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先到的,点了菜,沈明瑶才姗姗来迟。
黎清问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忙?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自从过年开始,到现在,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过年沈明瑶回家了,可是都已经三月中旬了,她怎么还这么忙?
沈明瑶说道:“别提了,还不是林浩那个狗男人,成天缠着我。”
黎清愣了愣:“你……你跟林浩?在一起了?”
沈明瑶嗤笑了一声:“什么在一起了?不过是凑合着搭个伴,正好他身体不错,看着顺眼罢了。”
黎清愣了愣,想到林浩的本性。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能跟孟西顾成为好哥们的,就能知道林浩对待感情的态度了。
那也是个资深玩家,向来是花丛中打滚,风流成性的。但是他比孟西顾还强,因为他秉承合则聚不合则散,不承诺不负责不结婚,但是他也不会出轨。他可能随时分手,但不会脚踏两条船。
黎清说道:“他倒是比孟西顾强点,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是专心的。只要你不动真心,就是在一起倒也合适。”
沈明瑶扑哧笑出声来:“孟西顾要是知道自己在你心里还比不上林浩,那得多伤心啊。”
黎清不在乎孟西顾怎么想,她只担心沈明瑶:“你别闹,跟你说认真的呢。那个林浩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不能陷进去。”
沈明瑶老实地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也应该担心下自己。”
黎清一噎。
沈明瑶笑着勾住了她的手臂,“你放心好了,男人在我这里,就只是消遣。都万亩大造林了,我光在一棵树上吊死,那岂不是太委屈一片大森林?我跟林浩,就只是各取所需,排解寂寞罢了。”
黎清还是有些不放心,话是这么说,但是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不都是日久生情吗?
不过看着沈明瑶不在意的模样,她也没说什么。沈明瑶一直都是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她一向洒脱又自在。
希望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沈明瑶道:“别说我了,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黎清就把自己想要去支教的事说了。
黎清道:“那里虽然艰苦了一点,但是却很鲜活。我在那里很开心,我……想去。可是……”
“可是还放心不下岁安。”沈明瑶说道。
黎清点了点头。
沈明瑶问:“如果没有岁安,不考虑这个,你自己会去吗?”
黎清点头:“我会去。”
沈明瑶道:“那你就去吧。”她认真地说道:“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你当初有勇气,毫不犹豫地离婚,孩子不能牵绊你,过往也不能,孟西顾也不能。你一直都那么勇敢,你应该给岁安做个榜样,永远追寻自己想要的人生,我觉得这是一个女性,最好的姿态。”
“不是说有了孩子,做母亲的就该为孩子牺牲。”沈明瑶说道:“在你决定离婚的时候,就注定了,你不可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正常的亲子关系。而且现在通讯发达、交通便利,你可以半个月回来一次,或者一个星期回来一次,然后你每天可以跟岁安视频,跟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黎清听完,若有所思。
沈明瑶又说了一句:“孟西顾工作也忙,他也总是出差,他应酬还多,他就没有过这种烦恼。”
黎清被说服了大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犹豫。虽说我可以经常回来看她,但到底不会像现在这样方便了。”
沈明瑶说道:“你也不会一直不回来啊,从现在过去,顶多两三个月,就放暑假了。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陪着岁安了,等开学你回去,每个月回来两三次,不用多久,就又放假了。”顿了顿,她一脸羡慕:“啊,真的羡慕你们这些当老师的,每年有两个假期。”
黎清一听,顿感有理。
沈明瑶又道:“最重要的是问问你的心,你想不想去。”
黎清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想去。”
沈明瑶打了个响指,“那就去吧,我的朋友,不管什么什么时候,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做让你快乐的事。”
黎清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给江凛发了个消息:“我去给江校长当语文老师,不知江校长欢不欢迎?”
江凛愣了一下:“我当然欢迎了,可是……”
黎清说道:“没事,我周末会回家的。”
江凛立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那要开始申请吧?你跟你们教育局提交申请……别了,我来,我去找县领导,我去办手续……你什么时候过来?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到时候我去接你……”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着,黎清听着,弯起了唇角。
她能感受到江凛的欢迎。
黎清决定去支教,最大的障碍居然是系里,系主任委婉地问她:“这事顾总知道吗?”
黎清气得!
“主任,我和孟西顾已经离婚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他无权干涉。”黎清冷声说道。
系主任无奈,孟西顾想要复婚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哪敢把黎清弄走了?到时候不得找他算账吗?
孟西顾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给黎清打电话,但是黎清没接,他只好发了一条信息。
“如果你不接我电话,你肯定是去不成的。”
黎清只好接起电话:“孟西顾,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还想要怎么干涉我的生活?”
孟西顾道:“清清,你在哪里?我们当面谈。”
黎清道:“我在学校。”
“你等我。”
黎清挂上电话,脸色难看,但是坚定了想要离开的想法。
半个小时之后,黎清和孟西顾在校外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黎清开门见山:“我是一定要去的,孟西顾,你凭什么要干涉我的事情?”
孟西顾耐着性子说道:“我只是担心你,那里穷乡僻壤的,那么危险,你就不顾自己的安危吗?还有岁安,你也要为岁安想想吧?她还这么小,你就要离开她吗?”
黎清说道:“我去过哪里,过年之前我就去过,何老师也在那,我是从学校调过去支教,很安全。至于岁安……我半个月或者每周都会回来看她,跟现在没什么区别。”她坚定地说道:“孟西顾,我一定要去,谁都阻止不了我。”
孟西顾心中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悲伤,他知道自己阻挡不了她,他从来没有赢过她。
“就……一定要去吗?”孟西顾问道:“就一定要离开我吗?”
他知道,黎清想要走,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他这段时间的纠缠终于惹怒了她。
他想说,他不会再纠缠她了。可是他说不出口,他无法承诺这件事。
他已经对她食言过很多次了,他不想再骗她。
黎清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西顾,我这次想去支教不单单是因为你,而是我真的很喜欢那里。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在那里,我真的过得很开心。”
孟西顾难以阻挡心中的失落,黎清曾说过,她发现与他离婚是唯一获得幸福的方式,而现在她要去支教,是因为那里能让她觉得快乐。
她的快乐、幸福,居然都与他无关,她迫不及待地逃离他。
可是曾经她明明在他身边笑的那么快乐的。
孟西顾张了张嘴,声音艰难挤出;“……好,我,答应你。”
他怎么能不让她如愿?怎么能阻止她快乐呢?
他总是对她没办法。
所以即使他那么不情愿离婚,还是答应了。
黎清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黎清也知道,要是孟西顾不答应,她是走不了的。
孟西顾自嘲地笑了笑,她居然因为离开他而对他道谢。人生的许多事,真的是难以预料。
最大的阻碍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跟岁安道别了。
其实岁安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孟西顾总出差,她已经习惯了父亲会离开几天,见不到爸爸的情况。更何况,父母分开之后,她经常见不到黎清。
现在知道黎清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她只关心一件事:“那我多久才能见到你呀?”
黎清将女儿抱在怀里,柔声说道:“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跟以前一样,一个礼拜回来一次,最多半个月,妈妈就回来了。”顿了顿,她说道:“等到夏天,妈妈放假了,就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其实黎清也想带她去山上看看,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山上的环境太艰苦了,她自己无所谓,但不想让岁安去吃苦。
孟岁安抱住母亲,亲昵地在她的怀里撒娇。
黎清心软成一团:“这几天跟妈妈一起住好不好?”
“好!”孟岁安大声回答。
在等手续的这几天,黎清尽可能地陪着她,就算去上班也带着她。
岁安很久没有与母亲这么亲近,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终于,所有的手续在二十六天之后办好了,黎清正式成为一名支教教师。
四月份的天气,春暖花开。
黎清买了机票,准备出发。她在出发的前一天就把岁安送回了家,她不打算让岁安去送自己。
岁安太小,她不希望她去机场面对分离。但其实她也知道,因为自己,一直让小小的岁安在面对分离。
离婚这件事,她从未后悔过,但依旧不可避免的对孩子造成了伤害。
送岁安回家的那天,孟西顾也在家。
管家带着岁安进去,孟西顾望着黎清:“明天就走了?”
黎清点了点头。
孟西顾道:“如果不适应就早点回来,我和岁安都等着你。”
黎清笑了笑:“辛苦你照顾岁安了。”
孟西顾心中一痛:“你有必要跟我这么生疏吗?”
黎清没回答,只道:“我还要收拾行李,就先走了。你多保重。”
孟西顾点头:“你也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
黎清答应了,但是孟西顾也知道,她是不会联系他的。
黎清又经过了长途跋涉,又是熟悉的路线,终于下了巴士车。
一下车,就看到了江凛的身影,他站在车站,仿佛已经等了她许久许久。
黎清露出了一个笑容,拎着行李下了车。
江凛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来。”
黎清把行李交给了他,江凛还是那个江凛,总是给人一种沉稳踏实可靠的感觉。
江凛说道:“何老师有课,就没过来。”
黎清挑眉,语气了然道:“是觉得山路不好走吧。”
江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认了。
黎清叹气:“我就知道,我都来了,她得到我,就不珍惜了。”
那语气像是痛诉渣男的怨妇。
江凛弯了弯唇角:“我珍惜……”这话有些暧昧,他连忙加了一句:“还有明珠、张小恒,都很珍惜黎老师的。”
“张小恒居然爱读书了?”黎清反问。
江凛也叹气:“那倒没有,长了一岁,跟没长一样。”
黎清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黎清和江凛来到山脚下,黎清抬着头仰视着这座大山:“可真高啊。”
江凛说道:“这不像是一个语文老师可以说出来的赞叹。”
黎清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懂,越是朴实的语言越能描绘最真实的场景。我是文科生,不比你懂?”
找语文老师找得焦头烂额的江凛决定认可她,“嗯,不愧是语文老师,果然见解独到。”
为了留下语文老师,江凛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江·卑微·校长。
江校长还要给语文老师背行李上山,这次出来,黎清带了不少东西。一个旅行箱、一个旅行包、还有一个大的双肩包。
这些东西,都在江凛的身上。
黎清过意不去:“……不然,你把双肩包给我吧。”
江凛说道:“算了,我背着吧,你现在是我们学校重要的财产,你必须得上去。”
两人往山上走,江凛时刻注意着黎清,在陡峭的地方提醒她小心脚下,还能时不时地转过头去扶她。
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踏实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