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西顾紧紧地握着拳头,那声音一刀一刀地刺进他的心里。
他睁着眼睛,然后回想着他们的曾经,一遍又一遍。他假装她说话的对象是自己,他假装那样的温柔与深情是对他的,他假装……他们还在相爱。
只有这样,他才能挺下去,才能让这个痛苦的夜晚过的快一点。
孟西顾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的可怜。
黎清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她回到屋内,就看到孟西顾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满脸的沉寂。
黎清愣了愣,没有多想,甚至都没有说话,直接走进房间,她要睡觉了。
孟西顾看着她对自己视若无睹,又想到她刚才明明满脸笑容的跟另外一个人打电话,原本恢复了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握紧了五指,他一定,一定要尽快解决掉江凛。
他眼神里闪过了一抹坚决之色。
孟西顾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黎清的朋友圈,原本她发出来的那张照片已经被删掉了,换成了一张她抱着岁安的,和单独的风铃照片,文案倒是没有更改。
他气得把手机扔了出去,还好酒店房间里铺的是地板,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这么快删除照片不用问原因他也知道,肯定是那个野男人不高兴了,她为了哄他高兴,居然删除了朋友圈!
孟西顾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黎清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被她喜欢着、和她在一起,她会给对方满满的安全感,她绝对不会跟异性来往过密。之前他的每次吃醋,其实都知道,是自己的占有欲作祟。
她那样的好,他总担心她会被别人抢走。
可是他没想到,最后她不是被人抢走的,而是他弄丢了她。
孟西顾厚着脸皮打着看女儿的名义留下来的时候,黎清已经深感无力了。
她无力反驳。
那就跟着呗,现在黎清对孟西顾的心态非常平和。以前面对他的时候还会觉得愤慨,好吧,甚至是怨恨,但现在都不会有了。
偶尔她看他的时候会觉得恍惚,恍惚着想到,这是她曾经爱过的人,她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人。她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真的爱过吗?是的,真的很爱很爱过的人。但现在她望着他,却生不出半点波澜。她甚至想不起当初那个为了他痛彻心扉的自己。
那么深切的痛苦,那么深刻的感觉都已经淡忘了。
这一刻,黎清真正的对他释然。
孟西顾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正好让他带孩子。
三个人一起游玩,岁安高兴得不得了,但孟西顾却知道,黎清一直心不在焉。
吃饭的时候,黎清拿着手机拍了照片,然后就低着头发消息。
孟西顾把岁安放在宝宝椅上,一抬头就看到黎清走神的目光。
他眸色一凝:“清清,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虾了。”他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的盘子里。
黎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扫了一眼那盘虾,说道:“不用了,现在大部分餐厅都提供剥虾服务,不需要你动手。”
她叫来了服务员,果然,服务员很快就动手把一盘子虾都剥好了。
黎清道了谢,她没有动孟西顾剥的,从盘子里新夹了一个,然后又给岁安夹了一个。
孟西顾神色微僵,但黎清没有在意。
正吃着饭,店里的电视上播放着周怀玉的广告。那是一个国际奢侈品大牌的广告,她能拿下这个代言人的身份,以她的资历来说,可谓是资源飞升。
黎清被孟西顾缠的很烦,想要报复一二,她努努嘴:“你给推的?”
孟西顾脸色一僵,他看了一眼电视,抿了下薄唇:“清清……”他语气里已经有哀求之意,就像以前,他每次一惹她生气,就会用这样的语调与她说话。
黎清轻笑了一声,目光清透:“闲聊嘛,你何必这么紧张呢?你给她投了多少钱?”她一脸好奇地问道:“这个代言人的身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吧?是要靠资源置换的吗?”
孟西顾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黎清会用一脸好奇的表情来问他给外面的女人花了多少钱。嘴里像是吃了黄连般泛着苦意,可是他知道,他再如何示好哀求,她都不会对他心软了。
她收回了他的爱,在她眼里,他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对她没有任何意义了。
孟西顾抿抿唇:“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声音沉沉。
黎清微微讶异:“我又没问。”她又继续问道:“我记得你后来投资娱乐公司,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吗?”
孟西顾被她的问题问得狼狈不堪,他端起一杯水喝了下去,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我……我去趟卫生间。”
黎清耸了耸肩膀,任由他转身离开。
她觉得孟西顾没劲透了,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
好在孟西顾回来之后,黎清没有再问那些事情,让他松了一口气。可是,她也不曾正眼看过他一眼。
岁安并不懂父母之间的交锋,在她看来,妈妈并没有问什么特别的问题,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回答她。大概又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懂吧。
岁安已经很快乐了,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她才不关心那些事呢!
晚上,孟西顾给岁安讲故事,终于把她哄睡了,他走出了岁安的房间。
黎清正在客厅里跟谁发着消息,不用问,肯定又是那个男人,因为她脸上又挂着灿烂的笑容,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黎清头也不抬,随口说道:“走的时候关下门。”
他虽然跟他们一起出行,但黎清是绝对不可能跟他共住一间房的。每天等到岁安睡着之后,就是他离开的时候。
孟西顾一直很配合,但今天他却走到了黎清的面前。
黎清看他靠近,立刻皱起了眉头,“你干什么?”语气不耐。
孟西顾心中一阵阵的抽痛,他现在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清清,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孟西顾声音涩然:“我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没有找过别的女人了。我知道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做,我真的改了,真的改了。”
黎清眨了眨眼:“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呢?我又没有问,我又没有在意。”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这话糙理不糙。
“我知道,”孟西顾艰难发声,黎清对他态度,让他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让他说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做错了太多事,伤害了你,哪怕你不在意了,我也想改正。万一……万一你看到了呢?”
终于,黎清终于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里,只有嘲讽。
黎清的眼神清润:“我看到了,又怎么样呢?破镜难圆,落子无悔。孟西顾,你改不改正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她眉头拧起来:“我真的,没有觉得任何感动,而是想着,原来你是能做到的啊。原来你也可以忠诚的啊,那你早干嘛去了呢?”
黎清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对韩星彤说的话吗?我说,我嫌你脏。那是真话,我嫌你脏。”她又重复了一遍。
孟西顾因为这句话脸色煞白,他浑身一震,几乎支撑不住。
黎清看着他崩溃痛苦的模样,挑了挑眉头:“你改了,能变干净吗?”
孟西顾颤抖着嘴唇,曾经她对他说过无数狠心的话,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已经有了抵抗力。可是此时他才知道,他承受不住,他疼得恨不得死了干脆。
孟西顾清晰地看到,即使他现在备受打击,可她望着他的眼神却依旧是平静无波的。
他再也无法撼动她的情绪。
“别这么对我……”孟西顾不由得恳求道:“清清……别这么对我。”
黎清拧起眉头:“你爱我的时候可以伤害我,为什么我现在不爱你了,就不能这么对你呢?”
别说了,别再说了,他已经承受不住了。
孟西顾踉跄地离开了房间,几乎是落荒而逃。
纵使他有千般手段,可以拆散她与江凛,可是他却没有办法面对她的冷漠和无动于衷。
他承受不住。
黎清本来以为,以孟西顾的性格肯定受不住,第二天就要走了。可是没有,第二天他依旧出现,笑容满面的抱着岁安,陪着她们一起游玩。
黎清也懒得搭理他,他愿意跟就跟吧。
这一天,江凛给她发了一个定位,地点是她住的酒店附近。
黎清愣了愣:“你……你来了?”
江凛很快就回复:“嗯,想你了。”他又很快发过来一条:“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和岁安的,就是想偷偷看看你。”
他总不能说,因为孟西顾跟了过去,他心里有危机感吧?他们一家三口出游,他心里不舒服,所以还是按捺不住跟了过来。
“你不用管我,等你有空了,来见我一面就行。”江凛又发来一条。
黎清的心啊,那是又酸又涩又心疼。他们明明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可他却把自己放的那么低,明明是她失约,他却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他又有什么错呢?
黎清立刻说道:“不会,你没有打扰。”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很高兴,很高兴你能来。其实,我也想你了。”
最后一句她加的有些羞涩,但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
江凛看着她说出的想念,心中一片柔软。
“想见你。”
孟西顾看着黎清拿着手机发消息,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而眼神明亮璀璨,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和她聊天的人是谁。
他明明就坐在她的对面,可是她却一眼都没有看他。
这一天,黎清都有些心不在焉。
可偏偏今天岁安兴致很高,去玩了摩托艇,还要去打水仗,然后还要去赶海。
黎清就想不明白,小孩子的精力怎么能这么旺盛,她都觉得筋疲力尽了,她还兴致勃勃。
终于小姑娘玩累了,回到了酒店。
黎清看了一眼孟西顾,说道:“今天你先看着岁安吧,我出去一趟。”
孟西顾握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又有什么事?还是要去见什么人?”
他碰触她的一刹那,她就皱起眉头,满脸厌恶之色,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她语气满是嫌恶。
孟西顾浑身一震,她说过,她嫌他脏。
心口又被击中了。
黎清对上他的眼睛:“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孟西顾顿时一噎,她居然连藏都不藏了,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就那么在乎那个人吗?
黎清说完,转身向外走,孟西顾长腿一跨,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岁安睡着了,你要为了那个男人扔下她吗?”孟西顾厉声质问道。
说这个?黎清冷笑了一声:“孟总为了陪别的男人晚归的次数还少吗?”
一句话,让孟西顾哑口无言。
黎清抬起头:“至少我正大光明,总比婚内出轨好吧?”她匪夷所思地望着他:“孟西顾,你自己身上那些事都不干净,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的?你配吗?”
孟西顾浑身一颤,退后了一步。
黎清直接越过他走了出去。
江凛大老远来的,她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他一面。
江凛住的是隔壁的酒店,走路也就十分钟,她迫不及待地上了楼。
江凛一直在房间里等着她,一开门,就将她揽入怀抱里,紧紧地抱着她。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即使他们每天联视频,但那是隔着手机,都比不上一个拥抱来得安慰。
两人紧紧相拥,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江凛才松开了一些。
“岁安睡着了?”江凛问道。
黎清点了点头:“孟西顾在陪着她,我就出来见你了。”
她听到他一声轻笑,她不解地抬头望着他。
江凛说道:“那孟总一定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