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说道：“你先歇会，我去挑点水。”
黎清点了点头，看着他用扁担挑着两个水桶离开。
何雅姝走过来，看到她乖巧地坐在灶台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
黎清无辜地看着她：“老师，您笑什么？”
何雅姝说道：“这要是让那些人看到，一定认不出你来。”
黎清想了想，觉得也是，她道：“老师，给我拍张照片。”
她兴致勃勃的，回屋去拿手机。
黎清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怎么拿过手机。以前在城市里，手机不离手，没有手机就没有安全感，到了这以后，突然发现手机也没什么用。
她又收到了几条消息，都是孟西顾的。
孟西顾在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很担心你，岁安也很担心你。”
“你过年会回来吧？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把岁安送去陪你？”
这对孟西顾来说已是难得的让步了，黎清抿抿唇，“嗯，回去。谢谢你。”
信号不太好，发送的时候也是转圈圈，黎清便把手机递给何雅姝。
黎清坐在灶台旁，支着下颌，笑容灿烂，何雅姝把这一幕定格。
黎清看着江凛出来进去的挑水，忙得像只蚂蚁。
黎清问何雅姝：“老师，这里像明珠这样的孩子很多吗？”
何雅姝点头：“很多，山区里重男轻女的老思想非常严重，很多女孩子都不能上学。后来小江来了之后，一家一家的去找，威逼利诱，要保证每个孩子都能上学。他免了孩子的学杂费，一开始都是他自掏腰包去补贴的。”
何雅姝说道：“因为山区不好走，很多政策都顾不上这里，小江就一次又一次的去县里找要补贴。另外那三个老师的工资是所有支教教师中最高的，这都是小江去争取过来的。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学校，真的很不容易。你别看他说是偏心，喜欢好学生。可是那些学习不好的孩子，他每一个都没有放弃过，逼着他们读书。”
黎清点头：“能看得出来，他对这里的事情很上心。”
何雅姝叹喟了一声：“是啊，他一个人忙里忙外，又出钱又出力的，快三十岁的人了，都没个女朋友。”
黎清若有所思地点头。
两人说着话，黎清的手机响了，是孟西顾的电话。
她皱了皱眉头，还是接了起来：“喂。”她声音有些冷淡。
孟西顾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清清，你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那安全吗？你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孟西顾这是调查了她的行踪？
黎清皱起眉头：“我心里有数，不用你管。”
孟西顾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你。”
黎清冷声说道：“你不用过来，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黎清话音刚落，江凛的声音就传来：“黎老师，吃饭了。”
黎清便道：“你别过来，我吃饭去了。”
黎清也不管他听没听到，就挂断了电话。
黎清走到桌边，今天是他们三个人吃饭，除了红烧肉，还做了一个菌菇汤和一个炒青菜。
何雅姝说道：“这一直没有语文老师也不是个事，等过完年还得去县里找领导。”
江凛点头：“嗯，过完年我就去，怎么着我也得弄个语文老师来！”说得咬牙切齿的。
黎清轻笑了一声，看得出来他教语文是真的很煎熬了。
吃过饭，黎清想着自己去洗碗，江凛说道：“不用你，这水凉，我去洗。”
他直接端着碗就走了。
何雅姝对黎清说道：“没事，让他去吧，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呢？我去批作业了，你一会散散步。”
黎清拉住她，红着脸说道：“我，我想去厕所。”
何雅姝就带着她去了。
如果说山里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这个厕所了，今天早上她去厕所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最古老的旱厕，黎清是真的不习惯。好在现在是冬天，味道没那么大，但即使如此，她也是皱着眉头，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的。
黎清慌忙跑出来，何雅姝看着她心疼道：“快来洗手，不习惯这的厕所吧？”
黎清点了点头，深吸了两口气，满脑子里还都是旱厕的模样。
没办法，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黎清来这之后上了两次厕所，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
她拍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江凛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青苹果，苹果很小。
江凛说道：“吃个果子，已经洗过了。”
黎清咬了一口，果子酸酸的，恰好压下了反胃的感觉。
“谢谢。”黎清有些感动。
江凛总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每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江凛说道：“不客气，刚来这里是这样的，都不太习惯。等以后条件好了，我再重新修一下这个厕所，至少要弄成抽水的。”
黎清想到这个山路，光是运东西上来难度就很大。
“到时候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再捐！”黎清认真地说道。
江凛弯了弯唇角，“谢谢财大气粗的黎老师。”
何雅姝回去批改卷子了，黎清想多拍几张照片发给孟岁安，江凛就提出带着她逛逛。
“这边的景色现在是最好的，天亮和天黑的时候，整个山看上去都神秘了不少。”江凛说道，“明天早上你要是能早起，带你去那边看日出，可美了。”
黎清立刻说道：“那我定个闹钟，我明天一定能起得来。”
江凛道：“山里的日子都变慢了，不用手机，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看看周围的风景。”
黎清一直在拍照，从山上眺望，天地都连成了一片。
秀美的女子站在山顶，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微风撩起她的长发，平添了几分温柔。
黎清发了几张照片给孟岁安，这次发送的很顺利，然后孟岁安的视频就发了过来。
黎清接了起来：“宝贝。”
“妈妈，你在哪里？”岁安问道。
黎清解释了几句，“是不是很漂亮？”
岁安点了点头：“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黎清耐心解释道：“这里太偏远了，还要走山路，等你大一点了，妈妈再带你来好吗？”
岁安乖乖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想你了。”
黎清心软成一片，“过两三天妈妈就回去了，到时候妈妈去看你好吗？”
岁安应了一声，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这几天爸爸心情都不好，我知道，是因为妈妈生他的气了。”
黎清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妈妈没有生他的气，你多陪陪爸爸，好吗？”
岁安抿抿唇，说道：“我不要，我听到姥姥和他说话了。姥姥说她已经尽力在帮爸爸了，可是他还是做错了事，让妈妈失望了，所以她也不会再帮爸爸说话了。”她说道：“姥姥还说，一定是爸爸让妈妈伤心了，所以妈妈都不回头了。我不要安慰他，我讨厌他，他坏！”
女儿的维护让黎清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也没想到，那天之后，宋爱蓉居然会对孟西顾说这些。
黎清露出个笑容：“宝贝，这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事，爸爸是很疼岁安的对不对？爸爸会给你买小裙子，每次你生病，爸爸都很着急，都是爸爸日夜照顾你的是不是？你如果讨厌他，爸爸会伤心的。”
岁安想了想，恹恹地点了点头，爸爸确实对她好。
黎清柔声说道：“你乖，不可以讨厌爸爸，你去抱抱爸爸好不好？”
岁安应了一声，“那好吧。那妈妈，如果你回来了，一定要来接我哦。”
黎清答应了，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黎清放下手机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江凛站在一边，“你女儿真可爱。”他想了想，说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山路狭窄，江凛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人跳山啊。
黎清点了点头：“嗯，她特别懂事也特别贴心。”
像所有的宝妈一样，一听到别人夸她的女儿，黎清也开始晒娃。
她翻出手机，给江凛看女儿的照片。
“她是不是长得也很好看？”黎清说道，“她还很聪明，她已经听了上百个历史故事了。而且每次我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她都会有自己的见解。”
小姑娘长得粉琢玉雕的，跟黎清长得很像。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弯成了月牙，脸上尽是被宠爱的天真无邪。
两人说完，便往回走。
刚走到学校门前，就看到李明珠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明珠，你怎么来了？”江凛问道。
李明珠看向黎清，羞涩地说道：“我来给黎老师送果子，我今天看到江校长管郝奶奶换果子，我采了许多，就给黎老师送来。谢谢黎老师给我辅导功课。”
李明珠说完，把袋子塞到了黎清的手上，转头就跑。
黎清阻拦不及，拿着袋子看着她跑远，心里暖暖的。
她只是帮这孩子补了一节课，她就这样感激……
江凛说道：“收下吧，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黎清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怎么能拿学生的东西呢？”
而且看李明珠家的条件不好，还收她的果子，黎清心里过意不去。
江凛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帮她补课是你的心意，她感激你是她的心意，这并不矛盾。学生有感恩之心，你如果不要，会给她有一种别人帮她是理所当然的错觉。这世上没有谁对谁好是天经地义的，感恩比疼惜更为重要。”
黎清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对这些孩子付出了很多，但却保持着理智的判断，他是真的在认真教导他们，不止是学习，还有为人处世。
江凛说道：“我让她回学校读书，她每天放学都会帮我去捡柴火，还会偷偷的去采蘑菇送来给我。我觉得挺好的，她在靠自己努力生存下去，以后怎么都不会差。”
黎清真诚说道：“多谢江校长，我也学到了。”
江凛神色有些腼腆，“你过誉了，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我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教坏了他们。”
黎清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喏，请很好很好很好的江老师吃。”
江凛接了过来，拿着苹果，笑得腼腆。
“也……还行，没你说的那么好。”他羞涩道。
黎清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孟岁安。
岁安被人夸赞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还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爱极了。
两人走进院子，黎清献宝似的又给何雅姝送了一苹果。
何雅姝有些惊讶，笑着说道：“这都收上礼了？”
黎清骄傲地说道：“明珠送的。”
“我们黎老师可真厉害啊。”何雅姝夸赞道。
黎清心中满足不已。
她想了想，说道：“老师，您给我拿点语文教材，我这几天没事给学生们编点材料。”
何雅姝给她拿了卷子和课本，“黎清啊，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孩子们确实很需要。我和小江教语文都不太擅长，就会干巴巴的念课文，一些句子我们俩都没太理解，唉。希望明年小江能去县里要来语文老师吧。”
可是支教老师本来就不多，他们这地方又偏僻，很少有人愿意的。
“现在的那三位老师小江私下还给他们补一份工资，不然也怕是留不住人。”何雅姝叹息一声。
黎清微微诧异：“工资他还补？”
何雅姝道：“可不是吗？他以前也是高材生，毕业之后就进了挺好的企业，听说做的几个项目拿到的奖金都很高。可是为了这个学校，他连京市的房子都卖了。”她道：“这孩子是做什么就要做好，又细心又体贴，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他这样心性的可不多了。”
何雅姝看向黎清：“他对我们都很好，说我们留在这里吃苦了，对每个帮助学校的人他都心存感激。你不知道，你那个房间都是他一手布置的，连床单都是现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