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二蛮子跟两根刚褪了毛的猪肉条子似的,顺着那条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属滑道一路秃噜下去。这滑道也不知是哪位神仙工匠凿出来的,曲里拐弯,没个消停,一会儿让你觉得自个儿变成了窜天猴,一会儿又觉得要把苦胆都给颠出来,那滋味儿,真叫一个“菊花一紧,前程未卜”。
“哎哟喂!老陈,这怎么没个尽头啊?”二蛮子在头里扯着脖子鬼叫,“我这沟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咱这不会是直通美国的老鼠洞吧?”
“闭上你的臭嘴!小心咬了舌头!”我在后头闷声回了一句。这滑道既然是大明朝司天监造的,那准是用来运送什么金贵宝贝的引道,咱哥俩这回算是蹭了回皇亲国戚的“顺风车”。
话音还没落地,眼前猛地一亮,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能震碎脑仁儿的巨响。二蛮子跟颗重型炮弹似的飞了出去,我也没收住势,紧跟着飞到了半空。
我们俩重重地摔在了一堆软塌塌、冒着霉臭味的东西上。这触感,不像是泥土,倒像是掉进了一座发了霉、长了绿毛的“烂棉花山”里。
我揉着快让震断了的腰杆子,挣扎着爬起来。这地方光线倒不赖,墙根底下嵌着拳头大小的发光萤石,惨绿色的光影把这偌大的地下空间映得阴气森森,活脱脱一间特大号的阴间药铺。
我拧开电筒一扫,心头登时一沉。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正中央摆着几台生满红铁锈、造型邪性的机器。那玩意儿瞧着像老式的蒸汽抽水机,却又连着密密麻麻的黄铜管子和透明玻璃瓶,瓶子里还漾着些不明成分的药液,瞧着就不伦不类。
四周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铁架子床,上头铺着的,正是刚才接住咱哥俩的“烂棉花”——其实是早就烂透了的日式行军被褥,里头的棉絮都结成了死疙瘩。
“这……这是啥地方啊?”二蛮子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脸懵逼,“这怎么看着跟咱林场的卫生所似的?”
我凑过去瞧了瞧那些机器,铭牌上虽然锈迹斑斑,但那几行细小的日文和“陆军省”的钢印还是认了出来。
“这是东洋鬼子的地盘。”我沉声说道,脸色难看得要命,“瞧这架势,这儿才是那支‘雾隐小队’的真正老巢,上面那个石庙顶多算是个收发室。”
我们在大厅里小心翼翼地蹚着道儿。除了这些邪性的机器,墙角里还堆满了军需物资:生了厚锈的罐头盒、风化成渣的黄呢子大衣,甚至还有几台零件拆得七零八落的发报机。
“老陈,你快瞧瞧这,这帮孙子是不是把这儿当成动物园了?”二蛮子在角落里有了发现。
那是一排巨大的玻璃柜,里头注满了浑浊发黄的福尔马林。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能让正常人做一辈子噩梦的怪胎。
有生了两个脑袋、互相死命撕咬的赤尾蛇;有长出了四只人手、背上生满肉瘤的怪鱼;甚至还有一个只有上半身是猴,下半身却长满了老树根一样肉须子的怪物。
“这不是动物园。”我瞧着那些标本,后脖颈子直冒凉气,“这是‘造神’的试验场!这帮畜生是在拿现代医术,强行解析南诏大巫那种‘人蛇共生’的禁术呢!”
我们穿过一道沉重的、生了厚厚铁锈的铁门,进到了里间。
这屋子比外面还要大,空气里凝固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药水味。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手术台,上面层层叠叠的陈年血迹依然瞧着触目惊心。手术台旁边散落着锈迹斑斑的手术刀、钢锯和长钉,瞧着不像是救人的医院,倒像是宰牲口的屠宰场。
而在屋角那一圈阴影里,横七八竖地摆着一个个用铁栅栏焊死的笼子。
那些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什么飞禽走兽,而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是人的“活肉块”。
它们一个个瘦得脱了相,骨头茬子都快戳破了那层灰扑扑的皮。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缝合线,活像个被拆散了又乱缝起来的破布偶。有的胳膊被换成了黑毛兽爪,有的腿被锯掉接上了冰冷的木桩子,更有甚者,脑门子上被钻了孔,植入了一些锈迹斑斑的铜零件。
它们大半都死透了,成了干巴巴的陈年旧货。可就在我靠近其中一个笼子的时候,里头那团黑影竟然微微动弹了一下!
“活……活的?”二蛮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神机弩险些走火。
我壮着胆子,走近那个笼子。里头那个怪物听见动静,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极度扭曲的脸,五官像是被人用力拧在了一起。嘴巴被粗劣的麻线缝死,只留下一道淌着黄水的细缝。它那双眼睛里没瞳孔,只有两片浑浊不堪的眼白。
瞧见我的一瞬间,那东西突然激动起来,伸出那只被改造成锋利骨刺t的手,疯狂地抓挠着铁栅栏,嗓子眼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我眼神好,在那怪物骨刺手的指尖上,瞧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用鲜血硬生生在木板上抠出来的几个字。
是正儿八经的汉字。
“救……我……”
只有这两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让人绝望的凉气。
“它是自家的弟兄!”我这心里头猛地一抽,像是被谁打了一记闷拳。这肯定是当年被鬼子抓来的中国劳工,被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当成了这种灭绝人性的实验品。
“这帮天杀的小鬼子!”二蛮子也瞧明白了,气得浑身肉都在抖,端起连弩就要往里射,“老陈,咱得给这位弟兄个痛快!”
“别胡来!”我一把按住他,“你瞧他的脖子。”
在那怪物的脖子上,死死箍着一个铁项圈,上面连着一根指头粗细的细铜管,一直延伸进墙壁里。
“这是‘连坐装置’。”我皱着眉头分析道,“只要这儿的活口一死或者一逃,准得触动埋在地基底下的机关。这帮东洋鬼子,真是连半条活路都不给人留。”
就在我们对着这些求死不能的怪物束手无策的时候,那只一直缩在后头的白毛雪猪子突然又有了动静。它蹿到了手术台底下,那儿搁着个被油布蒙得死死的红木箱子。它用爪子在箱盖上挠了两下,随即回过头冲着咱们急切地叫唤。
“又是压箱底的宝贝?”二蛮子这回学乖了,没敢直接上手,拿管钳撬开了油布。
箱子里没见着金银珠宝,倒是一摞摞厚墩墩的文件档案,外加几盘黑漆漆的录音带。我随手翻开一份,封面上印着一行黑漆漆的字:
“‘神国’计划·第三阶段实验记录:关于‘肉芝太岁’与人体中和之可行性报告。”
我越看越觉得后脊梁骨冒凉气。原来,所谓的“神国”计划,就是这帮鬼子想利用南诏古墓里的那股邪力,制造出一支不死不灭的超级军团!
他们发现,那种地底下长的“肉芝太岁”具有极强的再生能耐,只要把这东西植入人体,就能让人拥有惊人的恢复力。但副作用也邪乎,那就是会让实验体彻底丧失理性,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为了解决这道“送命题”,东洋鬼子竟然异想天开地去模仿南诏大巫的“人蛇共生”,企图用蛇的基因来中和太岁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