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血淋淋、望不到头的肉海正当中,戳着一根水桶粗细的青铜巨柱。柱子上刻满了扭曲如蛇的符文,直插进头顶的黑暗里,也不知有多高。最邪乎的是,那青铜柱子周围竟然影影绰绰漂浮着一个个脸盆大小、晶莹剔透的……尸油大茧子!
每一个“茧子”里头,都严丝合缝地裹着个人。有的顶盔贯甲,瞧着像是南诏国的古兵;有的穿着清朝的石青补子官服;甚至还有几个挎着歪把子、穿着黄呢子军装的东洋鬼子。这帮人虽然被封在里头几十年上百年,却一个个栩栩如生,连脑门子上的汗毛孔都瞧得清清楚楚。他们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有的惊恐到了极点,有的愤怒得要把眼眶瞪裂,全被定格在了断气前的这一瞬。
“这……这是‘阴间罐头’吧?”二蛮子吓得牙齿咯吱响,“这太岁祖宗胃口够杂的,打古到今,全让他给腌上了?”
“这叫‘阴粮’。”我盯着那些尸体,心里头寒气直冒,“这太岁已经修出了灵智,它是把这些活物当成了备用的嚼裹儿,存在这儿慢慢消遣呢。”
正说话间,离我们最近的一个“茧子”里,那个穿官服的主儿竟然猛地睁开了招子!那是一双没瞳孔、惨白惨白的死鱼眼,直勾勾地勾住了咱哥俩。紧接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尸油膜听不着声儿,但我打眼一瞅口型,分明像是冲咱喊——“快跑!”
“跑?往哪儿蹦跶?”二蛮子差点坐地上,“这四周全是烂肉,咱哥俩这是掉进肉馅儿盆里等包饺子了!”
还没等话音落地,底下的肉海突然跟开了锅似的剧烈翻滚起来。无数根暗红色的触手从肉泥里“嗖、嗖”地蹿出,活像一群饿疯了的蟒蛇,打着旋儿朝咱们卷了过来。
“打!”我端起那把王八盒子,对着冲在最头里的触手就是一枪。
“砰!”
火星子一闪,在那烂肉上爆出一朵血花,可那玩意儿压根儿不知道啥叫疼,不仅没缩,反而更疯了地缠了上来。
“这铁疙瘩不顶事!使火攻!给这老祖宗烧个红烧肉!”我扯着脖子大喊。
二蛮子忙不迭掏出剩下的酒精,一股脑儿泼了出去,顺手甩了个火机。
“呼——!”
大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些触手一沾火,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声,跟触了电似的缩回了肉泥。但这点火苗子对这大得没边儿的太岁本体来说,顶多算是挠痒痒。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眼瞅着就要把咱哥俩淹了。
关键时刻,那只白毛旱獭发了狠。它并没逃命,反而纵身一跃,蹿上了那根青铜巨柱!这畜生顺着柱子上的凹槽,跟老猴子上树似的“蹭蹭”往上爬。到了半当腰,它两只前爪死死扣住一块眼球形状的石疙瘩,使出全身的劲儿猛地一揿。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括启动声在空旷的巨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那根青铜巨柱竟然嘎吱响着缓缓转动起来。随着它这一转,底下那片血红血红的肉海竟然像是让谁掐住了脖子,猛地平息了下去,那些疯狂的触手也跟蔫了的黄瓜似的,纷纷缩回了肉泥深处。
“神了!这老耗子以前是在机关厂上班的吧?”二蛮子看傻了眼。
我瞅着那站在青铜柱上、一脸傲娇的旱獭,心里头也是一阵惊叹:这畜生肚子里果然有乾坤,它准是这地宫里的“活路标”。
危机一退,我们哥俩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青铜柱顶端的石台。这台上刻满了古怪的咒文。正中央,就在青铜柱的根部位置,竟然生着一株形状极其妖异的植物。
那玩意儿通体血红,像是一朵盛开的怒莲。可在花蕊的正当中,并没有什么莲蓬,竟长着一颗……还在砰砰乱跳的肉疙瘩!那疙瘩也就拳头大小,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子妖异的红光,把整个平台映得血淋淋的。
“这是……”我脑子里猛地蹦出个词儿,“太岁之心!食之可脱胎换骨,长生不死。这难道就是东洋鬼子做梦都想找的‘不死药’?”
二蛮子也被这红莹莹的宝贝给勾了魂儿,伸手就想去摸:“这玩意儿瞧着挺喜庆,吃下去能长生,那咱哥俩不也成了万年王八了?”
“别乱动!”我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越好看的妖精越害人。这东西长在这种邪地,准保不是啥善茬!”
话音还没落地,那只旱獭突然变得焦躁异常,冲着那颗“太岁之心”吱吱乱叫,声儿里全是警告的意思。紧接着,那颗肉疙瘩心脏……竟然停了。
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压了下来。
那根青铜柱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响,活像是地底下有一万只老牛在叫。紧接着,四周那些原本平静下来的肉海,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但这回最要命的不是肉触手,而是……那些挂在柱子周围的“尸油大茧子”!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脆响,活像是无数块玻璃被打碎。那些封存着千年古尸和鬼子的茧子,竟然一个个全都裂开了!
“我去!这他娘的是要开‘英雄大会’啊?”我瞧着从上头掉下来的那些“人”,头皮登时麻成了一片。
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尸首,一沾着这洞里的阴气,竟然跟发了酵的馒头似的,见风就长!皮肤迅速变成了青灰色,上面密密麻麻长出了白森森的菌丝,瞧着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发霉鬼。
离咱最近的一个中年汉子第一个落地。这主儿没穿盔甲,可动作却比野狼还灵便,落地无声,那双白眼珠子里全是死气,对着咱哥俩就是一声低吼。那动静,跟喉咙里塞了口千年老痰似的,听得人直犯恶心。
“发什么愣!撤火!”我一把薅起二蛮子。但这浑货这会儿重得跟头死猪没两样,脚底板打滑,怎么也快不起来。
关键时刻,那只白毛旱獭倒是机灵。它虽然怕得要命,却没自个儿开溜,反而一个猛子扎到个穿鬼子皮的活尸脚下,照着人家的脚踝就是一记死咬。
“咔嚓!”
这旱獭牙口真叫个绝,这一口下去,硬生生把那活尸的脚后跟给咬断了。那怪物一个趔趄摔个大趴趴,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头涌上来的“同僚”踩成了肉泥。
“好样的,小白!”我大喊一声(慌忙中我就给它起了这么个名)趁着这眨眼间的乱劲儿,薅着二蛮子就冲出了包围圈。
我们哥俩顺着来时的破洞一头扎了进去,退回了之前的实验室。
可这会儿实验室里也翻了天了。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缝合怪”,被刚才的爆炸震坏了锁头,这会儿全放了羊。这帮残缺不全的东西凶性大发,见活物就撕,连那些活尸也不放过,整个实验室成了个血肉磨盘。
前有狼后有虎,咱哥俩这回真是掉进贼窝里的羊——横竖没好儿。
“老陈,往哪儿蹿啊?”二蛮子急得满头白汗。
“原来的路断了!往深里钻!”我脑子里猛地想起田中日记里提过的一嘴,这实验室后头有一条“紧急撤离通道”,直通这地宫的核心命门。
“走!跟这儿待着就是等死!”我一声暴吼,背起二蛮子就往实验室尽头狂奔。
身后的活尸群跟索命鬼似的紧咬不放,那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地板上,活像是敲在了我心口窝里。
冲到尽头,一扇厚得邪乎的钢制气密门拦住了去路,上面漆着个红艳艳的生化危险标志。门关得死死的,可这会儿后头已经没了退路。
我把二蛮子往地上一搁,扑上去就去拧那个脸盆大的转盘。那转盘早锈成了一个铁疙瘩,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憋得跟猪肝没两样,那铁疙瘩才嘎吱嘎吱转了一丁点儿。
“快!后头那帮祖宗杀过来了!”二蛮子虽然虚,但也知道这是搏命的活儿,挣扎着爬起来帮我一齐使暗劲儿。
就在这节骨眼,一只惨白如纸的死人爪子已经探到了我后脖颈子,那黑紫黑紫的长指甲跟钢钩子似的,眼瞅着就要给我开个透气孔。
“滚一边去!”
我怒从心头起,反手拽出东洋刺刀,回身就是一记猛划。
“噗嗤!”
一股子黑漆漆、臭烘烘的血喷了我一脸。那活尸的一只爪子让我也劈掉了半截,它惨叫一声,凶性反而更盛了,裂开大嘴对着我就咬。
生死关头,二蛮子这浑货突然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