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西顾哀求地说道:“清清,你再考虑考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改的,我……”
他慌乱地说着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却依旧不肯死心。
“我不会再犯了,我不会再和那些女人在一起了,我以后只有你……清清,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红着眼睛,满脸的狼狈。
孟西顾从未如此卑微过。
黎清看着他,除了感叹,没有丝毫的感觉。
黎清垂下目光,看到了他的手。他很瘦了,手指显得更加修长,手背上还有针头留下的青紫痕迹。
黎清轻叹了一口气,她望着他:“孟西顾,这些话我只说一次。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吧。你是岁安的爸爸,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恨我吗?”孟西顾突然问道。
黎清愣了一下,诚实地点头:“恨过。”
在最开始知道他背叛他们的婚姻的时候,恨过,恨得撕心裂肺。
“可是,都过去了。”黎清说道:“我爱过你,也恨过你,对你,我问心无愧。你再也没有办法牵绊住我,孟西顾,我们都过去了。”
这一场爱恨,在此时才算是彻底告别。
由她先抽身离开,不管他接不接受,他被留在了原地。
都过去了,这句话黎清跟孟西顾说过很多,可是孟西顾从来不肯死心。
他们的爱情太过美好,有那么多回忆,让他舍不得放下。他贪恋着那些过去,以为那些回忆对她也有意义。
可是他不知道,对黎清来说,那些美好的回忆都是她痛苦的根源。过去太美好,所以知道他背叛的那一刻才那么痛苦。她不会让他们的过去来阻挡自己。
岁安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就好像他们的关系,除了岁安,就已经无言以对。
岁安小心翼翼地把水杯递给孟西顾,“爸爸,喝水。”
自从岁安知道是他出轨之后,对他的态度就只剩下尖锐和抵触,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对他如此温声软语过。
孟西顾心头一热,他现在只有岁安了。
他接过岁安递过来的水杯,揉了揉她的发:“谢谢宝贝。”
黎清蹲下身,对着岁安说道:“宝贝,你好好照顾,好好陪爸爸知道吗?妈妈还有事,得先走。你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岁安点头,她知道妈妈还要回去照顾江叔叔,江叔叔为了保护她和妈妈受伤了。岁安觉得这是应该的,而妈妈照顾江叔叔很辛苦,她当然要照顾好爸爸。
岁安小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爸爸的!”
黎清亲了亲她的脸颊,夸奖了她,然后转身离开。
孟西顾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恍惚。
好像回到了他们离婚的那天,他们去领了离婚证,她转身离开他身边。
那时候他还很乐观,他还觉得一切都可以挽回,却不知道,从那天气,她已经走出了他的生命里。
黎清走出房子,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是她和孟西顾的新房,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个人一切布置的。他们曾以为,会在这里幸福地生活,一直到老。
她心中生了几分感慨,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对她再没有任何意义。
黎清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她还要带着江凛去复查,然后还要去看房子。
其实黎清觉得买房子不着急,她还是希望江凛康复之后,两人一起去选。
但是江凛却很急,显然他心里也有了别的想法。
黎清看到过,他在查求婚戒指的品牌。
她倒是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江凛养好伤。
但江凛很急。
他非常清楚,自己能有如今的大好形式,是因为这场意外。当时的下意识行为,让岁安和宋爱蓉对他改观,经历生死,也让黎清对他情根深种。
他当然要趁热打铁,坐实了两人的名分啊。
结婚证当然很重要,会给人安全感。
男人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孟西顾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而且听说他这次会出车祸也是为了去见黎清。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过去,和回忆,还有岁安,他有什么?他只有一片真心。
还是得尽快结婚。
于是江凛催着黎清和宋爱蓉去看房,看了好几天,因为预算充足,也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黎清开学的时候,宋爱蓉本来就打算回家了。
宋爱蓉收拾好了行李,对江凛和黎清说道:“看你们如今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要互相扶持。你好好照顾小江,”这话是对黎清说的,“你这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要好好珍惜小江。”
江凛跟着点头。
宋爱蓉看向江凛,“你也要对她好,不是现在对她好,以后也要对她好。我会盯着你的,如果你对她不好,或者变了心,但请你不要伤害她,我会带她走。”
江凛神色郑重:“不会的,阿姨,我会一直对她好,永远都对她好,绝不变心!”
关于这种承诺,宋爱蓉的态度和沈明瑶一样,男人的承诺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还是笑着颔首:“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黎清和江凛一起送宋爱蓉去了机场,她来去匆匆,离开时也是洒脱的。
江凛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当初知道丈夫出轨,她果断离婚,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女儿,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也许她有的观念是老旧了,无法理解黎清的想法,但她只是用错了方法爱她的女儿。
方法会有错,但是爱不会。
江凛握着她的手,说道:“没事,等过年了,我们再把她接过来。”
黎清点了点头,终于高兴了一点。
时间过得很快,江凛的身体慢慢康复。学校那边的事交给了谢一飞,他成了新的校长。
值得一提的是,他跟祝渺在一起了。
大家可能不记得祝渺是谁,这是当时孟西顾给学校安排的语文老师,原本接替黎清的。当时祝渺看上了江凛,还有意接近过他,有一次黎清和江凛视频的时候,她还出过镜。
江凛毫不客气地跟黎清告状,说是孟西顾居心叵测,找人对他用美人计,想要离间他们的感情。
现在江凛离开了,她倒是跟谢一飞在一起了。
江凛想了想,觉得她可能是喜欢校长。
江凛没有告别,但是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当年的那场意外,终于时过境迁,他也该开始新的生活。
一转眼,又到了新的一年。
他们已经认识的第三年。
今年过年,他们可以在新年里度过了。
江凛买了两套房子打通之后,空间更大。买房的钱是江凛出的,黎清就买了一些家具。
江凛本来拒绝的,黎清却说:“这也是我的家,为我的家付出也是应该的。”
江凛笑着抱住了她,“差点忘了,你才是富婆,我这也是吃上软饭了。”
黎清失笑不语。
话是这么说,可是江凛从来没有惦记过黎清的钱。她的钱大部分都是孟西顾分给她的离婚赡养费,除了钱还有股份,这些东西黎清都是要给岁安的。
江凛并没有过问过,他已经在准备找工作了。因为得过奖,很多公司都认识他,都希望能请他过去在技术部门坐镇。
江凛已经接触过几家公司,打算过完年,身体好了之后就去上班了。
过年前几天,黎清去孟家接岁安。
孟西顾也在家。
黎清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明明室内开着空调,温度适中,他腿上还披着一条毯子。
他整个人憔悴许多,他坐在床边的椅子里,身上凌厉的气势如今变成了孤寂。
孟西顾抬起头看到她,冲着她微微一笑:“你来了。”
黎清张张嘴,想说她来接岁安。
可是此时她有些不忍,大概是因为刚刚看到他身上的神色太过寂寥。
她莫名地觉得他有些可怜。
但黎清想,这应该是错觉。一个身家几十亿的老总,怎么会可怜呢?
黎清点了点头,说想要带走岁安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但孟西顾很主动,“你是来接岁安的吧?她在楼上,你去找她吧。”
黎清看着他的模样,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这是因为她现在过得幸福,人生活的幸福顺遂,内心充盈,对世界都是善意。
黎清迟疑着说道:“要不然,还是让她陪着你吧。”
孟西顾微微一愣,笑了笑。她还是那样善良,总是会为别人着想。
她这样好,他又怎么能放得下呢?如果黎清离婚后开始报复他,伤害他,也许他心里还能痛快点。
岁安听到声音从楼上跑下来,看到黎清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岁安已经六岁了,黎清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
“哎哟,宝贝,慢点。”黎清叫道。
岁安仰起头:“妈妈,你是来接我的吗?”
黎清点头,她又看了孟西顾一眼,“还是你想陪爸爸?”
这段时间,岁安一直都在陪孟西顾。她觉得爸爸有点可怜,可是又想到他伤害妈妈,又爱又恨的感觉折磨着她,让她不知所措。
现在妈妈来了,她可以短暂地逃离这种纠结的情绪,她很高兴。
“我要跟妈妈在一起!”岁安毫不犹豫地说道。
孟西顾神色黯然,他出轨的事到底是在女儿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让父女两人的感情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以前岁安多依赖孟西顾啊,他给了她无尽的宠爱,他宠爱的方式是岁安喜欢的。以前岁安最粘他,连黎清都比不上。
可是那样亲密无间的父女关系,现在出现了裂缝。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父亲不堪的一面,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对他心无芥蒂。
孟西顾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儿,听到女儿要离开他,神色稍显落寞,却也没有阻止。
黎清迟疑地看向孟西顾,孟西顾开口说道:“没事,你带她去吧。”他望着岁安,柔声说道:“你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知道吗?要回来的时候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去接你。”
岁安抿抿嘴唇,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忍心,扔下爸爸一个人。可是,可是为什么爸爸要做错事呢?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呢?她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想到萱萱和别人一起玩,她也会觉得难过。
她想,她都这样难受,妈妈一定更难过。
所以爸爸为什么要伤害妈妈呢?
其实黎清发现孟西顾出轨的时候,岁安还小,她懵懵懂懂的,但却也记得妈妈那时候并不开心。
现在她隐约明白了,这是因为爸爸。
黎清冲着他微微颔首,然后带着岁安离开。
岁安坐上车,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黎清说道:“是不是舍不得爸爸?不然我早点送你回来?”
岁安抬起头问她,闷声问道:“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要把我推给爸爸?”
黎清心中一惊,立刻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看你舍不得爸爸。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妈妈巴不得你可以跟妈妈一起生活。”
她一脸严肃地保证,如临大敌。实在是之前的事她有心理阴影了。
岁安闷声说道:“我也想陪爸爸,可是他不好,我不想喜欢他了。”
是不想喜欢,而不是不喜欢。因为他做错了似乎,伤害了妈妈,所以她不想喜欢他了。
黎清心里软成一片,女儿是为她打抱不平呢。
黎清爱极,停下车,把女儿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一顿。
岁安被揉得发晕,“妈妈?”
黎清抱着她亲了一下,说道:“那是爸爸和妈妈的事情,妈妈也惩罚过他了,所以妈妈跟他离婚了。但他对你很好很好的,爸爸很爱你。所以,你别因为妈妈而讨厌他,好吗?”
岁安瘪瘪嘴,她说道:“不是这样的,爸爸对我的好,不能掩盖他犯的错,哪怕不是对我,我也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