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蛮子此时脸色白得像张刚裁出来的擦屁股纸，可那双招子里却冷不丁闪过一抹子灿灿的金光。他那条粗胳膊上青筋蹦起老高，肉皮子底下活像是有成千上万条小长虫在没命地钻。t只见他喉咙里呼噜一声，探出一只大手，死死扣住旁边那个沉甸甸的铁皮保险柜，然后……
“喝啊——！”
二蛮子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竟单手发力，把那百斤重的铁疙瘩跟扔纸盒架子似的，生生拽了过来！
“哐当！”
铁柜子落地，当场把冲在最前头的一具活尸给砸成了肉馅儿饼，横在那儿成了个天然的挡箭牌，把后头那几位“英雄好汉”也给堵了个严实。
我也没心思去琢磨他哪儿来的这份蛮力，趁机用力一拧，那锈死的转盘终于吐了口。气密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我们哥俩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反手就把门反锁死，脊梁骨死死抵在门板上。
门外传来一阵阵像是在砸铁锅的撞击声和野兽般的嘶吼，好在这气密门是正经的东洋工业货，结实得紧，任凭它们在外头闹翻了天，里头也只剩下点闷响。
我瘫坐在地上，瞅着依然昏迷不醒但刚才却爆发了神力的二蛮子，这心里头真叫个十五个吊桶打水。这小子到底是开了窍，还是正在变成某种连阎王爷都不收的怪物？
“二蛮子？蛮子？”我试探着唤了两声。
二蛮子没给半点儿回音。刚才那一爆发似乎耗干了他剩下的那点儿精元，这会儿又重新软成了个泥胎，呼吸轻得跟猫似的，脸色惨白如雪，唯独眉心处那个金色的印记还一闪一闪，活像是有个小心脏在那儿蹦。
那只白毛旱獭凑过来，拿鼻子在二蛮子脸上闻了闻，随即冲我摇了摇头，那小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子“听天由命”的无奈。
“得，别跟这儿相面了，先找路！”我咬咬牙，重新把这几百斤的肉山背在身上，“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非得把你这饭桶背回北京吃烤乳鸽不可！”
我们所在的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盘旋往下的石梯。这楼梯全是拿黑漆漆的火山岩砌成的，每一级台阶都有一尺多高，陡峭得能让猴子都发愁。
顺着石梯往下走，空气越发冰冷。那股子冲鼻子的药水味儿总算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海腥气——不，那不是海，是那种地底下藏了几万年、没见过日头的阴河死水特有的腥臭。
足足走了半个多钟头，眼前的空间猛地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得没边儿的天然地宫，整座大山内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掏空了。头顶上黑黢黢的一片，强光电筒打上去都见不着顶。而咱们脚底下，竟是一片布满了怪石和残骨的荒原。
这地方半棵草都不长，只有无数根巨大的石柱子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戳在那儿。
“老陈……咱这是到哪儿了？”二蛮子这时候睁了眼，趴在我背上有气无力地问。
我拿电筒往四周一晃，光柱所到之处，全是白森森、冷冰冰的骨头。人的、兽的、瞧不出名堂的，铺天盖地堆了一地。一脚踩上去，“喀嚓、喀嚓”响，在这死寂的地宫里听着格外的刺耳。
“这就是那东洋鬼子日记里写的‘白骨荒原’。”我沉着嗓子说，“也是通往‘太岁神宫’的最后一遭阎王路。”
我们哥俩在这白骨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这地界儿邪性得厉害，静得连自个儿的心跳声都像是在打鼓。
走着走着，我冷不丁瞧见前头有个亮光。
那是一道绿莹莹、虚晃晃的微光，忽明忽暗，瞧着活像是阴间的引路灯。二蛮子在我背上动弹了两下：“醒了？能动换不？”
“走两步还凑合，就是身上虚得跟抽了筋似的，老陈，我这眉心怎么老觉着火辣辣的？”
我摸了摸他脑门，倒不烫手。这会儿也顾不上研究变异的事儿了。
“老陈，你看前头，那是谁家点灯呢？”二蛮子指着那团绿光问。
我心里猛地一缩：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除了死人就是怪物，哪来的活人点灯？
我们一点点蹭过去，等离近了才瞧真切。那哪是灯笼啊，那是一棵树。
一棵长在万千枯骨堆里的怪树。
这树没长半片叶子，树干光溜溜的，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质感。树枝上挂满了脸盆大小的果实，那幽幽的绿光，正是从这些果子里透出来的。
“这是……幽魂果？”我脑子里蹦出爷爷笔记里的批注。
这玩意儿在风水书里可是大凶的引子，专门长在极阴的穴位上，靠吸食死人骨头里的那点子尸气过活。据说这果子散出的味儿能勾人的魂儿，让人自个儿走进陷阱当花肥。
“闭眼！别看那绿光！”我一把捂住二蛮子的眼，“这果子里有邪祟！”
话音还没落地，那棵怪树突然抖了一下。
只见那光滑的树干上竟然裂开一道缝，活像是一张没皮的大嘴，对着我们哥俩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嘿嘿嘿……嘿嘿嘿……”
那动静尖细刺耳，听着活像是有人拿指甲盖儿在疯狂划拉玻璃。
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把二蛮子给扔出去。这大树难不成真修成精了？
“装神弄鬼的畜生！”我拔出那把王八盒子，照着树干就是一枪。
“砰！”
子弹破空而去，在树干上崩出一朵绿莹莹的汁花。那怪树竟然跟活人一样扭动起来，大嘴里猛地喷出一股子浓黑的烟气，对着我们哥俩的面门就扑了过来。
“有毒！快撤火！”
我拽起二蛮子转身就蹿。那黑烟在后头紧咬不放，所过之处，原本白森森的骨头竟眨眼间变成了墨黑色，酥脆成了渣，可见这毒性有多毒。
我们在石林里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才把那团黑烟甩在了屁股后头。
可这么一乱跑，咱们也彻底陷进了迷魂阵。四周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石柱子，罗盘上的指针跟抽了羊角风似的乱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完了，咱这是遇上‘鬼打墙’了。”二蛮子绝望地靠在石柱上，“这回真要留在这儿给大树当肥料了。”
我也有些麻爪。这地方磁场乱得一塌糊涂，没个参照物，在这儿转圈只能是等死。
就在这节骨眼，那只白毛旱獭突然蹿上了我的肩膀，拿前爪往一根石柱子底下指了指，“吱吱”叫唤了两声。
我凑过去拿电筒仔细一瞧，只见那柱子根儿上，刻着一个极浅的箭头。
箭头的旁边，还留了一行苍劲的小字，依然是那种熟悉的、透着书卷气的毛笔字迹：
“生门在此，陈烈留。”
“爷爷！”我这眼泪差点没当场掉下来，“我爷爷真来过这儿！他在给咱哥俩指路呢！”
有了爷爷留下的记号，我这心里头登时就有了主心骨。我们顺着箭头的指引，在石林里七拐八绕，终于蹚出了这片迷魂阵。
眼前的景致猛地一变。
原本平坦的荒原走到了头，前头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而在天坑对面，雾气昭昭里耸立着一座惊天动地的巨塔。
那高塔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通体惨白，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死光。
我拿电筒定睛一瞧，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哪是什么石塔啊？那分明是用成千上万根人骨、兽骨搭建出来的“景观”！
有人大腿骨当梁，有牛脑壳当瓦，甚至还有那种三四米长、不知名史前巨兽的排骨架子当底座。白骨堆叠咬合，愣是构建出了这么一座宏伟又恐怖的死神庙宇。
而在那骨塔的最底层，是一扇巨大的门户。
那门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而是由两根弯曲硕大、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猛犸象牙构成的！
那象牙虽然过了千万年，有些发黄，但在灯光下依然温润如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让人眼晕的符文。
“我的妈呀……这得多大的象，才能长出这两根‘朝天牙’来？”二蛮子看得招子都快飞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里的‘镇魂骨塔’。”我声音里带着颤音，“爷爷笔记里提过，这是南诏大巫为了镇压坑底下的太岁本尊，拿一万个奴隶和万千猛兽的骨头修起来的‘锁龙井’！这扇象牙门后头，就是真正的地宫核心了。”
我们摸到了那扇象牙大门前。门上没把手也没锁眼，唯独在两根象牙交汇的心窝子位置，有个圆形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活脱脱就是个蜷曲的龙。
我心头一热，从怀里摸出那块合二为一、正隐隐发烫的龙形玉玦。
“成败利钝，全看这一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准凹槽，狠狠按了进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响，整座白骨巨塔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两根巨大的猛犸象牙，竟然嘎吱响着缓缓向两侧撤开，现出后头一条黑沉沉、冒着寒气的幽深暗道。
一股子带着千年陈腐气息的檀香味儿顺着门缝儿扑了出来。
“开了！真开了！”二蛮子兴奋得就要往前蹦。
我一把死死薅住他。t
在那漆黑暗道的深处，我瞧见了一双闪着血红冷光的招子。那眼神里全是贪婪和饥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咱们。
“小心……正主儿恐怕等咱们很久了。”我攥紧了手里的王八盒子，心里头明白，这天宫的大幕，这会儿才算正经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