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春节，黎清醒来的时候就收到了江凛的短信。
“黎老师，新春快乐，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黎清弯起唇角：“江校长的语文水平也有提高，可喜可贺。”
江凛回复：“都是黎老师教的好，经过黎老师的补课，我觉得明年我们班的语文成绩都能得到显著提高。”
跟江凛聊天总是轻松愉快的。
黎清有时候也会觉得神奇，江凛看着一脸严肃的样子，怎么熟稔了之后，这么活泼开朗？
孟岁安揉了揉眼睛醒过来，就看到妈妈正在微笑，她扑到妈妈的怀抱里。
“妈妈，你在看什么这么开心？”岁安问道。
黎清道：“在和一个朋友聊天。宝贝，起床，妈妈给你换新衣服。”
岁安欢呼了一声。
母女俩收拾好了之后，黎清就开始准备早饭，岁安一个人在客厅里玩着她的小木马。
岁安很喜欢这个小木马，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念叨着。
母女两个人一起过春节，虽然有些冷清，但也算温馨。
吃饭的时候，岁安问黎清：“妈妈，爸爸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很可怜？我能不能给他打电话？”
孟西顾的父母都在国外修养，常年不回来。他们在一起之后，都是一起过年的。
今年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分开过年。
黎清柔声说道：“当然可以了宝贝。”
孟西顾一个人在家里，管家让人做了一大桌子菜，但是依旧很冷清，因为佣人也回家过年了。
他和管家守着一个大别墅，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孤寂。
管家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他站在窗前，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寂寞。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过年的时候，她会拉着他去贴窗帘，挂灯笼，他们会一起去买年货。
那些寻常的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快乐。
手机一直有信息进来，那些拜年的祝福，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冷意。
岁安给他打电话，终于让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爸爸，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吃到好吃的？”
孟西顾声音温柔道：“爸爸吃过饭了，也吃了好吃了。安安呢？吃了什么？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的有的，我可乖了。”岁安说道，她骑上自己心爱的小木马：“爸爸，你快看我的新玩具。是妈妈送给我的，说是一个朋友亲手给我做的。”
孟西顾看到小木马，做的确实很好。
他没当回事：“真好看……”
孟西顾和女儿聊了很久，知道黎清叫她去吃饺子了，孟西顾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孤寂感又涌上心头。
孟西顾拿起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黎清带着女儿吃完饺子，又一起看了会电视。小家伙今天兴奋的很，精力十足。
突然，窗外放起了烟花。
还是岁安发现的：“妈妈，烟花！”
黎清便抱着岁安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烟火。
烟火放的距离并不太远，她们能刚好全部看到。
烟花放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岁安看得特别开心。
黎清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不过她并没有去证实。
看完了烟花，岁安也困了，黎清便抱给她洗漱，准备睡觉。
孟西顾站在黎清家楼下，他抬头去看，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了，但是阳台上有一盏红色的灯笼。微弱的灯光下，他还能看到窗户上贴着的灯花。
和以前的每一年都一样。
他们分开了，她还是她，而他却已经不是他了。
这一刻，孟西顾体会到了深切的痛楚。
大年初二的时候，黎清就把岁安送回去了。
孟西顾体贴她，她也不能一个人独占女儿，毕竟是过年。
出发前，岁安还低落着问她：“为什么有妈妈就不能有爸爸？为什么你们不能都一起陪我呢？”
这个问题，让黎清差点落下泪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个问题。
最后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你只要记得，爸爸和妈妈都很爱你。”
小姑娘哼了一声：“那为什么你们不能一起陪着我，一起爱我呢？”
黎清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以至于小姑娘在回去的路上还在闹别扭。
自从黎清和孟西顾离婚之后，岁安很少对黎清发脾气，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
可是不管黎清承不承认，不管她如何降低离婚对她的影响，但是到底是不一样的。就像这种时候，爸爸妈妈不能同时陪在她身边。
到了孟家，孟西顾走出来接她，可是小姑娘还在生气，连爸爸都不理了。
小姑娘理由也充分，如果不是爸爸做错事，妈妈也不会生气。
孟西顾看向黎清，黎清有些无措：“她……在跟我闹脾气，你一会哄哄她。”
孟西顾没怎么在意：“她现在也在正大，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该跟她讲的道理就该告诉她。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会比别的小孩子拥有很多，但这不应该让她认为是理所当然。”
黎清很认可孟西顾的教育方式，他很宠溺岁安，比她这个当妈妈的还要宠爱。但是在性格培养方面，他却从未松懈，这点黎清都比不上他。
孟西顾说道：“你别担心了，交给我吧。”
黎清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你。”
孟西顾笑了笑：“我是安安的爸爸，这是我该做的事。”
黎清没说什么，开车走了。
孟西顾上了楼，小姑娘自己躲在房间里，气呼呼的。
孟西顾走到岁安面前：“是谁惹了我们安安啊？”
岁安抬起头，气恼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错事？为什么要让妈妈生气？为什么要让妈妈跟你分开？”
接连的三个问题让孟西顾的喉咙一哽。
孟西顾抱起女儿，“因为人都会犯错，有的错可以被原谅，而有的不可以。”
岁安似懂非懂：“那如果有一天，我犯错了，妈妈也不会原谅我吗？”
“你不会。”孟西顾毫不犹豫地说道：“宝贝，不管你做了什么，妈妈都会原谅你。”
岁安问道：“那妈妈为什么不能原谅爸爸？”
孟西顾说道：“因为你是妈妈最爱最爱的宝贝。”
岁安懂了：“所以妈妈没那么爱你，所以不肯原谅你是吗？”
宝贝女儿是会扎心的。
孟西顾道：“不是，妈妈也曾经很爱很爱爸爸，但是爸爸犯了不能被原谅的错。”
岁安最后终结：“所以都是你的错！”
孟西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孟岁安一下子从他怀抱里跳起来：“你出去，我不要和你说话，不要见到你。”
孟岁安推着爸爸，把他赶出了门。
孟西顾纵有千般手段，对待向来宠爱的女儿也用不出来。
孟西顾看着关闭的房门，无奈苦笑。
以前黎清也是这样把他赶出去的，岁安有样学样，不愧是她的女儿。
孟西顾对生命中唯二两个最重要的女性，都束手无策。
黎清把岁安送回去，一个人的房子里就显得有些冷清。她突然有些怀念，怀念在山上的日子。
在山上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但却并不觉得无聊，每天都过得很有趣。
黎清第一次主动联系了江凛：“过年怎么样？”
江凛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张麻将桌，他们在打麻将。
江凛回道：“已经赢了郝奶奶家两只小鸡仔了，等你夏天来的时候，杀给你吃。”
吃鸡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黎清问道：“你赢的？”
江凛过一会回复：“不是，是何老师赢的。”他紧接着又加了一句：“我也输了。”似乎还有些委屈。
黎清道：“江校长本就不富裕的钱包又雪上加霜，这不是欺负人吗？输了多少钱，都算我的！算是感谢江校长给我做好吃的。”
江凛很快回复：“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有女人要为我出钱打麻将，我也是有出息了。”
江凛问道：“你呢？”
黎清看着安静的房子，说道：“刚刚给人出了一笔赌资。”
江凛好一会都没回复，黎清也没在意，就山里的那个信号，时有时无的，并不抱太大希望。
只是过一会，黎清的手机响了，是江凛打来的电话。
黎清接了起来：“你不是在打麻将？”
江凛说道：“嗯，怕输太多，想给你省点钱。”
黎清好奇：“理科生居然打麻将会输钱？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
在山上的这段时间，江凛所展现出来的技能足以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电工、木工、做饭、还会教书，简直十项全能，黎清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怎么能会这么多东西。
江凛轻咳了一声：“也是要允许我有点缺点的。”
黎清轻笑出声。
江凛问道：“你呢，在干嘛？没有去见朋友吗？”
黎清道：“把安安送回她爸爸那了，我的朋友都回家了。”
一个人过年好像有点可怜，可是黎清面对江凛的时候，却并没有丝毫窘迫，很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自己的境况。
江凛说道：“真羡慕你啊，都不用补课的，我一会还得去给他们补课。”
黎清不敢置信：“江校长，现在是过年，你过年还要给学生补课？是不是有点过于丧心病狂了？”
江凛声音迟疑：“……有吗？还好吧？他们也都挺乐意的啊。”
黎清说道：“江校长，你做个人吧，让学生好好过个年吧。有哪个学生愿意上课的啊？”
江凛听进去了，于是宣布，放假，不用补课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以李明珠为首的学霸们就很失望，以张恒为首的学渣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李明珠恨铁不成钢：“上课多好啊，为什么不开心呢？”
江凛没想到，还真有学生愿意补课的。
其他学生都跟着张恒跑远了，只有李明珠一个人留了下来，呃，也不是，还有一个小豆丁。是村长家的小孙女，今年六岁。
李明珠柔声问道：“妞妞，你也很喜欢读书是不是？”
妞妞说：“不是，”语气委屈：“他们都不带我玩，我没追上。”
李明珠：“……”
江凛把这事说给黎清听，黎清笑得不行，有些怀念山上的生活。
时间流转，很快就出了正月，春天马上就要到了，学生也该开学了。
黎清也回到了学校。
然后孟西顾就又来刷存在感了，他从系主任那里要来了黎清的课表，只要黎清下班，就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她。
不只如此，办公室每日都会送来一束鲜花，下午还会送来奶茶、咖啡。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孟西顾要找黎清复婚，很多同事都要调侃几句，为孟西顾说话。
黎清烦不胜烦，只对他视若无睹。
这一日，黎清甩开孟西顾回到家，正好收到江凛的短信。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黎清了然，过完年上班回来，江凛就去县政府里堵人了，非要让领导给他们学校找个语文老师不可。
可是都开学了，一个多月过去了，老师倒是来了俩，结果没轮到江凛就被人截胡了。
江凛气得不行，在手机里跟黎清狠狠地怒斥了一顿，说是这些同行不讲武德，怎么能截胡呢？
江凛又忧心忡忡地说：“这都开学了，语文老师还没有着落，看来还得是我和何老师代课。”
黎清突然脱口而出：“要不然，我去给你们当语文老师吧。”
等黎清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黎清一惊，然后发现居然也没有后悔。
江凛等了很久才回复，但却拒绝了她。
“不用了，我再想想办法。安安还小，你离开太久，她会想妈妈。”
这倒是，黎清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这个念头像个种子，已经种在了她的心里。在每天按部就班上班的时候，她有时候会想起山上的学生。
不得不说，在山上这几天，是黎清这几年过得最轻松快乐的日子。
人总会向往让自己觉得舒服的生活方式。
可是她确实也有顾虑，她必须考虑到岁安。
黎清心里犹豫，就约了沈明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