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来!我这把老腰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二蛮子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怒吼,两只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得跟小指头粗细,使出了一股t子宰猪夺肉的蛮力,生生把我从那粘糊糊的血海边上给薅了上来。
此时咱们哥俩真叫个强弩之末,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那股子透骨的血腥味儿刺激得底下的鲛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个个眼珠子通红。
“交待了……老陈,咱这回怕是真要给这帮孙子当了宵夜了。”二蛮子剧烈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子绝望。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的节骨眼儿,一直猫在祭坛顶上、被咱俩当成死木头的那个“大巫师”……他妈的竟然活了!
只见那祭坛正中央,悬着一口磨盘大的青铜老棺。这会儿棺材盖子猛地炸裂开来,一股子浓黑如墨的阴烟喷薄而出,一个半人半蛇的妖物,顺着那烟气缓缓升了起来。
那怪物上半截是个干缩得跟风干腊肉没两样的小老头,下半截竟拖着一条足有几丈长的黑鳞蛇尾。他手里攥着一根白森森的人骨法杖,一双冒着邪红光的招子,居高临下地勾住了底下的战场,那眼神儿冷得能把人的魂儿给冻碎了。
“那是……大巫师的本尊?”我瞅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嗓子眼儿发干。
那老妖精压根儿没把咱哥俩放在眼里。他举起手里那根邪性的人骨头,对着底下的肉海轻轻点了一点。
“嗡——!”
一股子看不见、摸不着却震得人脑门子疼的波动,瞬间扫过了整片肉海。
那些刚才还在疯了似攻击咱们的鲛人,听见这动静,竟然像是听见了退兵的小号,齐刷刷地住了手。紧接着,这些怪物调转了腚后跟,疯了似地朝着祭坛那边游了过去,一个个卑躬屈膝,活像是见着了亲爹。
“这……这是演的哪出戏?”二蛮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咱这是赶上人家皇上早朝了?”
“快瞧!那不是早朝,那是‘吃小灶’呢!”我指着祭坛,嗓门都变了调。
果然,只见那些鲛人开始发了疯一样地自残,把同伴撕成了碎肉往祭坛上扔。而那大巫师张开了一张裂到耳根子的大嘴,像个无底洞似的,贪婪地吸溜着那些飞上来的精血。
随着那些血肉下肚,那老妖精原本干瘪的皮肉竟然跟充了气似的胀了起来,皮肤回了红润,连满头的白发都一点点变得漆黑发亮。
“坏了!他在‘借肉还魂’!”我心惊肉跳,“等他吃饱喝足了,咱哥俩就是那最后一盘下酒菜!”
“拼了!趁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冲过去端了他的老窝!”
我顺手从骨缝里拣起一把刚才那鲛人落下的骨刺,这就成了咱手里的救命家伙,“只有毁了那老妖精,咱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们趁着那帮鲛人互相残杀、顾不上咱的空档,撒丫子往祭坛方向猛蹿。那条白惨惨的巨兽脊梁骨终于走到了头,接在祭坛底下的,是一道盘旋往上的白骨石阶。
咱们刚踩上第一级台阶,那大巫师就扭过了脖子。那双红眼睛里这会儿全是杀气,嗓子眼里爆发出一阵阵“嘶嘶”的怪响。
那动静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而是直接在咱哥俩脑子里炸开的,震得人眼前全是金星。
老妖精举起白骨杖,对着咱们虚空划了个半圆。
“呼——!”
一股子裹着千年尸臭的黑旋风凭空蹦了出来,带着刺骨的阴寒,劈头盖脸地卷了过来。
“趴下!别让风把魂儿给吹散了!”
我们两个死命扣住石阶缝子,趴在那儿动都不敢动。那黑风擦着头顶飞过去,竟然把旁边的火山岩石生生刮出了几道半尺深的槽子,这要是刮在人身上,还不得当场成了碎肉块?
“老陈,这老粽子会使妖法!”二蛮子吓得把脑门子埋进了裤裆,“咱手里这几根烧火棍,哪够人家消遣的啊?”
“别虚!妖术也有破绽!”我咬碎了后槽牙,“他这会儿还没蜕完皮,屁股离不开那祭坛。咱只要冲上去,砸碎了他那根骨头架子,他就废了!”
“说得轻巧,这百八十级台阶,咱怎么蹦跶过去?”
我四下里一扫,瞧见祭坛侧面吊着一根水桶粗的青铜锁链,一直通到洞顶。链子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铜铃铛,瞧着像是某种感应机关。
“二蛮子,你掩护我!我去爬那根链子!”
“你丫疯啦?那铃铛一碰就响,你这不成了给人送上门的靶子了?”
“响就响!就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横下一条心,“你把你包里剩下的那点子‘天女散花’(炸药)全掏出来,瞧准机会给那老妖精送个礼!”
“成!今儿我就陪你玩把大的!”二蛮子也豁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箭步蹿起,抓住了那根冰冷刺骨的锁链。
“叮铃铃——!”
一串急促的铜铃声瞬间炸响了整个溶洞。那大巫师果然上当了,他怒吼一声,挥舞法杖,一道墨绿色的阴火“嗖”地一下照着我屁股就劈了过来。
我像只发了疯的老猴子,在锁链上左右腾挪,那阴火砸在青铜链子上,火星子乱溅,震得我虎口发麻,半个身子都木了。
“蛮子!就是现在!”我扯开嗓子大吼。
二蛮子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他把那一捆子土炸药点着了,使出全身的劲儿,划出一道弧线扔到了祭坛正当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登时照亮了整个地底炼狱。那祭坛被炸得摇摇欲坠,大巫师也被这股子气浪生生掀了个大跟头。
“趁他病,要他命!”
我松开手,借着那股子冲力在空中荡了个秋千,正好落在祭坛边上。我举起手里那根锋利的骨刺,对着大巫师那只攥着法杖的怪爪子,狠狠扎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根人骨法杖脱手飞出。我眼疾手快,一把抄在手里,对着大腿根儿用力一撅。
“咔嚓!”
那根不知传了多少辈的邪器,竟然被我硬生生地撅成了两半!
骨杖一断,那大巫师就像是让谁抽了骨头,又像是被撒了气的皮球,眨眼间就缩成了一滩子灰扑扑的粉末,再没了半点生机。这老妖精虽然练了“人蛇共生”的邪术,终究还是逆了天理,落了个灰飞烟灭。
“赢了?咱哥俩……这就算是把阎王爷给端了?”二蛮子一腚坐在灰堆里,满脸是血汗,瞧着跟个刚从锅底钻出来的灶王爷没两样。
我刚想出口气,却觉得脚底下的祭坛猛地剧烈抖动起来。那动静,活像是地底下有一条蛰伏了万年的恶龙正在翻身,一阵阵闷雷般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怀了!这地方要塌!”我心里咯噔一下。
话音还没落,只见祭坛周围那片肉海突然沸腾了起来。那些原本被压制的红色触手全疯了,而在祭坛正底下的深渊里,一根水桶粗的水柱冲天而起。
那是被大巫师截断了百年的地下暗河!这会儿没了邪术镇压,洪水积攒了千年的邪火终于爆发了,活像一头脱了缰的白龙,要把这儿的一切全给吞喽!
“跑!撒丫子跑!”
我拽起二蛮子就想往回撤,可那洪水来得比闪电还快,眨眼间就没过了膝盖。更要命的是,那浑浊的浪头里,竟然还密密麻麻游着无数条指头粗细的黑色小怪虫,速度快得跟子弹没两样。
“这又是哪路祖宗?”二蛮子吓得破了音。
“那是‘尸鳖’!吃腐肉长大的祖宗!”我头皮发麻,“掉下去一秒钟就能把你啃成个白骨架子!”
这会儿想跑路已经迟了。漫天彻地的巨浪裹着碎石和成千上万的尸鳖,轰隆一声砸了下来,咱哥俩就像是掉进了磨盘里的两粒豆子,瞬间被卷进了湍急的旋涡。
“抱紧那根柱子!”
混乱中,我只来得及吼出这么一句。手边正巧漂过来一根祭祀用的断裂木梁,我死命抱住这根救命稻草,另一只手跟铁钳子似的死死抠住了二蛮子的脖领子。
天旋地转,耳边全是轰鸣。我们哥俩被这股子洪流裹挟着,像是两片烂树叶,在那漆黑一片、九曲十八弯的地下河里横冲直撞,直直冲向了那未知的黑暗深处。
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让水给挤出来了,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回要是还能瞧见明儿的日头,我非得给那土地爷烧上三支加粗的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