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想到那个房间，点了点头，确实足够用心。
黎清对江凛的了解又加深了一点，可是越了解就越看到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
黎清正打算整理教材，就听到敲门声。
黎清去开门，看到江凛站在门外。
江凛道：“我听说你要整理语文教材，我来给你送电脑，比较方便一点。”
黎清惊喜不已：“谢谢你，这可真的帮了大忙。”
黎清接了过来，江凛说道：“我能进去吗？或者，你跟我说说思路，等开学了我给他们上课。”顿了顿，他说道：“何老师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我实在不想再让她辛苦。她每次代课的时候是真的煎熬。”
黎清愣了一下，明白了，他这是在解释。毕竟孤男寡女的，说不清。
这个人，时刻在表现自己的体贴。
黎清连忙说道：“当然。”
两人坐在书桌前，江凛看着黎清整理材料，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表情格外的温柔。
江凛听着她柔和的声音，莫名的有些紧张，收拢了五指。
黎清讲课喜欢娓娓道来，像讲故事似的，把作者生平、寓意讲的通俗有趣，连江凛都听得津津有味。
如果……如果她肯留下来……这个念头在江凛心中一闪而过，然后就被他扔出脑子里。
怎么可能呢？黎清能随随便便捐出那么多钱，可见是不缺钱的，她还是大学老师，有着体面的工作，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她怎么可能放下工作和孩子，跑到这个大山里？
她这次过来，也只是冲着何雅姝，也是为了心中郁结。她迟早是要离开的，这里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
江凛想明白了这一点，神情就有些低落，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黎清讲的课文中。
一转眼，时间到了九点多，黎清也有些累了，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有些口渴。
江凛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了她的手边，黎清怔了一下：“谢谢。”
江凛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做点热水，你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黎清点了点头，看着江凛转身出去。
江凛回来得有点晚，足足一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除了暖水瓶，还拿回来了一个桶。
这个桶中间有个坐着的衡量，他把桶放到了屋内。
“你晚上起夜不太方便，要想上厕所就用这个吧，早上我来清理。”江凛说道。
黎清脸色顿时暴红，“不用不用……”
黎清拒绝的话说得没那么底气十足，因为真的很心动啊。
江凛说道：“黎老师，你不用客气。你为学校捐了款，还帮我整理教材。我当老师的也应该以身作则，你为学校做了这么多，我没有什么好感谢你的，只能尽些绵薄之力。”
黎清更是不自在，“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江凛笑着说道：“黎老师想要做好事不图回报，确实是非常高尚的品质。但是我也不能装不知道啊，该谢还是要谢的。”
他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你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能怎么感谢你，只能让你在这的几天过的舒服一些。”
黎清心中微暖，自己的付出被人承认感激，总归是一件开心的事。
黎清这两天白天都在帮学生们补习功课，除了李明珠也有别的学生，但是李明珠每天都会来。
于是补课小课堂就变成了大课堂，江凛就把教室打开，让黎清在教室里讲课。
这是黎清第一次给这么小的孩子上课，看着他们朴实的目光，黎清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里的孩子真的很渴望读书，虽然他们很多并不像李明珠一样那么聪明，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孩子，但他们都很认真。
李明珠是最忙的一个学生，除了补语文，她还要补数学。
黎清终于知道为什么江凛这么偏爱她了，她在数学上是真的很有天赋。
黎清看过她的卷子，明明从未接触过奥数，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区孩子，但是解题思路十分清晰。
努力、聪明、勤奋、有天赋，最重要的是，她还乖巧听话，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
l黎清很喜欢李明珠，看着小姑娘脸都皲裂了，心疼不已，补课结束之后，用热水重新给她洗了脸，又给她擦了香香，还给她重新绑了辫子。
除了江凛，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可就算是江凛也不会给她编辫子。
李明珠怔怔地望着黎清，黎清揉了揉小姑娘的脸颊：“我们明珠真漂亮。”
李明珠说道：“谢谢黎老师，黎老师绑的辫子很好看。”
黎清笑着说道：“我女儿很喜欢编辫子，都是给她梳头发练出来的。”
李明珠道：“老师也有女儿吗？她长什么样子？”
黎清就拿出手机给她看岁安的照片，“她今年三岁了，马上就要四岁了，可爱美了。”
她提起女儿的时候语气里满满的宠溺与疼爱，李明珠一脸羡慕。
照片上的小姑娘玉雪可爱，那是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李明珠问道：“老师，您是不是很想她啊？”
黎清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很想她。不过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很快就能看到她了。”
“她也一定很想念您。”李明珠说道。
黎清提起女儿的时候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黎清摸了摸李明珠的头，“明天我就要走了，就不能帮你补课了。”
李明珠一惊，焦急地说道：“黎老师，那，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黎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了，等放暑假的时候，我一定还会来看你的。”
“黎老师，我舍不得你。”李明珠低落地说道。
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黎老师那么温柔，给了她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母爱的感觉。她心里是很依赖黎清的，现在听说她要走了，心里满满的都不舍。
黎清道：“老师也舍不得你，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到时候我给你带礼物。”
李明珠伸出手：“那我们拉钩！”
黎清怔了一下，笑着跟她拉钩。
明天是大年二十八，黎清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她要赶回去陪岁安过年，孟西顾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女儿并没有跟父母一同过年的经历。
虽然她现在也没办法面对孟西顾，但是她还是想尽可能的陪在女儿身边。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李明珠，黎清回到院子里，看到江凛又在做木匠活。
他正在做一个小木马的摇椅，正在收尾的阶段。
江凛看到她，便站起身说道：“这是送给岁安的新年礼物，你帮我带给她吧。”
小木马被打磨的溜光水滑，没有一丝毛刺，十分用心。小木马的额头上还梳着一缕头发，看起来可爱极了。
黎清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接过来，连忙道谢：“谢谢，谢谢，这也太可爱了，岁安一定会喜欢的。”
江凛腼腆地笑了笑：“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孩子玩。”
孟岁安要什么礼物没有？他也只是尽一份心意而已。
黎清非常感激，他送的礼物总是会让人觉得窝心。
黎清手欠，去扒拉小木马的头发。
江凛失笑不已：“要不然我也给你做一个大版的？”
黎清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不了，我都长大了。”
江凛道：“就算做妈妈了，也可以是小女孩啊。”
黎清看了江凛一眼：“江校长，你这张嘴得迷惑多少小姑娘啊？”
江凛长得其实不错，相貌俊朗，一米八多的身高，就显得精神抖擞，为人稳重可靠，这要是城市里，正好是女孩子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惜在这大山里，根本没有几个女孩子。
江凛不自在地红了耳朵：“我……我还没教过女朋友。”
黎清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代还有没教过女朋友的男人？
江凛道：“黎老师不知道吗？程序猿单身比例高达百分之四十五，也就是说，十个人里有几乎一半都是单身。我是单身有什么奇怪的吗？”
黎清道：“这可真是广大女同胞的损失啊。”
江凛嘴角微微翘起：“怎么办呢，你这么诚实，是值得很好的奖励的。我去做饭，为你践行。”
黎清离开前的晚饭江凛做的很丰盛，把分的猪肉做了杀猪菜，还做了一只黎清生日没有吃到的烧鸡。
烧鸡是郝奶奶倾情赞助的，打的是何雅姝的旗号，说是给她的侄女践行，郝奶奶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还有雷打不动的菌菇汤，山上漫天遍野的山货，非常鲜美，黎清很喜欢。
又做了一个青菜和一条鱼，在山上鱼是新鲜的东西，只能从县城里买，是有村民下山，江凛刷脸托人带回来的。
晚饭做好了，刚坐下，外面就有人来敲门。
江凛去开门，是几个黎清帮忙补过课的学生家长，手里都拿着山货。
“我们听说黎老师明天要离开了，所以准备了点东西，给黎老师带回去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黎老师别嫌弃。”
黎清走过来，就被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
黎清感动不已：“这怎么好意思，我是老师，我也没做什么……”
孩子家长说道：“我们娃都说了，黎老师教的可好了，又有耐心。我们也没什么好表达感谢的，听说黎老师喜欢菌菇，我们就准备了点。”江凛说道：“都是大家一番心意，你就别拒绝了。”
黎清收下，连连感谢。
学生家长摆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学生家长离开了，黎清抱着那个袋子站在原地还怔怔的。
她有些能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环境这么艰苦，江凛和何雅姝还能坚持下来。
这里的村民有许多确实很愚昧，就像李明珠的父亲，他们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也有可爱之处，他们对于老师是有着天然的钦佩之意的。
但愚昧并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传统思想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他们从小受到的观念就是这样。所以才需要教育，从这一刻开始、从这一代开始，改变他们的思维，这个村子才能变得更好。
也许江凛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好友，是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愧疚。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
吃完了饭，依旧是江凛去洗碗。黎清坐在食堂看着他干活，然后一边翻给她的礼物。
各种菌菇，还有腊肠、腊肉，有个腊肉她特别喜欢吃，村民给了不少，应该是好几家一起凑的。
江凛走过来，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道：“他们给你这么多？我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他不是滋味地说道：“光是肉就比你少一大半。”
黎清心中得意，“你也收家长的东西？”
江凛点头：“嗯，我那时候给他们免了学费、书本费，他们过意不起，所以给我送了些特产。不过大部分都是菌菇，可没有这么多肉。”
菌菇嘛，对山里人来说不稀罕，想要多少都有。肉可不行，山路难行，养猪崽子可费劲了。
黎清失笑不已，恭维道：“这是个人魅力。”
江凛看着她笑容灿烂，“你要这么说，我不和你犟。”
江凛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收拾好了。”黎清说道：“就剩下这些礼物。”
江凛点了点头，“出去坐一会？”
黎清点了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依旧坐在食堂门前，江凛点了个火堆取暖，就好像黎清刚来的那一晚一样。
黎清望着火堆，莫名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来这里不过六天，但是在这里每一天都很充实快乐，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现在她都要离开了。
江凛凝视着她的面孔，轻声问道：“那你有心情好一点了吗？还会觉得痛苦难过吗？”
黎清怔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嗯，心情已经好了，不会再觉得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