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将军府的晨雾尚未散尽,钱多多便带着两名贴身丫鬟,捧着一套素雅却精致的锦缎衣裙、一匣上好的点心,缓步走向静云院。
她步伐从容,神色温婉,既无主母的倨傲,也无刻意的热络,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昨日安置楚清鸢,是管家按吩咐行事,今日她亲自探望,既是尽主母的礼数,也是为了当面划清界限——皇家郡主的身份,她需敬着,可不该有的念想,也得让对方断了。
“夫人安。”静云院的丫鬟见了钱多多,连忙恭敬行礼。
钱多多颔首,语气平和:“郡主起身了吗?我来看看她姐弟俩。”
此时楚清鸢刚梳洗完毕,听闻钱多多前来,心头一紧,连忙带着弟弟迎了出来。她望着眼前的女子,一身月白绣兰纹的衣裙,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气场,让她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清鸢见过将军夫人。”楚清鸢屈膝行礼,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安。
“郡主不必多礼。”钱多多上前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昨日一路劳顿,府中事多,未能及时来看你,今日特意带了些衣物和点心,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丫鬟将东西奉上,楚清鸢看着那套绣工精致的衣裙,比自己身上的素衣不知好了多少倍,点心也是她从前在靖王府常吃的样式,心头不由得一暖,眼眶微微发红:“多谢夫人费心,清鸢……清鸢何德何能,劳烦夫人这般记挂。”
“郡主是皇家贵女,又是萧策故人之女,将军府自然该好好照拂。”钱多多语气依旧平和,话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寸,“静云院虽偏,却胜在清净,郡主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下人,或是让人来告知我,府中定会尽力周全。”
她不提萧策,不谈情谊,只谈“照拂”与“周全”,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楚清鸢,她是将军府的客人,而非家人。
楚清鸢何等敏感,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心头的暖意瞬间凉了大半,低下头,声音更低:“夫人有心了,清鸢只求安稳度日,不敢多做奢求。”
“郡主明事理就好。”钱多多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一旁怯生生的小男孩,语气柔和了些,“小世子年岁尚幼,一路受苦了,我已让人寻了府中最好的嬷嬷,往后便让她来照顾小世子的起居,教他读书识字,郡主也能省心些。”
这话既是体恤,也是暗地的“看管”——让嬷嬷陪着小世子,既全了礼数,也断了楚清鸢借着弟弟频繁接触萧策的可能。
楚清鸢哪敢拒绝,连忙道谢:“多谢夫人周全。”
钱多多又闲话了几句府中规矩,言语间皆是提点,却无半分苛责,既让楚清鸢明白将军府的规矩森严,也让她挑不出半分不是。不多时,钱多多便起身告辞:“府中还有琐事要处理,我便不打扰郡主歇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夫人。”楚清鸢躬身相送,看着钱多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底的茫然与无助愈发浓重。
钱多多待她礼数周全,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可她偏偏觉得比受了冷遇还要难受。那种温柔却坚定的距离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客人”的位置上,让她连靠近萧策的机会都没有。
送走钱多多,楚清鸢正愣神间,院外传来亲兵的声音:“郡主,将军前来探望。”
楚清鸢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弟弟迎了出去。
萧策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却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他目光掠过楚清鸢,落在小男孩身上,语气平淡:“小世子身子可好些了?昨日赶路,怕是累着了。”
“劳将军挂心,弟弟无碍。”楚清鸢轻声应答,抬头望向萧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可萧策只是点点头,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府中已按郡主份例安置妥当,夫人也已吩咐下人好生照拂,你若有任何不满,可让人告知于我。”
他的话里,只有责任与交代,没有半分关切,甚至连多看楚清鸢一眼都觉得多余。
楚清鸢望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终于明白,萧策对她,自始至终只有对靖王的愧疚与责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钱多多的体面冷遇,萧策的刻意疏离,都在告诉她,她在这座将军府,终究是个外人,永远也融不进去。
“将军费心了,清鸢一切安好。”楚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知道,在萧策面前,她的柔弱与眼泪,早已没了任何用处。
萧策见状,眉头微蹙,心底的烦躁又多了几分。他本就对楚清鸢的柔弱无感,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更加麻烦,便也不再多留:“安好便好,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萧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楚清鸢站在原地,望着萧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身旁的弟弟见状,也跟着瘪起了嘴。
春桃连忙上前安慰:“郡主,别哭啊,将军只是军务繁忙,并非有意冷落您。”
“他不是忙,他是根本不想见我。”楚清鸢哽咽着说道,“春桃,我想明白了,这里不是我的家,萧将军也不是我的靠山,我们……我们终究是多余的。”
她是个软骨头,从没想过要争什么,可连安稳依赖的机会都没有,这种绝望,比家破人亡时还要难受。
而此刻的主院书房,钱多多正与萧策说话,听着下人禀报萧策探望楚清鸢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这般疏离,就不怕她心生怨怼?”钱多多打趣道。
萧策放下手中的卷宗,语气坦然:“她是靖王遗孤,我护她周全已是尽了责任,至于其他,我与她本就无甚牵连,何必故作热络,引人误会?”
他顿了顿,看向钱多多,眼底带着几分暖意:“府中之事,你安排得周全,我很放心。比起那些无关之人,我更在意的,是你和孩子们。”
钱多多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淡然:“你明白就好。不过,楚清鸢终究是皇家郡主,总不能一直住在咱们府中,我已让人递了消息进宫,告知太后郡主姐弟安好,想来太后定会有妥善安排。”
她早已盘算清楚,楚清鸢留在将军府一日,便多一分隐患,不如借着皇家的手,将她安置妥当——或是指一门亲事,或是让她住进皇家别院,既全了礼数,也彻底断了她与萧策的可能,还不会落得“将军府容不下郡主”的口舌。
萧策自然明白钱多多的心思,点头赞许:“你考虑得长远,便按你的意思办。”
几日后,宫中果然传来旨意,太后念及靖王功勋,怜楚清鸢姐弟孤苦,特赐皇家别院一座,拨了专人照料,还为楚清鸢挑选了几位适龄的世家公子,让她自行挑选婚配。
旨意传到将军府时,楚清鸢正在院子里教弟弟写字。听闻旨意,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涌上释然的泪水。
她终于明白,钱多多的体面冷遇,萧策的刻意疏离,并非恶意,而是在变相地提醒她,该认清现实,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她是皇家郡主,本就不该寄人篱下,更不该对别人的丈夫抱有不该有的念想。
“春桃,收拾东西吧。”楚清鸢擦干眼泪,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我们该走了。”
离开将军府那日,钱多多与萧策亲自相送。钱多多递过一个锦盒,语气温和:“郡主此去,前程似锦,这是我与将军的一点心意,望郡主往后平安顺遂,觅得良人。”
楚清鸢接过锦盒,躬身行礼,这一次,她的姿态从容,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多谢将军与夫人多日照拂,清鸢永世不忘。”
她抬头望向钱多多与萧策,眼底没有了羡慕与期盼,只有释然与感激。她终于明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求不来,安稳的生活,终究要靠自己争取,而非依赖旁人。
车马缓缓驶离将军府,楚清鸢坐在车厢里,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朱红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或许是个软骨头,却也并非愚笨,经历了这一番体面的冷遇,她终于认清了现实,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而将军府内,钱多多望着远去的车马,眼底闪过一丝淡笑。楚清鸢的离开,意味着原主悲剧的根源已除,往后,将军府依旧是她的家,她的丈夫,她的孩子,都将安然无恙。
萧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都结束了。”
钱多多点点头,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这一世,原主会活出属于她的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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