离婚之后,每次见面他除了皱着眉头就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原来真的是外面的女人能让他更开心,更舒服啊。
黎清没有动,还是欣妍发现了。
欣妍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黎清:“你是谁?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孟西顾睁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黎清,倏地一惊。
孟西顾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恐慌了,他倏地站起身,椅子撞到了身后的欣妍,欣妍惊呼了一声。
“清清,你怎么来了?”孟西顾向黎清急忙走过去。
黎清看着他此时慌乱的表情,心中觉得好笑,淡淡地说道:“我妈担心你吃不好,让我来给你送饭。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们继续。”
黎清说完,把饭盒放到了桌子上,转身就走。
其实此时此刻,黎清的心情是很平静的,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更难堪的画面她都见过,只是按个摩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孟西顾焦急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清清……”
黎清一把甩开他,眉头拧起,满脸厌恶:“别碰我。”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被他握过的手腕。
孟西顾整个人僵在那里,喉咙被噎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清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该说什么呢?他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从身份上,她和他都只是陌生人,连生气都没有资格。
黎清大步地走出公司,好像身后有鬼在追赶一样。
黎清逃也似的上了车,靠在车座上,她长出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
她轻笑了一声,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是改不了的。
司机把黎清送回别墅,黎清直接上楼,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宋爱蓉看到她脸上冰冷的表情,跟上来,看到她的动作,“发生什么事了?又闹什么?”
黎清收拾东西的手没停,“回家,我想过了,继续在一起不合适。”
“你发什么疯、这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不是答应一起过年的吗?”宋爱蓉焦急地问道。
宋爱蓉平时强势,但是她知道,如果黎清下定决心,她这个母亲是阻拦不了她的。
就像当初她跟孟西顾结婚,就像她当初离婚。
孟岁安也跑过来,看到妈妈的动作,哭着问:“妈妈,妈妈怎么了?你不要我了吗?”
黎清的心狠狠地揪紧,她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安安,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顿了顿,她又说道:“只是妈妈跟爸爸有些矛盾,不适合生活在一起。如果继续待在一起,妈妈会不开心。所以妈妈想先离开这里,等过年了,妈妈再接你去玩好吗?”
孟西顾很快就赶了回来,管家告诉他,黎清正要收拾东西离开,他连忙上了楼,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孟西顾一脸落寞的模样,他到底还是把事情搞砸了是吗?她还是要走,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的……
岁安看到孟西顾,哭着道:“坏爸爸,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你为什么要赶走妈妈?”
孟西顾走进来,他到黎清面前,低声恳求道:“清清,我可以跟你解释,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黎清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孟西顾!”她眼神凌厉:“你别当着岁安说这些事。”
孟西顾的声音立刻止住了。
黎清捂着孟岁安的耳朵,眼神清亮地望着他,里面一片平静:“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孟岁安还一抽一噎地哭着,宋爱蓉沉下脸来:“你到底在闹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鸡飞狗跳的?你看看把岁安给吓得!”
黎清抱起岁安,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里。
她柔声说道:“岁安乖,妈妈和爸爸有话要说,你先自己玩好吗?”
孟岁安看着母亲,愣愣地点了点头。
黎清又叫来了个保姆陪她,然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宋爱蓉和孟西顾都等着她,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亲生母亲,一个是她曾经所爱,现在他们却成了她最不希望面对的人。
黎清心中苦涩,到底是怎么了?她的人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黎清深吸一口气:“既然都在这,我就把话说清楚吧。从我决定离婚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过要复婚。”她看向宋爱蓉:“妈,您也别折腾了,他改不了的,我不想一辈子都要消耗在这样的关系里。”
宋爱蓉拧起眉头:“你说得是什么话?你……”
孟西顾打断了她的话,“妈,今天的事是我的错,让清清误会了,她生气是应该的。”
黎清目光冰凉如水看着孟西顾,看得孟西顾心里一阵阵的恐慌。
“那是误会吗?就算今天的事情误会,可是不是误会的呢?”黎清问道:“孟西顾,其实你真的不用跟我解释,我真的不在乎。”
因为她已经过了在乎的时候,她也曾试图阻止过,后来当她发现他改不了的时候,她才绝望死心。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她承受过怎样的痛苦。
宋爱蓉顿时就明白了几分,她说道:“既然是误会,你又何必这么不依不饶的?西顾已经改了,你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次机会?你看看这段时间,岁安有多开心,你为什么一定要一意孤行?你不止是你自己,你也是个妈妈!”
宋爱蓉的话让黎清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她望着宋爱蓉:“我从小没有父亲,是你一个人带我长大的,可是我从来没有因为没有爸爸而自卑过。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榜样,你坚韧、勇敢,在面对背叛的丈夫的时候,你果决的选择离婚。妈,我一直以你为傲,我从小就希望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她没忍住落下泪来:“我觉得,我做得很好,可是为什么,你不为我骄傲呢?”
宋爱蓉看着女儿委屈的脸,突然说不出话来。
黎清只觉得满心疲惫,她叹了一口气:“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再没有看孟西顾一眼。
她与他擦身而过,明明没有没有彼此触碰,可是他的身形还是晃了晃。
黎清去跟孟岁安告别,她以为还要花费一番功夫要说服孟岁安,可是她现在已经擦干了眼泪。
“妈妈是因为不喜欢爸爸才要离开的吗?”孟岁安问道。
黎清抿抿唇,说道:“妈妈只是跟爸爸不能在一起了,妈妈也没有讨厌他。”
孟岁安似懂非懂:“那妈妈会讨厌我吗?”
黎清抱住她,认真地说道:“妈妈永远都不会讨厌安安,你永远都是妈妈最宝贝的宝贝,全天下,妈妈最爱你。”
孟岁安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是爸爸做错事了吗?可是我也做错过事,爸爸都会原谅我,妈妈不能原谅他吗?”
黎清嗯了一声,眼睛红了:“安安,不是所有的错都可以被原谅的。你也要记住,有些错可以重来,但是有的错,是没有改正的机会的。”
这话对孟岁安来说太过深奥,她理解不了。她所知道的就是她的爸爸犯了错,所以妈妈不要她了。
岁安有些难过,她抬起头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睛:“妈妈,你走吧,就算我很想很想很想你,你也走吧。”
黎清心如刀绞,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对不起。”
她不觉得自己离婚有错,但是面对女儿的时候却还是会觉得愧疚。
黎清起身离开,孟西顾眼睁睁地看着她,满身的无力与绝望。
她似乎不会再回来了,她那么决绝,就像她提出离婚时。
其实即使两人离婚了,在今天之前,他还是乐观的。他从不认为两人结束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对黎清最好的人。这是他的自信,所以他总觉得她还会回来,他们迟早都会复婚,眼前的分开,只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无伤大雅,他们最后肯定会白头到老。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却打碎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他终于意识到,从离婚开始,黎清就从来没有想过复婚这回事。在她心里,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离婚已经快一年了,孟西顾此时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结束了。
黎清开车回到家,她走进屋子里,她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沙发上。
她捂住脸,本以为会很痛苦,可是内心却一片平静。
因为早已经认清楚了,因为她已经痛苦过了,所以她对他甚至连愤怒都吝啬觊觎。
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迷惑了她,让她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以前。还好,她及时清醒,他从来没有变过。
想到离婚前那段时间的痛苦绝望,她暗暗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难道还要过那样的日子吗?不,她绝对不要。
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何雅姝打来的视频电话。
黎清接了起来,视频那边是何雅姝笑意盎然的脸:“清清,我跟你说个好消息。通电工程已经竣工了,你快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身后是个学校,很简陋的二层楼,虽然是白天,却亮着灯。
不过灯很快就熄灭了。
何雅姝不好意思地说道:“就给你看看,太费电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很多话,都是感谢黎清,说是她不知道她帮了多大的忙,村子里供电不足有多耽误事。
黎清发誓,她当初高考考上B大的时候,何雅姝都没有这么激动过,可见她有多么感激。
何雅姝说了许多,却见黎清神色黯然,问道:“清清,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像不开心?”
何雅姝不愧是做班主任的,这么敏锐就察觉到了黎清的情绪不对。
黎清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有点烦心事。”
何雅姝没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说道:“如果在家里不开心,不妨出来转转。”她突然说道:“不然你来我们这,我们这虽然偏远了点,但是风景还是不错的,出来散散心,等过年再回去嘛。”
黎清心思一动。
现在的生活确实让她窒息,也许换个地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黎清当即说道:“好,老师,我去,你等我,我现在订票。”
何雅姝愣了愣,没想到黎清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现在她确实特别压抑,想要逃离目前的生活环境呢?
她高兴说道:“好啊,我等你,我给你发地址。”
那是Z省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黎清连行李都不用收拾,定了机票就去了机场。
这趟旅程是黎清的冲动之举,在下了飞机,然后转乘火车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地方……也太偏僻了!而且听何雅姝说,到了地方还要转乘巴士,到了小县城之后还要坐三轮车才能到他们的山脚下。
一个人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转了两次车,到了小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六点多了,天都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