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幼夏是在一片狼藉中醒来的。
整个房间的家具都碎裂成了一无是处的木屑,就连她身下的床都是塌的。
昨夜之前,就算她和莱斯特之间再怎么激烈,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看来,莱斯特从前还是对她有所保留了。
苏幼夏躺在倒塌的床铺上,静静地等待着熟悉的酸软侵袭全身。
出乎意料的是,她等了好几分钟,身体依然没有半分不适的感觉。
反而充斥着懒洋洋的暖意,就像是做了一场马杀鸡般,慵懒舒适。
苏幼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将脑袋探进被子里看了一眼,莱斯特的血液看起来并没有治愈伤痕的作用,她的身上惨不忍睹。
但这并不影响她愉悦的心情。
她拥着被子起身,雪白的双臂与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全是男人吮咬的痕迹。
莱斯特便是在这时走进来的,闲散地靠在门框上说道:“看起来,这间房间要重新装修了。”
他幽邃的目光在废墟般的房间转了一圈,最后才停留在苏幼夏身上,眼底还残留着几丝疯狂的破坏欲。
四目相对,苏幼夏也对他扬起唇,露出甜蜜的微笑:早上好,莱斯特。”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汪清澈如水的杏眸,充满了对莱斯特的柔情与爱意。
莱斯特从未感受过她如此充沛的感情,沉寂的心脏仿佛被她的爱意填满了,胸腔里竟诞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饱胀感。
他神色有些怔愣。
他以为利用血盟,就可以控制不安分的柯莉丝,让她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却没想过,自己反倒沉溺进了柯莉丝这双很会爱人的眼睛里,深深地沦陷其中。
如果柯莉丝可以永远这样爱着他就好了。
短暂的念头自莱斯特脑海深处闪过,他脸色微变,难以置信自己会生出如此卑微的想法。
胸腔里有什么正在热烈地跳动着,但吸血鬼是没有心跳的,莱斯特只能将它们称之为自己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所有情绪正在为苏幼夏纷乱着,饱含着幸福,悸动,恐慌……
原来人在极度幸福的时候会惶恐,会害怕时间的逝去与现状的改变,吸血鬼亦是如此。
但莱斯特很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嘲般笑了笑。
他在惶恐什么呢,柯莉丝这么爱他,他们之间又结成了血盟,她怎么会离开他呢?
像是自我验证一般,莱斯特缓缓张开双臂,对苏幼夏淡声道:“柯莉丝,过来。”
苏幼夏遥遥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莱斯特看见她的眼眸中闪过什么。
但下一瞬,苏幼夏便扬起明媚的笑意,赤脚踩在满地的木屑上,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抱。
胸口仿佛掠过一道轻盈的羽毛,痒痒的。
莱斯特唇角也跟着勾起羽毛般的弧度,顺势将人提抱起来,让她踩着自己一尘不染的锃亮皮鞋。
当苏幼夏仰头亲吻他时,他又是迫不及待地衔住她的唇,夺回绝对的主动权。
要是换作从前,莱斯特一定会在激烈的晨吻后皱眉说一句:“脏死了,快去刷牙!”
但这一刻,他只顾着发疯般掠夺女孩的呼吸,吞吃她的唾液,将他的洁癖,他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疯狂的吻结束,莱斯特仍意犹未尽,赤红着眼眶,厮磨着苏幼夏的唇瓣问道:
“你爱我吗,柯莉丝?”
“我爱你,莱斯特。”苏幼夏的声音很干净,也很坚定。
莱斯特呼吸更重:“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我会永远爱你。”她没有丝毫犹豫。
莱斯特用血盟编造了一场美丽的幻梦,造梦者堕入梦中,逐渐沉沦。
可他不知道,梦中人却始终维持着清醒。
两个人正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苏幼夏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唇瓣依旧保持着微张的状态,柔软的舌尖乖巧地回应莱斯特的深吻与掠夺,偶尔勾缠上去,便足以令他彻底疯狂。
莱斯特紧闭着双眸,沉浸在她香甜的气息里。
可只要他睁开眼睛,就会看见苏幼夏方才还迷离的眼睛,此刻却是那么的清明。
她冷静地注视着莱斯特疯狂的模样,冷静地说道:
“我爱你,莱斯特。”“当然,我会永远爱你。”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甜蜜,一丝一丝地渗进莱斯特的骨头缝里。
‘抱歉啊,莱斯特,让你见识到我的演技了。’
如此令人沉醉的甜蜜,让莱斯特失去理智,也让他放松警惕。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幼夏会一边诉说着对他的爱意,一边却谋划着对逃离。
等到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苏幼夏已经坐上了秦朗为她安排的私人飞机。
她心里其实还有一丝愧疚,为她的新保镖,但她只能双手交握在胸前,祈祷莱斯特对她的惩罚能轻一点。
就在她放下双手时,手机却响了起来,是莱斯特打来的。
在这段“热恋期”,莱斯特其实很少打她的电话。
他要是想她了,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闪现到她身边,不管不顾地吻她,无论何时何地。
幸好现在是假期,否则苏幼夏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演了。
而现在,莱斯特打她的电话,就证明巫术已经生效,他无法再找到自己了。
苏幼夏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柯莉丝?”
莱斯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几乎没有一丝起伏。
他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逃跑,又或者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谁知道呢。
但苏幼夏很快就知道,是后者。
不等她回答,莱斯特便冷硬地命令道:
“我不管你在哪里,现在,马上,立刻回来,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迟到一秒钟,那就一个小时。”
他一如既往的上位者姿态。
隔着手机,苏幼夏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紧紧笼罩住她,令她呼吸失序。
“我恐怕做不到,莱斯特。”
苏幼夏深深吸一口气,一尘不染的窗户映着她诚惶诚恐的神色,可她说出来的,却又是最胆大包天的话语。
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反驳莱斯特。
“怎么做不到?”莱斯特咬牙冷笑,“我不是叫你做什么你都可以吗,现在怎么就做不到了?还是一直以来,你表现出来的乖巧,顺从,都是伪装和欺骗。你是骗了我吗,柯莉丝?”
他的声音很冷,微微嘶哑,即便在这么冷漠的情况下仍旧带着磁性,落在她耳畔。
苏幼夏甚至觉得整个机舱里都充满了独属于莱斯特的危险气息,就好像他下一刻就会在这里,在她眼前凭空出现一般。
她的一颗心高悬在嗓子眼,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可就算能出声,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辩解。
而她的沉默,只能不断积蓄着莱斯特的愤怒。
“你一直都在欺骗我,柯莉丝!”
手机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是莱斯特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温热的鹿血融进他冰冷的血液,一同沿着指缝流淌下来。
“F**k!说什么爱我,永远爱我,全都是你的谎言!”
苏幼夏从没有见过莱斯特如此生气的样子。
哪怕是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那会儿,他也依旧是平静而优雅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完全被愤怒的情绪裹挟。
“莱斯特,并不全都是谎言,至少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保护……”
苏幼夏紧紧握着手机,听着手机那头粗重的喘息声,小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我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个吸血鬼手中,是你的庇护,我才能够在瑟佛利亚安然度过一整个学期,只是我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生活了,我喜欢安稳,喜欢和平,我在这里没有一丝归属感。所以再见,莱斯特。”
“再见?”莱斯特怒极反笑,“我有给过你再见的权利吗?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立刻给我滚回来,在我彻底动怒之前……”
“我不会再回去了。”苏幼夏却坚定地说,他希望莱斯特能看在往昔的情分上,彼此好聚好散。
但仔细一想,她和莱斯特哪来什么情分。
在他眼中,她或许只是一个正好符合他心意,任他消遣与发泄的对象而已。
“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柯莉丝?”
片刻的暴怒后,莱斯特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又恢复了身居高位者的威严与冷厉。
不等苏幼夏回答,他甚至哈哈大笑,笑声却很是狰狞:“好啊,柯莉丝,你做的很好!”
“那你就逃吧!你真以为你逃得了吗,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抓到你!”
“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但你的下场会比任何一个背叛者都要凄惨,我会亲手给你的四肢绑上锁链,在你的皮肤纹上我的名字,把你囚禁在牢笼,日日夜夜地折磨……”
“嘟——”
电话被挂断了。
莱斯特难以置信地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双目中的浓云遮天蔽日。
他再次将电话拨回,却再也打不通了!
他的柯莉丝,真的跑了!!!
而在飞机上,苏幼夏挂断电话的瞬间,就关掉手机,并秒拔了电话卡。
好险!
她拍了拍胸口,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长气,差点就被莱斯特恐吓到了!
即便隔着手机,他的压迫感都强大到扼住她的喉管,仿佛下一瞬就会掐断她脆弱的脖颈。
真不敢想象,要是当着莱斯特的面,她会恐惧成什么模样!
不过还能再见面吗?
飞机轰鸣着冲上天空,苏幼夏贴在窗边,望着脚下的景色在视野中飞速退去。
灯火辉映的城市轮廓逐渐模糊,瑟佛利亚学院巍峨的建筑群,在高空视角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宏伟与壮丽。
然而,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片熟悉的殿堂便凝缩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最终彻底隐没在云海之下。
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已经彻底远离了这座城市。
‘再见,莱斯特。’苏幼夏又在心底默默呢喃了一声。
但……
玻璃窗倒映着她的脸庞,唇角勾起的弧度美丽而明显。
“还会再见面吗,莱斯特?”她轻声说道,“我已经在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了。”
*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
苏幼夏回到国内,不知道神秘的东方力量是否真的能克制西方的吸血鬼。
这一年里,她的生活非常平静,甚至在国内继续了之前未完成的学业。
她十分感谢秦朗对她的帮助,如果没有他,她的逃亡之旅根本不可能那么顺遂。
苏幼夏现在再想起瑟佛利亚的一切,遥远得如同虚幻而缥缈的梦境,令她时常感到恍惚。
秦朗致电她,告诉她,他已经顺利毕业,即将回国工作。
“毕业快乐,恭喜!”苏幼夏眉眼弯弯地表示祝贺,随即疑惑道,“国内也有吸血鬼吗?”
秦朗失笑:“做吸血鬼猎人只是我的爱好,我回国……是因为拿到了国内的offer,而且我也更喜欢华国的环境与文化,还有华国的……人。”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脸上有些发烫。
“原来如此,欢迎回来!”
再见到秦朗,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一年未见,苏幼夏盯着他更加英俊深邃的面庞,随后打开热搜,点开#秦氏继承人回国#的热门话题。
对比着眼前男人与热搜上的照片,苏幼夏惊呼:“原来你不当吸血鬼猎人,是为了继承你首富外公的公司!”
秦朗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岔开话题:“夏夏,你回国后,生活得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为了避免被莱斯特发行踪,这一年里,苏幼夏与秦朗联系得也非常少。
她微笑道:“托你的福,我才能成功回国,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也很快乐。”
秦朗这才放心了些,说起苏幼夏离开后的一段时间,莱斯特几乎将全世界翻了个底朝天,仍然一无所获。
而在最近半年,他撤回了人手,似乎歇了抓捕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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