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哪儿听来的这四个字?!”我这嗓子眼儿猛地一紧,活像是被谁生生塞进了一把滚烫的铁砂子,哑得厉害。
要知道,“云上天宫”这四个字,除了那个半疯的阿普老头和阿秀,普天之下绝不该有第四对招子瞧见过。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这本笔记里记的要深。”主任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大号的黑白航拍照片,随手往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一拍。
我定睛一瞧,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张模糊的高空俯拍图,瞧视角是从万米高空的侦察机上拍下来的。照片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茫茫云海,可就在那翻涌的云层裂缝中,竟然隐隐约约露出了半个金灿灿的飞檐斗拱。那一角宫殿就那么凭空悬在万丈云端之上,活像是一座不属于人间的海市蜃楼。照片右下角,戳着个刺眼的红色钢印:“绝密·哀牢山A区异常点”。
“这……这是真的?”我的手抖得跟筛糠没两样。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救二蛮子命的玩意儿,真在这云里头!
“我们已经盯了这地方整整十年了。”李国强沉声说,语气冷得像冰窖,“那里头不仅有你想找的解药,还有我们国家必须拿回来的……一些超越时代的‘遗产’。可那地方有极强的强磁场,飞机飞过去就得栽跟头,只能靠人腿一寸寸往里蹚。最要命的是,那门咱进不去。”
“那你们找我干啥?我又不是神仙,也没长翅膀。”我警惕地往后撤了半步。
“因为我们缺把钥匙。”李国强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的胸口,“确切地说,那把钥匙就在你身上,那是你爷爷陈烈拿命保下来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子里的半块龙形玉玦。敢情这帮人是冲着陈家的老本儿来的!
“陈凡,跟我们合作是唯一的活路。”李国强把烟头按死在桌子上,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势在必得的狠劲,“你有技术,有钥匙;我们有最好的装备,最全的情报,还有能让你兄弟多活一个月的医疗手段。这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我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让我没法子摇头的条件。我自个儿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这半个月除了撞了一脑袋包,半点路子都没寻着。跟他们合作,虽然是与虎谋皮,但起码有一线生机。
但我这心里还是打鼓,这帮人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把咱哥俩当炮灰的?
“我凭啥信你们那点‘医疗手段’?”我咬着后槽牙问。
李国强没废话,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紧接着,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医生,抬着一副造型极古怪的担架挤了进来。那担架是个全封闭的透明罩子,里头连着大大小小十几个仪表,滋滋地冒着白烟,瞧着就透着股子阴森森的科技感。
“这是目前国内最尖端的生命维持系统,能百分之百压制住他体内的生物异变。”李国强指了指那“铁棺材”,t“只要躺进去,你兄弟就算撑不到天宫,也能安稳地多喘一个月气。你如果不信,现在就能见分晓。”
我瞅着里屋二蛮子那张已经长满了青紫鳞片、痛苦扭曲的大脸,又瞧了瞧那个冰冷的担架,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成!我跟你们走!”我拔出刺刀,猛地往桌子上一戳,刀尖入木三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你们这帮官家人敢在背后捅阴刀子,我陈凡就算是变成地底下的老粽子,也得拉着你们几个填了这冤魂坑!”
李国强笑了,笑得极其灿烂,那是老猎户瞧见畜生进了套时的神情。
“放心,陈连长。进了091,咱就是一条裤子里的战友了。走吧,车就在胡同口。”
没等我收拾那两件破衣裳,那几个大汉就麻利地把二蛮子抬上了担架,动作稳当得没话说。我抓起桌上的笔记和神机弩,头也不回地出了这间狗窝。
楼下,停着三辆漆黑的北京212吉普车,车牌子全拿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上车。”李国强拉开了后座车门。
我刚一猫腰进去,心脏差点没直接跳出嗓子眼。只见后座上还缩着一个人,一身苗家的百褶裙,怀里死死抱着个药罐子,正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瞅着我。
“阿秀?!你咋也让这帮孙子给抄了?”我惊得直接蹦出一句粗口。
“陈大哥……”阿秀一瞧见我,眼眶登时就红了,眼泪珠子直往下掉,“这帮人突然闯进寨子,把爷爷给扣住了……非说要请我去帮个忙,我要是不来,他们就要把爷爷的庙给拆了……”
我猛地转头,死死揪住前座李国强的脖领子,火气直接顶上了脑门:“这就是你说的‘请’?连个苗家小姑娘都不放过,你们091到底是救人的还是土匪?”
李国强却连头都没回,盯着窗外飞速闪过的北京夜景,淡淡地说了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阿秀姑娘懂蛊术,进哀牢山没她不行。再说了,我们这叫变相保护,毕竟知道那个秘密的,在外面活不长。”
我瞅着这个面带假笑的男人,后背心阵阵发寒。这哪里是什么研究组,这分明是一群为了目标连魂都能卖给阎王的疯子!
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跟着这帮疯子一条道走到黑了。
吉普车呼啸着穿过寂静的长安街,驶向了未知的黑暗。我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比坟场还要冷,比地狱还要深。
“二蛮子,给哥撑住了。”我握着阿秀冰凉的小手,瞅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红墙绿瓦,心里默默念叨,“哥这回带你去天上,咱非得把那老天爷的裤衩子都给它扒下来瞧瞧不可!”
车队在黑漆漆的山道上绕了不知多少个圈子,震得我这肠胃里跟开了锅似的。好不容易车速慢了,借着大灯一晃,我瞧见前头出现了一座灰扑扑的大院。
这院子瞧着岁数不小,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两扇大铁门锈迹斑斑。要是门口再点两盏白灯笼,那活脱脱就是个停尸的义庄。门口没见着岗哨,唯独有两只招子绿莹莹的大狼狗,正趴在那儿吐着腥红的舌头,瞧得人心惊肉跳。
“到了。”李国强打了个手势,率先跳下车。
我扶着阿秀下了车。二蛮子连人带担架被那几个壮汉抬进了后头的一栋小白楼。我刚想跟上去,就被两个铁塔似的保卫给拦住了。
“陈同志,别急。”李国强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虚伪至极,“你兄弟那边有苏联进口的药吊着命,比你那点土方子强。现在,咱还是先去见见‘正主儿’吧。”
“正主儿?”我心里一动,“你还不是这儿的头儿?”
李国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命。真正惦记你胸口那块玉佩的老爷子,已经在里头等了你整整二十年了。”
又是玉佩!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这块破石头到底藏了多大的阴债,连这种官方的大佛都能惊动?
跟着李国强进了主楼,这里头的装潢跟外头的破败样简直是两个世界。走廊里铺着厚绒的红地毯,墙上挂着不知道哪位名家的山水大作,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极淡的檀香味儿。要不是偶尔能撞见几个穿白大褂、行色匆匆的医生,我还当是进了哪位大首长的疗养院了。
我们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重磅红木大门前。李国强这回没敲门,直接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自个儿却留在了外头。
“进去吧,那位爷脾气古怪,不喜欢人多。”
我这心里直犯嘀咕,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抬脚就迈了进去。