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伏法的第三日,朝阳殿的风波似被宫墙的风悄悄卷去几分,却未真正消散——后宫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宠妃倒台,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空位,无数颗心在暗处蠢蠢欲动。太医院依旧规整,只是因钱仲礼刚升为院判,掌事之权尚未完全稳固,往来领药的宫人,神色间多了几分试探与谨慎。
钱多多坐在药房最僻静的角落,指尖捻着一株晒干的白术,正细细摩挲着药材的纹理,感受着原主记忆里关于这味药材的药性。她刚接手原主的身体不久,虽有原主的医术底子,却还需慢慢磨合、沉淀,并未急于展露锋芒——于她而言,潜心吃透原主的医术,护住钱仲礼,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后宫的莺莺燕燕、争风吃醋,她半分兴趣也无。
【宿主,你可算沉下心学医了!之前还担心你忍不住插手后宫的事呢。】007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警惕,【对了,柳如眉倒后,后宫好多位妃嫔都在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个丽嫔,最近频频派人来太医院打探消息,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钱多多指尖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无波:“与我无关,别多管。潜心学医,护住我爹,比什么都重要。” 她见过太多位面的争斗,后宫的算计,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只是麻烦得很,能不掺和,便绝不掺和。
话音刚落,药房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走了进来,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只是神色有些躲闪,眼神里藏着几分急切,进门后便四处张望,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钱多多抬眼扫了她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原主的记忆里,并无这个宫女的身影,显然,是她不认识的人,想来是哪个宫的宫人,来领寻常调理的药材。
负责抓药的小太监小李子,正低头整理药柜,见宫女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意,开口喊道:“春桃姐姐,您怎么来了?是丽嫔娘娘又让您来领药材了?”
被称作春桃的宫女,连忙收敛了神色,快步走到小李子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小心翼翼:“小李子公公,劳烦您了,我家娘娘最近身子不大舒服,这是药方,您快帮我抓药,我得赶紧回去复命,耽误不得。” 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匆匆递了过去,眼神还在四处瞟着,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小李子接过药方,随口应道:“好嘞春桃姐姐,您稍等,奴才这就给您抓药。丽嫔娘娘这是又犯了什么毛病?前阵子不刚领过调理的药材吗?” 一边说,一边展开药方,准备对照着抓药。
春桃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连忙含糊道:“就是……就是寻常的风寒,身子发虚,娘娘吩咐,让多抓些补气血的药材,公公您快点就好。” 她的语气越发急切,甚至伸手,轻轻捶了捶小李子的胳膊。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钱多多的眼里。她本无意多管,可春桃那躲闪的眼神、急切的语气,还有小李子那句“前阵子刚领过药材”,却让她微微蹙了蹙眉——快穿大佬的敏锐观察力,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缓缓起身,走到小李子身边,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原主的医术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她快速扫过药方上的药材:当归三钱、黄芪二钱、阿胶一钱、香附一钱,还有一味不起眼的“紫河车粉”,微量,仅半钱。
单看这张药方,并无异常,都是些补气血、调理脾胃的药材,寻常女子风寒后体虚,用这张药方调理,再正常不过。可钱多多的目光,却顿在了“紫河车粉”上,指尖微微蜷起——她隐约记得,原主的记忆里,上个月,似乎也有一名宫女,来领过一张类似的调理药方,只是那张药方上,没有紫河车粉,多了一味“益母草”。
“小李子,” 钱多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上个月,是不是有个宫女,来领过一张调理药方,里面有益母草、当归、黄芪,也是丽嫔娘娘宫里的?”
小李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对对对,钱姑娘您记性真好!就是上个月中旬,也是春桃姐姐来领的,说是丽嫔娘娘月事不调、腹痛,奴才还特意按药方抓了药,错不了。”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连忙开口辩解:“不……不是的,钱姑娘,您记错了,上个月不是我来领的药,是……是另一个宫女姐姐,您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不敢再与钱多多对视。
她的慌乱,更印证了钱多多的猜测。钱多多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目光依旧落在药方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月事不调、腹痛,需用益母草调理;而风寒体虚、补气血,却用了紫河车粉。
这两种病症,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月事不调的女子,本就气血瘀滞,需活血调经,而紫河车粉虽补气血,却偏温热、滞涩,若是月事不调未愈,服用紫河车粉,只会加重症状;更重要的是,当归、黄芪、阿胶、香附,再加上微量的紫河车粉,若是与上个月那张药方里的益母草,按一定比例混合服用,便会伪造出女子怀孕初期的症状——停经、恶心、体虚乏力,气血充盈却又略显滞涩,正是寻常太医诊脉时,最容易判断为“早孕”的脉象。
假孕。
钱多多心中瞬间有了答案。丽嫔这是,打算用假孕的法子,在后宫里搞事情。结合刚穿来这个位面慕容娇被柳如眉栽赃,如今依旧宠冠六宫,再看春桃方才那躲闪、急切的模样,钱多多不难猜到,丽嫔的目标,大概率就是慕容娇——假孕,再栽赃慕容娇害她流产,一步登天,扳倒这个后宫最得宠的贵妃。
【宿主!原来如此!丽嫔这是要搞大事啊!她要假孕栽赃慕容娇!】007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咱们要不要赶紧告诉钱院判,让他小心点?万一被牵连就糟了!】
钱多多缓缓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多了几分无奈:“不必。眼下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反倒会惹上麻烦。” 她依旧不想掺和后宫的争斗,丽嫔假孕也好,栽赃慕容娇也罢,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安安静静学好医术,护住钱仲礼。
可她心里清楚,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丽嫔要栽赃慕容娇,必然需要一个权威的“证人”,来证明自己“确实怀过孕”,而钱仲礼,作为刚升职的太医院院判,掌事之权在握,又是皇帝信任的人,无疑是丽嫔最理想的“背锅侠”——届时,丽嫔一定会想办法,让钱仲礼“诊出”她怀孕,再在“流产”后,反咬钱仲礼一口,要么说他被慕容娇收买,要么说他误诊,钱仲礼这炮灰体质,怕是躲不过去。
想到这里,钱多多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她这老爹,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被卷入麻烦里,炮灰体质,简直难搞到了极点。罢了,既然躲不过,那便只能提前做好准备,若是真的牵连到钱仲礼,她再出手便是。
春桃见钱多多不再追问,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多留,连忙催促小李子:“公公,您快点抓药,我真的要回去复命了,耽误了娘娘的事,咱们都担待不起!”
小李子不敢怠慢,连忙加快速度,按照药方,一一抓齐药材,包好,递到春桃手中。春桃接过药材,匆匆谢过小李子,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药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看着春桃匆匆离去的背影,钱多多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她转头,看向窗外,恰好看到一队玄色仪仗,缓缓从太医院门前经过——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正是摄政王顾承泽。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冷冽地扫过太医院的方向,并未停留,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一般。可钱多多的心脏,却莫名一缩,脚步顿了半秒——那张脸,与平行世界里的顾承泽,一模一样,连蹙眉的弧度、周身清冷的气场,都分毫不差。
她快速压下心底的异样,收回目光,眼底的悸动与慌乱,瞬间被从容掩盖。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丽嫔的假孕局,老爹的炮灰危机,还有未吃透的医术,才是她需要重点关注的事。至于顾承泽,不过是偶然路过的陌生人,往后,未必会有交集。
“钱姑娘,您说这丽嫔娘娘,最近怎么总调理身子啊?” 小李子一边整理药柜,一边随口嘟囔道,“上个月月事不调,这个月又风寒体虚,身子也太弱了点。”
钱多多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株白术,指尖的灵气,悄然萦绕,细细感受着药材的药性。她没有告诉小李子自己的猜测,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多,麻烦就越多。
就在这时,药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名白发苍苍、身着藏青色御医袍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浑浊却又透着几分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温润而威严的气息——正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苏老太医,医术精湛,性情温和,只是素来不爱掺和后宫纷争,常年在药房潜心研究医术,连皇帝召见,都时常推脱。
苏老太医原本是来药房取一味罕见的药材,恰好看到方才钱多多观察药方、询问春桃的一幕,又听到了小李子的嘟囔,浑浊的目光,落在钱多多的身上,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他早就听闻,钱仲礼的女儿,聪慧机敏,虽年纪尚轻,却继承了钱仲礼的医术天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仅凭两张药方,便能察觉到不对劲,这份敏锐与医术功底,就连一些资历深厚的太医,都未必能比得上。
钱多多察觉到苏老太医的目光,连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苏老太医。” 原主的记忆里,苏老太医是太医院的前辈,医术高超,性子正直,即便不常与人往来,也值得敬重。
苏老太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白术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小姑娘,你也在研究药材?方才看你观察那药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钱多多淡淡颔首,没有隐瞒,却也没有多说,语气从容:“只是觉得,两张药方的药性,有些相悖,些许疑惑罢了,不敢在老太医面前班门弄斧。” 她知道,苏老太医不爱掺和后宫纷争,多说无益,点到即止便好。
苏老太医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语气温和:“不必过谦,你年纪尚轻,便有这般敏锐的观察力与医术功底,难得难得。好好学,莫要辜负了你的天赋,也莫要辜负了你父亲的期望。” 说罢,便转身,取了药材,缓缓离开了药房。
看着苏老太医离去的背影,钱多多心中微微一动——她能感受到,苏老太医是真心惜才,或许,后续她想学更精湛的医术,苏老太医,会是一个很好的引路人。
药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钱多多重新坐下,指尖捻着白术,心底却早已没了方才的平静。丽嫔的假孕局,老爹的炮灰危机,苏老太医的惜才,还有偶然路过的顾承泽,像一根根丝线,悄然缠绕在一起,将她卷入了这场她本想避开的后宫纷争之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罢了,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面对。后宫争斗再凶,她有无敌的自保手段,有原主的医术底子,还有快穿大佬的敏锐与谋略,只要她足够强大,便一定能护住钱仲礼,避开所有麻烦,顺利完成快穿任务,让原主,能真正拥有一个安稳的余生。
只是,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后宫之中,女子如浮萍,身不由己,丽嫔为了上位,不惜假孕算计;慕容娇为了保住宠爱,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柳如眉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她们个个可怜,个个可悲,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恩宠,耗尽一生,最终却都成了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这便是后宫女子的宿命吗?钱多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绝不会成为这样的人,也绝不会让原主,重蹈她们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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